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 小武 8.3分

现实题材国产片的高潮,发生在二十年前

电影爬虫
2018-03-26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你在看电影里的人,电影里的人也在看你。”

文/万乐

悲剧与黑暗,残酷和压抑。

这是如今大多数人对于现实题材电影的印象。

好似一谈到现实题材,就必须会与“”挂钩。

每看完一部现实题材电影,

都要痛斥一番社会,回味一番鲁迅。

如若没有这样,便好像没来由会被人鄙视,显出自己的天真、稚嫩

可事实上,

没有人能够给“现实”下定义,

正如同没有人能够说得清,什么是人生。

我们唯一确凿可以认同的只有一件事,

现实即真实。

真实的生活,真实的感受,

通过电影,让荧幕前的每一个人,都能切实感受到的

能够触摸到的,活着的真实。

而这种真实的国产现实题材电影的高潮,二十年前便已经发生。

《小武》

导演,贾樟柯

「来自中国基层的民间导演」

这是贾樟柯给自己的定位。

他喜欢用镜头记录当代中国普通人的命运,追求影像对于现实的穿透力,

不虚无,不浮夸,沉着而内敛,

深谙现实主义人道主义

他的作品常常保持着一丝对人文的关注,

也正是这份关注,让观众能够透过影片,在冷酷现实的细枝末节中,寻到一层来自生活给予的温暖。

《小武》是贾樟柯的第一部故事长片,也是让贾樟柯蜚声中外的成名作。

制作经费不到四十万,实际拍摄二十一天。

故事发生在1997年北方的一个小县城,

男主角小武是那时中国随处可见的社会闲杂人员,

没有理想,没有地位,没有前途的普通青年。

他自称手艺人,其实就是小偷

不仅自己偷,还带着几个徒弟教别人偷。

当年与他一起“出生入死”,

从太原一路偷到北京的兄弟小勇,

如今已经是县城的道德楷模,“民营企业家”。

而他,依旧还在干着老勾当。

也因此,小勇结婚时并没有通知他,

因为一旦他来了,宾客们就会回忆起如今的民营企业家,曾经是个什么货色。

小武感到愤怒,更感到委屈。

墙边二人从1982年到1987年刻下的身高记录线,

共患难时许下的“小勇结婚要给他六斤钱”诺言,

想到这些,小武越发失落。

婚礼前一夜,两个人多年的友情,以及坐在屋里对峙的尴尬,

全都随着小武啐出那句“你他妈的是变了”后,烟消云散。

后来,小武去卡拉OK听歌,认识了那的小姐梅梅。

他以为遇到了爱情,

可没过多久,人走茶凉,

梅梅跟着大款走了。

买给梅梅的戒指,也只好顺手给了母亲,

没曾想,母亲却又将戒指交给了还没过门的二儿媳。

小武顶撞两句,却被母亲大骂忤逆,被父亲赶出家门。

爱情没了,家也没了。

再后来,行窃时BB机突然响起,被人抓个现行扭送到派出所。

这下,自由也没了。

讽刺的是,这BB机还是当初梅梅让他买的,

说是要联系他的时候,方便。

电影的最后,小武被警察拷在电线杆上。

周围群众聚地越来越多,

人们好像是在盯着小武,又好像是在盯着荧幕下的我们。

透过这一幕,让观众也感受到如猴子般被人观看的小武,是如何局促与不安。

你在看电影里的人,电影里的人也在看你。

影片到此,戛然而止。

通过纪实性的拍摄手法,贾樟柯向我们展示了这个小城青年人生的一段旅途。

也借由小武这个形象,映射时代变迁下,普通人命运的转折。

大街上,背景音响彻的是“严打”的大喇叭,

道两旁,家家外墙都用白漆大大地刷着“拆”,

脏乱差的路面,仿佛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土味,

这就是当时北方一个普通小县城最真实的面貌。

这股真实或许不具备浪漫主义色彩,

但不能因为它不浪漫,就不去拍摄它,

九十年代的中国需要这样的记录。

又或者说,任何时代的中国都需要出现些电影去记录。

第四代导演执著伦理,第五代导演碍于政策,第六代导演囿于见地。

仅有的所谓现实主义题材,也不过是站在高地上的属于高知的臆想,虚无又缥缈。

真正属于时代的中国影像,聚焦最普通人民命运的作品太少太少。

而贾樟柯,却选择了用手中的胶卷去记录这一切。

“我常觉得和凯歌、艺谋,和冯小刚比,贾樟柯是不同的一种动物”

——陈丹青

作为处女长片的《小武》便是最好的例子。

贾樟柯甚至会在戏剧化的表演中,常常提醒观众,这是电影

如梅梅亲吻小武那幕中,如此浪漫化的场景,

背景音放的却是吴宇森《喋血双雄》中的片段。

这种间离的效果,使得观众来来回回地在现实和非现实的两个层面上自由地进行穿梭。

触摸真实,不堕虚拟,时刻保持清醒,睁大双眼记下这曾经的时代。

影片中,自友情开始,小武接连失去了爱情,亲情,乃至自由与最后的尊严。

这个角色,已不再是一个小偷,一个具象那么简单,

而成为90年代巨大变迁,时代转型下千千万万失落青年的缩影。

如片中面临拆迁的药铺老板所说:

“旧的已经拆了,新的在哪里呢?”

这群人的未来,在哪里呢?

用《小武》一片,完美显现那个时代特有的失落与迷茫,

这才是最够味的现实主义。

有人说《小武》是血淋淋的,

有人说看了《小武》想哭,

有人说这就是一桩悲剧,

是吗?或许是。

但我更认为这就是现实

而现实,从来都不该被赋予任何感情色彩加成。

就如同无垠的宇宙与世界的运行法则一般,

它一直就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没有对与错,也没有黑与白。

我把这称为真实

《小武》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它不悲剧,也不压抑。

它就像一个看客,用视听语言记录那个时代的兴衰。

这与路边的杂草,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样,并无二致。

什么是现实题材,这就是。

它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二十年前就有了。

本文首发于:公众号「电影爬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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