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难觅 好在我们还有电影

thorneg
2018-03-26 00:21:49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Paradiso” 是个光读起来就特别美的单词,像盛夏里一口冰泉滑过舌尖,它是从稚嫩的Toto口中一遍遍蹦出的答案。我想天堂电影院现在仍是矗立在许多人心底的,它仔细地将往昔收藏,再慢慢剪辑出无数部精彩影片。于是喷泉旁交谈甚欢的友人、花园里相互依偎的爱侣、夜空下铺满星辉的街道都通通变成梦境里跳跃舞动的光影,被不断真实地放映着。

在Toto还是个爱逃票鬼鬼祟祟溜进电影院小屁孩时,他兴许并不知道为何银幕上深情凝望的恋人在爱火即将点燃时画面就会突然切去,面对着充满无限可能的电影世界,他总是好奇地睁着大眼睛,将流动在眼前的光怪陆离全部拷进心底。孩童时的热爱就是这样纯粹,没有意识瞻前顾后,也没有心思深思熟虑,认定什么就一股脑去做,撞了南墙也绝不回头。就这样,Toto放学跑去电影院,周末泡在电影院,就连妈妈让拿去买牛奶的钱也偷偷地挪去买电影票,尽管后来因此在大庭广众下被妈妈打骂。旁人是很难理解Toto做出的种种狂热行为的,在他们眼里,看电影无非是用来消磨时光的一种娱乐方式。可电影对于Toto而言却是神圣的,他把得来的旧胶片与爸爸的照片一起收藏在小铁罐里,不时翻看胶片,如数家珍般声情并茂地读出相应的电影台词。正因有着这份激情,任何挡在Toto身前的阻碍都刹时化作丝缕一吹即散的云烟。Toto依旧一有时间就噔噔噔地跑上放映室的楼梯,因为在那里摆放着他眼里庞大却可爱的放映机,堆积着他恨不得枕着睡觉的旧胶片,还有正在忙碌着的,他最最亲密的”老友”Alfredo。

Alfredo和Toto的忘年之交贯穿了整部电影,这段友情伴随着天真孩童从懵懂无知逐步成长为少年,再由青涩莽撞阔步迈向成年,是在Toto下山疲惫时从他身后开来,载着他一路欢声笑语的自行车。在孩子还无法凭一己之力拨开尘世的迷雾时,精神上的指引便显得必不可少,他们需要听到一个低声阐述生活真谛的声音,需要一双能带领他们暂时抽离现实、领略宇宙浩瀚的翅膀,Alfreo便是这个闪耀在Toto生命中的人。尽管身处人生不同的旅程,他们是能够互道晚安的同路人。在影片开头Toto其实只是Alfredo眼里一个爱捣蛋的小鬼,古灵精怪的他使尽浑身解数都要到放映室来“收刮”旧胶片,给Alfredo添过不少乱子。但有趣的灵魂之间是会彼此吸引的,在这样一个平静得似乎有些乏味的小镇上,日子每天都过得像是在复制粘贴一般,唯有Toto的热情才是那能划破沉闷的烟火。每一次见面,从他可爱双眸里迸发出的活力都会迅速把放映室填满,他目不转睛地观察着Alfredo调动放映机时的每一个动作,像是在圣像前朝拜一样虔诚。然而造化是弄人的,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Alfredo带进了无边的黑暗,不过他的内心依旧澄澈,他用真心捕捉到了更多肉眼曾视而不见的笑容。轻抚着Toto的小脸,他看见了这个男孩顽皮背后的坚定与真诚。

淘气的丘比特最爱拔箭射向青春期的少男少女,Toto也不例外成为了爱情麾下执迷不悔的俘虏。在火车站,一位漫步走出站台的金发女孩用一个不经意眼神的闯入了Toto的镜头,也在瞬间偷走了他颤动的心。真正爱上一个人是会让你放低自己的,从此日月星辰因她而沉浮,缤纷四季因她而更替。Toto像故事里痴情的士兵那样苦苦地站在心上人的阳台下等待,时间不过是一叠被随意撕下的日历,凌乱地散在窗边,10天、50天、99天….他渴望心意片刻的重叠。Toto是幸运的,他终于用真情叩开了Elena羞涩的心门,唯可惜生活不是童话,爱情并非仅有热恋时的你侬我侬,随之而来的离别不知含括了多少个99天。黑夜里无止境的失落贪婪地吞噬着Toto,脑中萦绕的暧昧呢喃、白墙上闪烁的翩翩倩影都被分离打磨成了一把把利刃,径直地扎向他本就破碎的心。电影里有一个极其经典的片段,Toto与Alfreo相伴坐在海边,面对刚刚结束军旅生活的Toto,Alfredo希望他能放下在家乡的所有羁绊,去外面的天地探索更多可能,他告诉Toto:“如果你不出去走走,你就会以为这就是世界……生活不像电影,生活要艰难得多。但你还年轻,世界都会是你的,可惜我老了,我不想再听你说了,我想听到别人谈论你。”我记忆里有许多人把“如果你不出去走走,你就会以为这就是世界。”这句话拿来当过当个性签名,不论是在哪个时代,年轻的人儿总是向往远方的,这是源自生命的本能,他们都在等待着一句肯定来为漂浮不定的心灵指引。Alfredo没有将Elena的新住址告诉Toto,Toto属于罗马、属于电影,他宁愿当一个拆散爱侣的狠心坏人,也不忍心眼看着Toto的天赋在放映机前消失殆尽。

Toto最终选择冲出这个笼罩着太多阴霾的小镇,宁可一思进,莫在一思停。他与亲友们在火车站相拥告别,又是一段离别的启程。“不准回来,不准想到我们,不准回头,不准写信,想家时要熬住,忘了我们。要是你失败逃回来,不要来见我,我不会让你进我家门。不管你最终做什么,热爱它,就像你还是小淘气鬼时热爱放映室一样。”这是临行前Alfredo拉着Toto衣领在他耳畔的叮嘱。此后他一直念叨着Toto,不会错过电视里有关Toto的任何一条新闻,这份如父爱般深沉的挂念一直延续到了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三十年有多长?大概电影里一帧画面上的“三十年后”四个大字就能概括,但现实不是华胥一梦,每一秒都是真实发生的存在。三十年后,Alfredo去世了,已功成名就的Toto没有想到自己再次回到家乡竟是为着如此悲痛的理由。岁月的力量是巨大的,就连曾被发展遗忘的小镇都悄然改变了模样。天堂电影院就要被拆除了,它像是想跟随Alfredo一齐离去。Toto独自走进已被关闭的影院,只剩满眼残破与落败。往昔的熙攘笑声早已不在,就连幼时回忆中威严的狮头放映口如今也像垃圾一样被随意地砸在地上,沦为了蜘蛛的家园。Toto的目光扫过落满灰尘的放映室,停留在门边挂满的一卷卷旧胶片上。我想他一定又回想起了过往在这与老友坐谈时的欢笑,曾经于此等候爱人时的紧张与期待又涌上了心头。无奈物非人非事事非,谁也握不住时光。

电影在银幕上放映的一连串接吻镜头中结束,这卷胶片是Alfredo送给Toto最后的礼物。即使它们曾被剪去,但电影里恋人们瞬间点燃的爱火还是冲破了一切世俗禁忌,最终得以呈现在Toto眼前。泪水浸湿了Toto的眼眶,他明白了Alfredo当初的真正用意,年少时曾被一刀剪去的爱情在这一刻于电影里得到安放。缠绵悱恻,眼前恋人们炽热的爱情是这样迷人又肆意,令整个宇宙都霎时融化为游走在他们齿间的甜蜜,投映成大幕缓缓降落前屏幕上向观众道别的“Fine”。

时光难觅,好在我们还有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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