在内心的宇宙夹娃娃

海边的安托万
2018-03-26 18:33:21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从2018年伊始到现在,《大佛普拉斯》是最让我惊喜的一部电影,除了人文关怀和讽刺现实,亦能有许多对于电影形式的创新和尝试。

关于这部电影有不少评论里都出现了一个词:第四面墙,但其实这并不是此片的独特之处所在,因为打破第四面墙是早就被用滥了的方法,时至今日已经见怪不怪,从最早的卓别林和基顿的默片就出现了这一手法,之后将之发挥到极致的是黑泽明的《我美好星期天》,真正实现了电影与现实的互动,再往后伍迪艾伦和戈达尔的电影里也做过有趣的尝试。但在《大佛普拉斯》里,真正的破墙只有肚财那句:“夹娃娃很疗愈啊”。

一些观众或许搞混了一个概念,此片的导演旁白并不是所谓打破第四面墙,而是对于银幕前第六空间的开拓,就像阿巴斯在《特写》和《希林公主》里做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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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18年伊始到现在,《大佛普拉斯》是最让我惊喜的一部电影,除了人文关怀和讽刺现实,亦能有许多对于电影形式的创新和尝试。

关于这部电影有不少评论里都出现了一个词:第四面墙,但其实这并不是此片的独特之处所在,因为打破第四面墙是早就被用滥了的方法,时至今日已经见怪不怪,从最早的卓别林和基顿的默片就出现了这一手法,之后将之发挥到极致的是黑泽明的《我美好星期天》,真正实现了电影与现实的互动,再往后伍迪艾伦和戈达尔的电影里也做过有趣的尝试。但在《大佛普拉斯》里,真正的破墙只有肚财那句:“夹娃娃很疗愈啊”。

一些观众或许搞混了一个概念,此片的导演旁白并不是所谓打破第四面墙,而是对于银幕前第六空间的开拓,就像阿巴斯在《特写》和《希林公主》里做的一样。

《希林公主》互换了银幕故事和观众的位置,故事全部发生在幕前空间。

《大佛普拉斯》里导演时不时跳出来与观众互动,甚至提前剧透情节,而银幕里的影像完全被置于受观看的地位,《大佛普拉斯》不像大部分电影一样想办法让观众带入到其中,而是将观众从电影的情境中抽离出来,导演似乎就坐在我们旁边,与我们一同窥伺着银幕,一如肚财和菜埔通过行车记录器这个媒介观看启文兄的欲望生活一样。有人觉得这是小聪明,但在我看来却是意义重大的革新。

影片还有一个引人注目的特点是色彩,虽然这种处理我也会把它放在“小聪明”的部分,用色彩区分阶级很多人都能想到,没什么大不了,如果影片真的这样处理就俗了,但很幸运它没有。尽管有一句台词:“有钱人的世界你看,果然是彩色的”,但黑白与彩色区隔的并不是贫富,而是观看者与被观看者,只有行车记录器里启文兄的“游历”是彩色的,它代表的是低端群众视角里既向往又无法触及的世界。另一个玩弄色彩的花招是粉色摩托的部分,制造间离的同时带来了幽默和喜感,比《狂人皮埃罗》更胜一筹。

这部电影的优秀并不止于技法,也因为其文本的讽刺现实和人文关怀。片中的主角和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们都是对这个世界毫无影响的小人物,是我们戏称的“屁民”,无权无势,居于社会底层,每天为了生存不停奔波,我们在领会影片幽默诙谐的同时也会不由得感到一阵辛酸。生存便是生活的全部意义了,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苦中作乐。尽管电影技法是间离的,我们仍然会感到同情和共情,这或许是该片最大的魅力所在。

片中有一段关键的台词:“对他们来讲,不论是出太阳还是下雨,都会有困难。因为光是生活里面,就有解决不完的困难。社会常常在讲要公平正义,但在他们的生活之中,应该是没有这四个字。毕竟光是要捧饭碗就没力了,那还有力气去讲那些有的没的。”我想这段话也可以为结尾那句慨叹做个注解:“现在已经是太空时代了,人们可以登上月球,却永远无法探索人们内心的宇宙。”我们当然无法探索别人内心的宇宙,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已经足够复杂了。

菜埔坐在肚财的疗愈宇宙

那些看似庄严的事物,也可能深藏着见不得人的罪孽。影片开头一个工人从佛像中钻出即预示了结尾,暗示了佛像内部是可以藏人的,我们最后听到的拍打声不光是一个关于叶女士生死的疑问,也是敲给这个权欲世界的警钟。

有人说戴立忍饰演的黄启文杀人的动机不足,对于他这个阶层的人来说杀人的风险要大于用钱摆平的风险,他为什么会选择大风险,由此认为其中存在逻辑问题。实则不然,杀人理由已经铺设的足够充分。前面导演通过旁白交代了:“启文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敢做别人不敢做的,敢赌别人不敢赌的,他的人生就是这样赌出来的。”对于一个赌徒来说,风险并不是优先考虑的。此外当一个人在冲动的情境下,又如何能像机器人一样分析利害呢。

片中有许多对贫富差距的刻画,这一点在导演黄信尧之前的短片《大佛》中已经体现:“人家每天喝酒就有钱赚,我们只有捡他们空酒瓶的份。”到了《大佛普拉斯》里表现的更加明显,穷人最大的乐趣不过是在富人的行车记录器里捕捉一些花边轶事,冰冰的咖喱饭与富人趴体的对比蒙太奇更是直接而强烈。老实巴交、善良软弱的屁民与飞扬跋扈的政客形成鲜明对比,截然不同的性格来自于他们各自的阶级属性。

《大佛普拉斯》有一种鲁迅小说里冷眼看世界的气质,通过小人物的荒凉境遇反映出大世界的冷漠无情。某种程度上,肚财是幸运的,能在死后留下一个人形,而不是像一般的流浪汉一样只有一个尸水化作的圆形,他甚至留下了一张照片作为留念。看到最后,打动我的已不再是影片活泼的技法,而是一股悲天悯人的惆怅,是灰暗和罪孽之外的一丝温暖微光,那些飞碟里的娃娃果然很疗愈啊。

本文首发自公众号:21世纪赛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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