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爱在盛夏终结前

边缘草
2018-03-26 看过
意大利的南部乡村、古老的石砌大房子、燥热的仲夏、少年,以及单车、蝉鸣、钢琴和被风撩起的窗帘。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毫不吝啬的被展示了出来,连同躲在树荫下暧昧流动的心思,都随着投射下来的斑斑日光,时隐时明。


《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Call me by your name)这部比肩《断背山》的经典之作,豆瓣评分8.8分,获得了第90届奥斯卡最佳改编剧本奖。虽然是一部同志题材的电影,但在这里,没有世俗的虎口、没有任何的偏见、没有父母的反对也没有自我的压抑和纠结,这里只有爱,它告诉我们:爱就是爱,爱没有边界,也不应该有限制。

17岁少年的日记

17岁的少年埃利奥很快就爱上了这个比他大7岁的男人——奥利弗。埃利奥聪明、不安、天真但又大胆、轻佻、充满性欲;而奥利弗英俊、性感又洋溢着美国人的自信、诙谐与轻松。少年的爱总是夹杂着情欲,来的莫名其妙却肆意不能控制,嫉妒又不愿意承认。同样的六星芒项链和红色短裤;奥利弗的“Later”梗;少年用改编自巴赫而以李斯特和布索尼风格来弹奏吉他乐以及在餐桌上跟父母分享与女生的“初领圣体”;奥利弗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唯一对埃利奥不屑一顾,拒绝跟他说话。他们相互玩欲擒故纵的老把戏,假装不在乎的小心思、为掩饰自己真实意图的行为,自以为精明,其实很拙劣。


少年好几次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去奥利弗床上乞求他占有他的欲望,将奥利弗的短裤套在自己的头上,吮吸着那残留的味道;在一个燥热无聊的下午,少年对桃子做了羞耻的事情;第一次午夜约会的焦躁和小心翼翼以及两人绕着皮亚韦河战争纪念碑的那个长镜头。这一系列弥漫荷尔蒙气息的场景,都给人一种窥视偷听的感觉,像是偷偷翻看一个青春期少年的日记,或是夜里偷窥少年的卧室,让本身就隐秘细腻的情感变得更加私人亲密,仿佛观众就在故事的情感氛围之中。

爱在盛夏终结前

在莫奈作画的悬崖边,发生了他们的第一个和第二个吻。青春期的单恋日记被公开,暧昧的魔咒被打破,真正属于两个人的爱情开始迸发之后,整个故事就突然有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悲伤的氛围,像是一场盛宴到了最热烈的时分,马上就要临近散场了。

有那么一刻,我希望,在他们坐上去往罗马的大巴车跟埃利奥的父母挥手告别后,奥利弗坐到了埃利奥身边,就在那一刻,电影结束。但在爱情的高潮处戛然而止,不是电影的美妙之处。美是不正确,美是错乱,美是岁月的蹉跎、生活的磨难和压抑的现实。


我们可以开始,但决不结束。接着我们要冲澡,然后出门,感觉像两条裸露且通电的电线,只要彼此轻触就会冒出火花。罗马随处可见的丘比特,因为我们剪了他一只翅膀,逼得他不得不兜圈子飞。当我们坐在水边,你的脚在我的脚上轻轻摩挲的时候;当你说你每个夜晚坐在海边的石头上想着我的时候;当你让我脱下裤子,把我包裹在你口中,而我一秒就给了你的时候;当你知道我对那只桃子做了羞耻的事情,还一定要一口口品尝咽进喉咙的时候;当你把我挤在墙上,一只腿挤进我双腿之间,轻轻吻我的时候;当你说让我用我的名字呼唤你,你会用你的名字呼唤我的时候,我们的肉体和灵魂都裸诚相见,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被加上了“最后”两个字,就会显得无比珍贵。不管是多么真诚、动人的情感,有了时间的界定,就会笼罩上一层无法抹去的哀愁。也正是因为美好,才让人在享受它的时候就提前预感到了失去它的痛苦。有时候,越热烈越害怕,越扭曲越孤单。我请求热烈而扭曲的性爱,以及我突然的安静和沉默,都是因为我想到离别时刻的临近。

奥利弗最终离开了。在车站相拥时的故作轻松、四目相对时的闪躲,没有一句告别的话,仿佛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从对彼此的着迷、犹疑,到试探,最后到情欲的迸发,六周的完整的亲密。在1983年闷热的夏天,宇宙、哲学、真理、宗教、禁忌,甚至是某种意义上可以和神比肩的时间,一切都分文不值,他们进入了一种互相共享的境界。让我们痛哭的不是他们最终没能在一起,而是在以后的漫长岁月里,他们再也没有遇见当年那个真实的自己。只是当时他们还不知道命运的标价。


圣克雷芒症候群

埃利奥在母亲的车上痛快的哭出来了。当你最想不到的时候,命运总会以最狡猾的方式找到我们的软肋。面对少年圣克雷芒般层层探究的迷茫,在埃利奥&奥利弗症候群里苦苦挣扎而不得解脱,父亲告诉他,去感受这些感觉吧。为了让我们更快愈合,我们从自己身上剥去了太多东西,以至不到30岁就感情枯竭。但为了让自己没有感觉而不去感觉,这是多么的浪费。

怎样过好一生,是你自己的事情。但请记住:我们的心和身体只被给予这一次,在你领悟之前,你的心已经疲惫不堪了,而你的身体,总有一天没人会愿意多看一眼,更不要说贴近它,现在你可能感到难过、痛苦,但是不要让这种感觉消失,更别说那些有过的快乐。


有欲望就一定会有痛苦。面对埃利奥爱上奥利弗之后的痛苦,父亲教给他的方法是去感受那炽热纯粹又隐秘的欲望和情感,以及用尽全力去爱、去探索、去失去、去心碎。不管是什么,去撞吧,就像冰霜,撞碎了以后还会长出来,但是形状会有所改变。

一个17岁的意大利少年和一个24岁的美国青年,度过了生命中最美好的六周。他们之间不止是欲望、不仅仅是同志感情、不止是青春、也不止是真爱,那是一种超越爱情和友谊的美好东西。在那个夏天,它是唯一真实、唯一对的东西,除此之外所有的其他都只是一场迷梦。它告诉你要去感受生命中的一切,在年轻的时候拥抱所有感觉和情绪。

败下阵的少年

夏去东来。曾经一起骑车去镇上经过的道路,被大雪湮没了踪迹;那片只属于埃利奥,后来只属于他们的湖水,也结上了厚厚的冰;桃子树只剩下了光溜溜的枝干。多少个日夜,时间总会稍微抚平所有的伤痛。然而埃利奥所获得的短暂平静又被奥利弗的一通电话打破。奥利弗说,他要结婚了。埃利奥穿着那件那对同志朋友送的肥大的花衬衫,曾经他是如此的嫌弃,他陷在了椅子里,他们陷入了沉默,埃利奥起伏的胸口很快便平静了下来。还记得当时,在奥利弗的怀里,奥利弗跟埃利奥说,“Call me by your name,and I will call you by mine”。“埃利奥、埃利奥、埃利奥、埃利奥……”埃利奥一遍遍的呼唤着,少年在这一刻,又败下阵来。沉默一段后,电话那边传来,“奥利弗,我记得我们所有的一切”。

此时的奥利弗就像那个英俊的骑士,在选择说出来和死去之间,他说出来了,然而他还是死去了。死去的理由也不用说的那么崇高,什么父亲会把他送到惩戒所,什么为了什么,他用无奈两个字给自己挖了一条逃跑的隧道,说完就跑了,说是无奈,其实是妥协。


埃利奥故作轻松的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他在火炉前坐下来,身后的窗外是飘落的大雪,佣人和母亲在摆放晚餐桌,跳动的火苗烤焦着他枯萎的容颜。他的眼光里一会儿冷漠,一会儿落泪,一会儿又抿着泪水笑,对于电影来说,这是长达3分多钟的镜头,而对于少年,仿佛短短的几分钟内,他又把那个夏天度过了一遍,且此生还要度过很多次。最后,佣人叫了他一声:埃利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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