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您好,这部电影是在讲吃人吗?”

孤岛影者
2018-03-25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2018年3月24日,杭州UME国际影城,点映+主创见面会:

“——导演您好,请问这部电影是在讲吃人吗?”朋友问忻钰昆导演。

“——电影可以说在讲“吃”人,不过是打引号的。这位观众注意到了很多细节……总的方向是对的……”导演略迟疑后答道。

只因这一问一答,时隔半年,我突然再次想对一部电影提笔。


“阅前须知”:

①适合观影后阅读大量剧透!大量剧透!大量剧透!重要的话说三遍!

②镜头与细节堆积而成的电影。对于细节,一遍是看不完的,笔者也只能海底捞针;对于电影,一遍是看不够的,笔者只能随意聊之,并欢迎补充以及吐槽;

③这不是一篇影评。笔者从未将自己所写的文章称作过“影评”,即使时有涉及电影语言。笔者笔下,有的只是观后感;

④每位观众都有各自的思考,每位观众都有各自的理解。因此,每位观众也都有各自的《暴裂无声》。

当然,本次笔者抛开其中蕴含的各种电影语言,也抛开观影后的感受,单单就电影中、镜头下的“细节”而言。其实电影一开始,就会给予观众一种感觉:电影中的镜头,没有一个是多余、浪费的,因此无论观众走神错过哪个镜头,都可以说是“致命”的,这也是笔者看完电影后哑口无言的原因之一。

而在这两小时毫无冗余的镜头之中,细节就成了决定电影成败的关键之一,毋庸置疑,导演把握住了细节,余下,就看观众能否把握住细节了。

电影角色:宋洋饰演的矿工张保民,其颠覆性的表演;姜武饰演的霸占矿场的董事长昌万年,依旧感叹像极了姜文;袁文康饰演的律师徐文杰,咨询专业律师,阅读相关书籍。三个角色,两起失踪案,因此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电影内容:看过的观众也都知道,就不多在此啰嗦。简而言之:①电影脱离了导演处女作《心迷宫》中克里斯托弗·诺兰以及盖·里奇那样大玩结构的手法;②前半段的调度中看出了库布里克式风格,但能让观众感受到是导演自己的,并且还极稳;③开头到结尾,无论是荒凉的表现,还是能让观众笑出声的幽默,都有大量的科恩式风格;④宋洋的动作戏,又仿佛让人看到朴赞郁美学风格。总结:能看出,除了《心迷宫》“肩扛摄影”到《暴裂无声》惊人画面的进步外,导演对于后者的制作显然要比前者强上不少。


以下,是笔者所观的细节以及个人解读(也许是过度解读)。(也感谢一起观影的朋友所提供的一些细节)

电影开头放羊的小孩——当然也就是片中失踪的小男孩磊子,全片故事就围绕其展开。但同样,之后另一个小男孩屡次出现,带面具出现,也就注定着电影以此为突破点抠挖结局,因为还是那句笔者认为最适合此电影的话:“这部电影没有一个镜头是多余的”。

也很快,镜头来到屠夫家中。不知有多少观众有注意到:屠夫家墙上,有孩童的“涂鸦”出现,这一镜头就表现,屠夫是有孩子的。从放羊失踪的磊子到屠夫家的涂鸦,无疑已开始给真相埋伏笔了:其一是为小男孩的登场设铺垫;其二是告诉观众,屠夫这个角色其实是很重要的;其三当然是同最终“涂鸦”下所展现的真相首尾呼应。

水源环境问题。电影中许多镜头说明了村中水源是有问题的,还与“采矿”有密切联系,而昌万年他们也都是明白的。理由如下:①翠霞和拴子的老妈,得的是相同的病(朋友还告诉笔者,翠霞吃的是护肝片?);②在水里死去的鸟,更加直接地证明了水源的问题;③昌万年和他手下都是去过村子的,还带着满满一车的矿泉水,当观众欢声笑语地说着“广告”、“赞助”这一类字眼时,导演更想让我知道的——这些上层阶级的人并不喝当地的水。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知道,水源是有问题的;④电影中还有出现,经理说:“环保局最近查得紧,要不停产两个月?”环境问题在其中的表现,或许不单单只是个故事的背景。

关于以上“水源问题”笔者私信导演,导演给出提示:“土地和孩子”,让人深思。笔者理解还是——结合孩子,从生态环境到成长环境的呼应。但导演给出这样的暗示,也让人深思。

导演中有一点很好奇,观众应该也能注意到:律师一直戴着戒指的,而且女孩还强调了她没有妈妈。这一设定,笔者暂时有些许不解,这样的设定,是强行悲剧,还是另有立意?

就此问题私信导演,导演给出了答案:“ 这一点当然有剧作人设需求,剧本定稿里有交代他妻子车祸离世的情节,但是成片中删掉了。 ”那看来也只是人设的需求,只是无关于主线的一个小细节罢了。

还会有观众注意到,电影中的摩托车车牌为“1984”。1984年,是导演的生日。这不禁让我“怀疑”《暴裂无声》剧本灵感来源的“社会新闻”,并非怀疑事件是否真实,而是怀疑这所谓的现实新闻是否让忻钰昆导演想到了其他的什么。因为个人认为(仅是个人认为),若没见过世面、没目睹过黑暗的导演,难以拍出如此震撼的电影。

关于“1984”私信导演,导演给出了明确的答案:“1984确实是我出生的年份,但并不是导演自恋。《1984》是我很喜欢的一本小说 。”而笔者发现《1984》讲述的是在假想的未来社会中,独裁者以追逐权力为最终目标,人性被强权彻底扼杀,自由被彻底剥夺,思想受到严酷钳制,人民的生活陷入了极度贫困,下层人民的人生变成了单调乏味的循环。(摘自百度百科) 也可以看出,这部小说深深影响着导演,也深深影响着他的电影。

宋洋在办公室以及过道的打斗场面,不禁让人想起《老男孩》,而在这朴赞郁美学中,也让观众看到一个现象:张保民打架有个习惯——对倒地者恨踏,这或许是失声的张保民在无声中的暴裂,也是他处于底层而对顶层身份的践踏,是对这种阶级现象的反抗。

结尾目睹真相的小孩“涂鸦”一出,可以看到他父亲屠夫的表情:惊讶至极,然后赶忙跑去找他儿子。在屠夫表情中流露出的惊讶,当然是因为他觉得他儿子知道什么并跑去问他。就此,对于观众而言真相大白,而对于故事而言,或许永远没有真相。

结尾山之崩塌,似乎掩埋了所有证据。但当观众再次以“五毛钱特效”贴标签之时,是否有人与笔者一样认为,这是导演故意为之呢?故意设定如此虚幻的山崩,更多凸显的是山前的张保民,虚虚实实的镜头、画面中,张保民也仿佛崩塌于山前。而这整个镜头,只是明喻与隐喻的结合。

两位当事人闭口不言,保持无声。在社会的残酷以及黑暗中,是大人们的打拼乃至搏命,也是孩子们的无可奈何。死亡后两孩童手牵手望着眼前的城市,这是否是另一个开始,死亡,是否也是一种无奈的解脱呢?(关于结局也不多啰嗦了)

以下是笔者的几个问题:

一、箭头为何会在车上”。可能对于这么个设定,关注的人不多,关注的人也认为很好理解,但这却是最让我纠结的问题之一。首先,昌万年一直在找的证据,无疑就是这支箭头,也就是导致磊子死亡的箭。而且电影也很清晰,在磊子被射击后,昌万年是用这车运送磊子尸体到洞穴处,再由徐律师拖入山洞抛尸,因此昌万年质疑徐律师藏了证据。但通过律师在女儿被绑这一情况下的回答,显然他真不知箭头之事,而昌万年还是一再逼问证据。那么,箭头究竟为何会落在车上呢?如果是搬出尸体时一不小心掉落在车上,那笔者觉得,这样的设定太过于戏剧化,导演仿佛在僵硬的意外之中,为真相发展提供着推动,又为张保民脱身刻意提供着道具。而排除这种可能,笔者倒也找不出其他合理解释。

二、阶层问题。导演中有一显性对比:屠夫骂过男主窝囊废,昌万年也骂过小弟窝囊废。而且昌万年非常喜欢吃加工羊肉,这也同村上的羊肉店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两个对比之中,笔者猜测昌万年或许也是底层出身——另外,镜头下昌万年吃西红柿的场景实在难以让人忘却,而姜武这不堪入目的动作中极有可能暗示了这个问题,当然也或可解读为对此角色形象的嘲讽。这也引出了电影最让观众费脑的问题之二:昌万年这角色的性格,让人捉摸不透。而关于阶层问题,电影其实也有较多对比:多能见到,底层人保护底层人的趋向。

导演就笔者的此问题,几乎给出了明确的答案,并提供另一个没提到的细节:“昌万年在包间吃羊肉的那场戏中,当他起身时,观众能清晰看到他脚上穿着一双布鞋。”
对于昌万年,其实还有很多细节能看出,他并非只因掩埋磊子事件的真相,反而体现出了对张保民的同情,从中观众不禁会想,是否是因为阶层的关系?又是否是因为同为父亲的原因?细细体会之后,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于“性格”这个问题的出发点在于:昌万年究竟是误杀孩子,还是故意射杀。电影没有提出,是为了提供思考。就此笔者也观察到一个细节:在昌万年练弓之时,面前的幕布上有只鹿,重点在于鹿的胸口有且只有一个洞,这也说明昌万年射箭堪称神准,或许这能排除射偏的可能。那么问题又来了:如果不是射偏误伤,又是何解?同样是昌万年练弓之时,那个镜头他始终没有将箭射出——我更愿意相信他是因射杀孩子而难以再次出箭(电影也提到他自己也有孩子),由此可见昌万年内心的一份善,这样的话,最好的解释就是:磊子为了保护自家的羊挡了弓箭(电影提到他为养搭了“家”)。但若从反面来看,即昌万年身上有是大恶,恶贯满盈,那就是他故意射杀磊子,也并非不可以。

三、难题之三:屠夫的转变。开头就是屠夫为了让张保民签字而争斗被后者弄瞎了眼,这里其实就开始存疑,作为羊肉店的屠夫,看似并不缺钱,为何只为这份签字大打出手?而之后屠夫又帮张保民躲过“追杀”,或许这是因为同个阶层,或许只是因为张保民还算欠他钱。但是,电影中又隐藏着多少有关屠夫的细节呢?这是笔者在将来的二刷中,所需要注意的问题,也暂时留个白。

就此问题私信导演,导演解释:“利益面前分你我。但是两个人都是父亲,所以丁海是以一个父亲的角色来帮他的。”
那么应该可以说,导演在这个点上应该是没有深层次的立意。那么单看这点,的确有些让人不解,但在电影中能看到一些细节,比如:张保民刚开始去找磊子时对大金等人大打出手,而后村上的人有说了“别打他,他是来找孩子的!”
其中蕴含着“阶层”的概念,也明显体现着底层阶级与上层阶级之间的“斗争”,但是同时还蕴含着同等阶级的互助,或者说是同情。也因此,丁海的转变,更能给予阶级问题鲜明的反差。

观影毕,朋友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或许不是关于这部电影,也或许与这部电影息息相关。故事大概是一个吃人的故事,他说可以那么解读电影,给了我很多解释,但也被我所反驳。

但当朋友站起来问导演“是否在讲吃人”时,导演的回答(文章开头)也是情理之中——有关社会现象,有关人性的电影,也都是一种人“吃人”的表现。善与恶,在人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善良的人,难道心中没有恶吗?难道邪恶的人,心中没有善吗?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只有你如何看待一件事,如何看待一个人。电影如何,也只在于你如何看待这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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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裂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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