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 芳华 7.8分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电影《芳华》借旁白之口道出的那些谎言。

Adisardour
2018-03-25 22:00:38

电影甫一开始,就以故事的主人公之一萧穗子的口吻开始叙述,她说:“我要给你们讲的是我们文工团的故事,但在这个故事里我不是主角,主角应该是他们俩……”,这是电影《芳华》里最大的一个谎言,听故事的人往往一心想知道事情的发展,所以讲故事的人便往往能在一开始就获得观众们的信任,但观众们不知道的是,也是从一开始,我们就掉入了萧穗子为我们编织好的谎言的陷阱中去了, 真的如同萧穗子所说的那样吗?——在这个故事里我不是主角,我们不是主角,主角是刘峰和何小萍?在这里需要注意的是,萧穗子一上来就告诉我们,她要说的是文工团的故事,文工团的故事说的应该是文工团,跟刘峰和何小萍有什么关系呢?萧穗子话锋一转接着说:“但在这个故事里,我不是主角,主角应该是他们俩”这里萧穗子用的是“应该”二字,什么意思呢,意思是:我说了,我要给你们讲的是文工团的故事,但这个故事不能直接说,得借用合适的人来说、来呈现,什么人呢?就是刘峰和何小萍,“……那时我们歌颂默默无闻的英雄、歌颂平凡中的伟大,就是歌颂刘峰这种人…… ” 所以,故事的主角并不是刘峰和何小萍,而是:故事的主角应该是刘峰和何小萍,只能是刘峰和何小萍,否则这个故事就没法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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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甫一开始,就以故事的主人公之一萧穗子的口吻开始叙述,她说:“我要给你们讲的是我们文工团的故事,但在这个故事里我不是主角,主角应该是他们俩……”,这是电影《芳华》里最大的一个谎言,听故事的人往往一心想知道事情的发展,所以讲故事的人便往往能在一开始就获得观众们的信任,但观众们不知道的是,也是从一开始,我们就掉入了萧穗子为我们编织好的谎言的陷阱中去了, 真的如同萧穗子所说的那样吗?——在这个故事里我不是主角,我们不是主角,主角是刘峰和何小萍?在这里需要注意的是,萧穗子一上来就告诉我们,她要说的是文工团的故事,文工团的故事说的应该是文工团,跟刘峰和何小萍有什么关系呢?萧穗子话锋一转接着说:“但在这个故事里,我不是主角,主角应该是他们俩”这里萧穗子用的是“应该”二字,什么意思呢,意思是:我说了,我要给你们讲的是文工团的故事,但这个故事不能直接说,得借用合适的人来说、来呈现,什么人呢?就是刘峰和何小萍,“……那时我们歌颂默默无闻的英雄、歌颂平凡中的伟大,就是歌颂刘峰这种人…… ” 所以,故事的主角并不是刘峰和何小萍,而是:故事的主角应该是刘峰和何小萍,只能是刘峰和何小萍,否则这个故事就没法说下去了,为什么没法说下去?这里先按下不表,我们先来想想,也许电影一开始会有人质疑萧穗子的旁白显得太多余了,甚至破坏了电影叙事的美感,也恰恰是这样才体现了萧穗子这位叙事者的重要性,从一开始她就用一种暧昧的表达,将各种冲突中的触碰力度一再削弱,一路拉着观众,引导着我们直奔她的主题去,因为,她所要表达的故事,才是她真正想要观众看到的故事。

那么,让我们看一看,在萧穗子的视角中,《芳华》的故事是如何展开的:

男主人公刘峰,“是全军区的学雷锋标兵,是集体的光荣,也是文工团的“万金油”,他是所有人芳华岁月里不可或缺的底色。小说里文工团的故事背景是一座红楼,在当中的大大小小的房间里,刘峰补过墙壁和天花板、堵过耗子洞、钉过门鼻儿,也拆换过的腐烂的地板条。连女兵澡堂里的挂衣架歪了,刘峰都会被请进去敲打。他几乎万事精通,木匠、铁匠和电工都能做,于是这个信奉“平凡的伟大”的雷锋精神、自认为不重要的人,慢慢地用无数不重要的事凑成了重要。” 电影里节选了他帮集体上街抓猪、每次出门开会都帮团里人捎带包裹、给战友做新婚沙发、甚至受伤后面对茫茫不知前途的境遇下也能把去军校进修的名额让给更有需要的人、腰伤退下演出队伍的他在何小萍被舞伴嫌弃时依然第一时间主动站出来帮忙托举,这无数的事件都可以表达他的无私。如此无私的圣人形象似乎也在萧穗子的旁白:“难以想象我们这个集体,没有了刘峰会怎样”中树立了起来。

而何小萍呢?在萧穗子的叙述里,这个原本家庭成分有问题的女孩,因为母亲再婚的对象身家清白,自己专业又足够出色的情况下被破格选中,加入到了文工团这个集体中来,童年经历的创伤和父亲的受辱都让她努力的想要融入到这个集体中去,想要获得真正的尊重,想要被当作一个人看待。而她又同时的与这个集体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从一开始想要依靠刻苦用功得到众人的肯定,但当所有人在享受自己的芳华时,何小萍的芳华里就只有练功,自然的,她受到了这些人的排挤,到刘峰事件也使她彻底的对这个集体寒了心,一个唯一善待她的人被众人抛弃了,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望,何小萍选择背弃集体也被集体所不容,“总没有人敢欺负解放军吧 ”这是电影中的又一个谎言。然而,被下放到野战医院的她最终成还是成为了战斗英雄,当鲜花、掌声、巨大的光环和荣誉都向她涌来时,巨大落差下的她反而疯了——太久的辜负使得这一切的到来都显得那么地不真实,这摧毁了她的理智,而自始自终她想要的只不过是被接纳、被善待而已。

事实上,纵观电影,真小人如朱克和小芭蕾、只看利弊的现实主义者林丁丁、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陈灿、就连“活雷锋” 刘峰都有他的不堪之处,刘峰关心所有的人、对所有的人都好,他富有正义感真正的善良,却又喜欢上了林丁丁那样的人,而看起来黑白分明的何小萍她不关心任何人,在内心极度失望之余也可以放弃整个集体,她只关心刘峰。电影中萧穗子的旁白也不忘出来引导观众:“她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真正识得刘峰善良的人。一个始终不被善待的人,最能识得善良,也最能珍视善良。”这又是一个极大的破绽之处,不被善待才有识别善良的能力吗?那么从电影一开始,你说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刘峰和何小萍,是那些“平凡中的伟大,是那些默默无闻的英雄” 那么,为什么那些除了何小萍之外的人,那些“我们”却认识不到这种善良呢?是无视、逃避、还是怀疑与不相信?我想是: “太好的人,让人产生不了认同感。人得有点儿人性,之所以为人,总得有点儿人的臭德性。” 刘峰就是好得缺乏人性,他的好让其他人变得心理扭曲,都在潜意识里期许他露出一点人性的马脚。文工团的众人们,甚至是观影的观众们,难道就没有一刻有一丝怀疑过,在人心的暗流里,是不是也曾不相信过那个好人刘峰是真实的。在无处发难的情况下,影片中不止一次的穿插了众人对刘峰的揶揄:“哟,刘峰回来了,欢迎我们全军的学雷锋标兵凯旋归来啊”、“我这只手可不能洗啊,活雷锋握过。” 、“好人就要做好事”……所以,当一个人好到一个份上,那么他的感情、私心、他作为人所有的正常的欲望也将会一并被阉割掉。 所以当“触摸”事件发生后,那些被压抑的人性,那些众人的无端的猜测都找到了道德制高点的依傍。“一旦发现英雄也会落井,投石的人格外勇敢,人群会格外拥挤。我们高不了,我们要靠一个一直高的人低下去来拔高,要靠相互借胆来体味我们的高。”以至于后来,当刘峰被下放到伐木连,在炮火中丢掉一只手臂,在那个长达六分钟的一镜到底的战争场面里,我们没有看到胜利和高潮,只看到牺牲和寂寥,当刘峰浑身是血的躺在的时候,萧穗子的旁白又出来捣乱了:“也许就像那位副指导员说的那样,他不想活了,他渴望牺牲,只有牺牲了,他平凡的生命才能被写成一个英雄故事”,他的英雄故事可能会流传的很广,很远,有可能会被谱成曲、填上词、写成歌,流行到一个女歌手的歌本上,那个叫林丁丁的女歌手最终不得不歌唱他,不得不在每次歌唱的时候想到他。” 如果你这时候信了,可就是彻底没看懂这部电影了。

到了这里其实就不难看出:“故事主人公是刘峰和何小萍”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谎话。整部电影中,反而仅仅是这两个人并没有一刻是在为自己享受过这美妙的年华,恰恰相反的,而当我们把这个两个人物拿掉,电影的叙事才变得顺畅了。那么我们不禁想问,芳华到底是谁的芳华呢?如果不是刘峰和何小萍的,那么是不是就代表着文工团众多青春少年们的芳华?冯小刚导演后来在访谈里说到:“……文革是很操蛋的一件事,作为一帮少年,那时候说可以不上课,可以随便,家长也管不了老师也管不了了,不用做作业,不用上课,自由奔放,那对于少年来说就是天性的极大解放,回忆起来觉得那是最美好的一段时间,但是其实父母都在承受着政治的高压,但是作为一个孩子,他是觉着高兴的……我们拍文工团的这故事,它也是在文革的大环境里,但是在文工团这样一个封闭环境,他们有他们的快乐,甚至还有点优越感。” 《芳华》的原作者严歌苓曾经回忆:“当时文工团在全中国招兵,真的是万里挑一,有各种考核,掰腿弄腰、看你够不够高、将来会不会长胖;还有模仿能力,给你跳一段舞,现场模仿出来;还得唱歌、朗诵,看你有没有多才多艺的可能性。我从安徽到北京军区的空军文工团,一直没等到确定的通知,当时正好北京的招待所里有成都军区的文工团招生,我就去考了,第二天就领了军装。” 在那样的时代背景下,文工团可以说是“军中骄子”,恐怕更不仅仅是军中,说时代的骄子也不为过。在那样的局势下,这群少年们,可以在红楼里弹奏巴赫、游泳、嬉戏打闹、没有限制的洗澡、吃冷饮、恋爱……不必下连队也不必上战场,生活对他们唯一的砥砺大概只有练功、排练节目和难得的慰问演出,是不是只有这样的天之骄子才配的上芳华二字?电影想说的是这样吗?显然不是,当电影进行到文工团解散的最后一天,这群人都喝醉了,他们抱在一起,有难掩的挫败和失落,失落的是战友情?还是部队的深深的眷恋?抑或是知道离开了这里 ,离开了文工团,他们这些”天之骄子“到哪里去还能有如此的待遇 ,如此自由恣意的生活?“……他们是非常有优越感的一群人,所以他们到了改革开放之后,到了今天他们有难掩的失落,因为他们这种光环没了,社会时代变了、价值观变了、有营养的东西也变了。” 如此看来,无论是生活还是电影,都没能偏待任何人。

大部分的时间里萧穗子的旁白都是出来混淆观众视听的,一切都在萧穗子口中变成青春芳华里的玩笑、无伤大雅的荒唐,一切极端的冲突、敌对、人性的恶劣都可以用这种浪漫化、青春化的轻松口吻和方式里得到化解,如同何小萍成为英雄后的精神失常正是完成了自己整个青春残酷现实的和解。萧穗子,我们的主人公之一,以这样的方式,想要给这样的故事披上一件合理且不失体面的外衣,这么说来,在文工团解散后,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原应处在的阶级中去了:林丁丁抛弃了吴干事,通过家里介绍嫁给了一个富商、干部子弟出身的陈灿顺理成章的和同为大院子女的郝淑雯走到了一起,过去的战斗英雄也在现实的冷遇中相依为命,只有萧穗子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成为了一个作家、一个知识分子,所以用她的人文关怀试图美化这段残酷青春的芳华?那么她成功了吗?显然没有,冯小刚导演在访谈中曾说过;“有瑕疵,才可能是完美的,真实的。”所以同样的在萧穗子身上,也不例外:女兵们集体排挤、欺负何小萍的时候她没有站出来,两次为江小萍说话也是出于她圆滑和精于世故的一面,“胸罩”事件她背后嘲笑的最大声,在影片即将结束的时候导演仍不忘提醒观众,她自然也有的人性的不堪面:多年之后,三个老战友阔别重逢,说起当年那起颠覆了刘峰半生命运的“触摸”事件,萧穗子仍不忘揶揄:“假手都不愿意摸”。

青春不可能都是美好的,但再不美好的青春回想起来都是好的。正如电影中饰演卓玛的演员在纪录片中理解的那样:“……就像是你的青春可能会犯错,…年轻的时候你就觉得会破碎了,但是你返回去想的时候不会觉得有什么,感觉,都是对的。”

《芳华》这部电影,你可以当它是隔靴搔痒,也可以当作是克制的讽刺,但就像冯小刚导演在纪录片的开头里说的那样:“……它其实很简单,它就是我们的青春,没有什么可以再说的了。“冯导是从这个时代走过来的人,也是在在后来时代的洪流中的得益着,因此他有复杂的情感,有讽刺、有挣扎、正因如此,他对那个时代对那个时代的人才更有谅解、有妥协、有关怀。我们都是同坐一辆时代的列车滚滚向前,个体的差异不过是这个车厢和另一个车厢的距离,但谁又能真正超越时代、独立于时代而存在呢?萧穗子口中道来的《芳华》的故事里到底还有有多少谎言呢?这重要吗?我想这不是电影的宗旨,因为正是这些谎言,才是电影《芳华》想要告诉我们的:青春的故事、时代的故事,那些美好的情节都有可能是假的、是经过美化的,而那些不堪的事实也不是唯一的真相,无法自圆其说心知肚明的谎话、那种自相矛盾有意为之的破绽,既是对青春的缅怀、对时代与人性的惋惜无奈、直至谅解,也是完成了对自我的和解。

我们知道,当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但看到这里,你还能说,那些雪花它们全然的有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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