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佛与众生 ——《大佛普拉斯》断想

为学知止
2018-03-25 10:46:26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大佛与众生
——《大佛普拉斯》断想

肚财和菜埔
《大佛普拉斯》讲述的是一个简单的故事:肚财和菜埔是一对好朋友。肚财靠捡破烂为生,菜埔是一个从来不去管门外的事情的佛像加工厂门卫。两人都生活在社会底层,卑微而隐忍。晚上的时候,肚财常到菜埔值夜班的板房里来,有时还会带来捡来的情色杂志,借以度过荷尔蒙无处发泄的长夜。
百无聊赖中,菜埔在肚财的怂恿下,找来了老板黄启文的行车记录仪。两人借以窥探有钱人的世界。然而,记录仪的内容单调而乏味,两人看得昏昏欲睡。凌晨三点,两人被老板黄启文和一妙龄女子的对话惊醒。对话暧昧淫荡,引起了肚财和菜埔的无限兴致与想象。从此,两人沉浸在通过行车记录仪对老板黄启文混乱的私生活的窥探中。
再精彩的刺激,听得多了,也会乏味。在肚财的再次怂恿下,菜埔又找来了老板最新的行车记录仪。最新的内容依然精彩刺激,但两人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老板黄启文因为争执,杀死了情妇叶女士,并连夜将其封存在刚刚造好的大佛之中。
谨小慎微的肚财和菜埔不知所措,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天亮之后,他们去拜神,甚至去拜中正庙,但却得不到神和领袖的任何指点。两人并没有如观众的期待一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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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佛与众生
——《大佛普拉斯》断想

肚财和菜埔
《大佛普拉斯》讲述的是一个简单的故事:肚财和菜埔是一对好朋友。肚财靠捡破烂为生,菜埔是一个从来不去管门外的事情的佛像加工厂门卫。两人都生活在社会底层,卑微而隐忍。晚上的时候,肚财常到菜埔值夜班的板房里来,有时还会带来捡来的情色杂志,借以度过荷尔蒙无处发泄的长夜。
百无聊赖中,菜埔在肚财的怂恿下,找来了老板黄启文的行车记录仪。两人借以窥探有钱人的世界。然而,记录仪的内容单调而乏味,两人看得昏昏欲睡。凌晨三点,两人被老板黄启文和一妙龄女子的对话惊醒。对话暧昧淫荡,引起了肚财和菜埔的无限兴致与想象。从此,两人沉浸在通过行车记录仪对老板黄启文混乱的私生活的窥探中。
再精彩的刺激,听得多了,也会乏味。在肚财的再次怂恿下,菜埔又找来了老板最新的行车记录仪。最新的内容依然精彩刺激,但两人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老板黄启文因为争执,杀死了情妇叶女士,并连夜将其封存在刚刚造好的大佛之中。
谨小慎微的肚财和菜埔不知所措,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天亮之后,他们去拜神,甚至去拜中正庙,但却得不到神和领袖的任何指点。两人并没有如观众的期待一般向警方举报,或者借机敲诈老板黄启文。正如导演在之前的片段中所说:
对于他们来讲,无论是出太阳,还是下雨,都会有困难。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去想生命的困难,因为光是生活里面,就有解决不完的困难。社会常常在讲要公平正义,但在他们的生活之中,应该是没有这四个字,因为光是要捧饭碗就没力了,哪还有力气去讲那些有的没的?
最终,在一个阴冷的雨夜,肚财和菜埔告别。肚财一句话也没有说,眼里流露出对眼前景色的淡淡的不舍。菜埔想安慰肚财,却一句话都讲不出来。第二天,人们在水沟里发现了肚财的尸体,警方在他身上检测出很高的酒精值,说肚财是被撞死的。但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肚财是不喝酒的,就算说他要喝,也没钱喝到不省人事。
几天后,台湾南部有两件大事情同时举行:一件是恭迎大佛的护国法会,另一件是肚财出殡。在肚财出殡的路途上,明明是大太阳,但路面却无原由积了很深的水,菜埔他们站在水边犹豫,而肚财却已经到了水的另一边。护国法会在佛殿举行,在星星珠光和僧人的诵经声的映衬下,大佛庄严而悲慈。突然,一阵风吹过,吹灭了烛火,不知从何处传来“梆梆梆”的敲击声。
台风来了……

多重叙事
《大佛普拉斯》最让人称赞的应当是它的多重叙事。
故事还没有开始时,导演的声音就出现了: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这部电影是由华文创和甜蜜生活联合提供,由业内最专业的甜蜜生活来制作,我们邀请业内最难相处的叶女士和钟先生来担任监制。我是始终如一的导演阿尧,在电影的放映过程当中,我会三不五时出来讲几句话,宣传一下个人理念,顺便解释剧情,请大家慢慢看,就先不打扰,需要的时候,我才会再出来。”
这是影片第一分钟的内容。这样一种导演旁白式的开篇新颖而诙谐。
导演在影片中三不五时地出现,既有对人物身份、性格的介绍,又有对故事前因后果的交代,还有对人物心理、动机的剖析。但这种并没有造成观影的不适,反倒成为影片叙事的有机补充,由此形成了声音与画面、叙述者与主人公交织的叙事格局,使得观众时时跳出故事本身而观照故事。虽然,这导致观众并不能完全沉浸在故事之中,却可以让他们对故事有更多的反思,对影片所展现的世界以及我们的现实世界有更深的体认。另外,导演以台湾方言展现旁白,叙述不动声色,也增强了影片黑色幽默的效果,使得旁白成为内属于影片的一个元素。
影片的第二重叙事是导演镜头下的故事,即由肚财、菜埔、释迦、黄启文等人组成的现实世界。这是最常规的叙事手法,但《大佛普拉斯》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导演镜头下的故事都是黑白色的。黑白的色调营造了压抑而躁动的氛围,给影片增加了荒诞的色彩。
影片的第三重叙事非常巧妙——由行车记录仪所讲述故事。行车记录仪属于老板黄启文,他不为人知的世界借此呈现,并成为整部影片不可或缺的部分。这样一种叙事手法类似于跟踪或者窥探,不同之处在于这是一种无意识、无目的的“窥探”。并且,由于行车记录仪的不可移动性,黄启文的隐秘世界只能通过声音来展现。这既给肚财和莱埔窥留下了充分的想象空间,也增强了故事的曲折性与戏剧性。现实世界的画面与行车记录仪镜头中的声音相交织,使得整个故事形成了叙事的复调模式,整个故事得以延展。与现实的黑白世界形成对比的是,行车记录仪镜头下的世界是彩色的。这使得影片在画面与声音的复调中,又充满了黑白和彩色的交织。
由此,导演的旁白,导演镜头下的画面,行车记录仪里的声音随着故事的推进而交织,形成叙事的交响。这三种叙事不仅交织,甚至还相互越界。例如,肚财很爱夹娃娃,导演在旁白中说很难理解一个中年男人怎么那么爱夹娃娃,而肚财则对着镜头说道:“夹娃娃很疗愈啊。”再如,土豆抓奖中了辆粉色的电摩,从此一直骑着。但在影片的黑白镜头下,观众是看不到的,于是导演特地把电摩的粉色还原。这样一种叙事的越界虽然不合常理,但却能让观众会心一笑。因为,观众的关注点显然已经超越了故事本身。
在这样的叙事交响中,还存在着第四重的叙事。菜埔去土豆的杂货店去快件,意外地在电视上看到肚财的新闻——男子精神不稳,遇警企图攻击。在电视中,或者说在警方提供的录像中,一名疑似精神异常的男子载着大量来路不明的物品,引起警方注意。基于安全问题,员警上前盘查,没想到竟遭到男子攻击,最后在两名员警的合力制伏下,才将中年男子带回警局进行侦讯。但在影片中,“多嘴”的导演又出现了:各位观众朋友,现场没有新闻记者,所以电视新闻的画面应该是警方提供的,我们提供另外一个客观的影像,用最少的剪接,给观众了解事情的经过。原来,肚财捡垃圾回来,遇到警察盘问,因为垃圾车没有牌照要被扣起来,肚财求饶不得,而与警方争执起来,最终以“妨碍公务罪”被逮捕。
在导演用镜头讲述这段故事时,镜头定格在高处,镜头下是横着的警车,警车旁边是扭打在一起的肚财和员警,以及站在旁边的释迦。这样一种高悬的、静止的镜头,以及不加剪辑的叙事如同上帝的视角,在告诉人们事件的“真相”,由此与警方和媒体在电视上播放的晃动的镜头、剪接的画面形成鲜明的对比,告诉人们现实世界叙事的吊诡。
然而,更吊诡的是,恰恰是这次“袭警”事件,为肚财留下了人世间唯一的影像。他被警察摁在地上的扭曲的脸,成了葬礼上的遗像。

三个“佛祖”
在《大佛普拉斯》中,实际上存在着三个“佛祖”。
第一个“佛祖”是作为艺术品(实际上是商品)、圣物,同时也是老板黄启文藏尸之处的大佛塑像。这是影片最关键的意象。如同黄启文在大佛面前杀死情妇叶女士,并将其藏在大佛体内一样,这世间有多少善恶就发生在佛祖的眼下。然而,佛祖无言,人间的善恶依然。众生度化了佛祖,然而佛祖却不能普度众生。
第二个“佛祖”是黄启文的情人,她的名字叫Gucci。在和黄启文厮混时,她让黄启文叫她Puta。Gucci是一个混血美女,有一半的南美血统。在她的发音中,很难听出她究竟叫Buddha,还是叫Puta。在英文中,Buddha是“大佛”的意思,但在西班牙语中,Puta的意思却是“贱人”。佛祖以色为戒,但影片中的Puta却是淫邪的象征。
第三个“佛祖”名字叫“释迦”,是旺财的好朋友。释迦在片中只有一句台词——“逛一逛”。他每天都很忙,忙的事情就是到处逛一逛,逛的地方比警察还大,逛得比村长还努力。释迦不是那种头发长长、身体臭臭的流浪汉,他每天把自己弄得很整齐,村子里的人也都认识他,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三年前的某一天,他就突然出现,在没有人住的海防卫哨住下来。有人说他以前是船员,也有人说他因为被抛弃而发疯,更有人说他杀过人,但也有人说曾经看过黑头车来探望他。释迦是一个很神秘的人,连他唯一的朋友肚财,也只知道他是一个晚上需要听着海浪才睡得着的人。
肚财是释迦唯一的朋友,但是在肚财和警察扭打在一起的时候,释迦也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在肚财临死前,他也曾找过释迦,但这一切都发生在释迦的梦中。释迦醒来后就一直睡不着,跑去隔壁的室外游泳池洗澡。那天晚上打雷闪电,释迦并没有害怕,但他有一点点不一样,心里面感觉肚财应该是出事情了。
释迦疏离于整个世界,神秘而缄默。他与肚财有一种冥冥中的联系,预知到了肚财的死,但却没有任何的举动。或许,释迦就如同普照众生的佛祖一样,知晓身边的一切善恶,但却始终缄默隐忍。黑夜的电闪雷鸣,大海的潮汐,肚财的死去,这一切似乎都难以激起释迦内心丝毫的波澜。
在影片中,释迦如幽灵般存在,观照着世间的一切,但却没有悲欢。在某种意义上,释迦就是佛祖。

未知的世界
《大佛普拉斯》为我们讲述了一个与佛像有关的故事。然而,这个故事却充满了太多的未知。我们不知道释迦的真实身份,我们不知道肚财为何死了,我们不知道佛殿响起的声音来自何处。
或许,未知才是世界的常态。
肚财死后,菜埔决定去肚财家看看。从来没有人进过肚财家,连释迦也只能坐在外面和肚财吃便当。菜埔是第一个走进肚财家的人。在肚财家里的客厅里,他看到了一个飞碟——那是肚财的住处。此时,影片响起了苍凉的音乐,导演的声音也接着响起:
坐在肚财的飞碟里面,菜埔在想那个平常只能欺负他的人现在跑到哪里去了。看着床铺周围,全部都是肚财夹回来的娃娃和杂志剪下来的美女。菜埔现在才发现,他对肚财竟然这么陌生。我想虽然现在是太空时代,人类早就可以坐太空船去月球,但永远无法探索别人内心的宇宙。
不仅他对肚财感到陌生,释迦对肚财或许也感到陌生。换言之,影片中的所有人都并不能真正走进别人的内心世界。
我们总以为,人与人之间可以相互理解。但实际上,隔膜才是人世的常态。我们知道肚财爱夹娃娃是因为这能够“疗愈”,却不知道他内心的伤痛;我们知道释迦要听着潮声才能入睡,却不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菜埔打算将母亲托付给小叔,小叔却始终逃避;肚财在捡破烂时遇到一个失志人,却无法将其劝回;面会菜老板娘给肚财多加了一个鸡腿,却对肚财的命运无能为力……
沈从文说:人生如此不相通,让人悲悯。或许,面对人世的悲欢,我们真正能做的是像释迦那样,虽然面对肚财和警察的扭打,虽然预知了肚财的死,但却缄默无言。
也许,这个世界本没有佛祖,有的只是人的善恶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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