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 坠入 8.8分

A matter of fall and rise

Moodlebug
2018-03-25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Warning:这是一篇无聊、过于主观且毫无用处的影评。

在800号C220看了这部预期和结果完全不匹配的电影。我事先没有关注这周的主题,完全不知道这周是奇幻周。加之我为了使观影不受带入性影响,除了瞄了一眼豆瓣主页上的电影海报之外其它信息啥也没看。由于没看过达利的画《公寓式梅·维斯特的头像》,压根不知道这部电影跟超现实有关系,竟然凭感觉认为这是一部写实的讲述情感纠葛的电影。以至于我在看到大约已经二十分钟的地方,当亚历山大帝国时期出现“炸药专家”,我还以为这是影片bug呢。不过十秒钟后我便明白怎么回事了。

不过,还有一个因素也导致我一开始完全没感到奇幻因素。那就是影片开头的写实风格。由于在开始放映前我被告知这个导演是以拍广告片为主的印度导演,于是一看到开场那黑白、特定素材和特定外景、不像主流连续情节电影的特点,我还以为这片子是雷伊先生风格+广告片风格。然而我完全错了。

演职员表过后,第一个彩色画面标志着电影主体部分的开始。而直到这里,风格与色调还全是写实,丝毫没有奇幻色彩。第一个镜头便与片名“the fall”契合:一根棕榈枝从树上落地。接着又一根……事实上,本片中表现坠落的场景非常多,不胜枚举,包括无尽迷宫中印度妃子的自杀、亚历山卓的第二次跌倒、她跌倒后昏迷状态的梦或幻觉中那些各种物体的坠落、最后印度人割断绳索自杀……等等。在本片中,“坠落”的场景往往都带有共同的隐喻。其一,便是无力与绝望。其二,便是特技演员的失足。

李·佩斯饰演的男主罗伊是一名在拍摄中失足跌下摔得下身无知觉的特技演员,他住进了亚历山卓在那里当一名“小护士”的那家小医院。从跟随者亚历山卓的行踪而起的走马观花式的镜头,特别是声轨,我们感觉到这是个充满悲惨、苦难、病痛、压抑、晦暗的地方。这与对亚历山卓外貌、言行,特别是从窗口折纸飞信,的刻画,形成了反差。显然,亚历山卓是个可爱、活泼、充满童真和想象力的小女孩。这为后面的奇幻线形成了铺垫。

罗伊与亚历山卓初次见面,便愿给她讲个故事。这得无疑益于亚历山卓非常讨人爱;她毫不回避地给罗伊看盒子里她最爱的东西也再次佐证了她纯真的、洋溢着善与爱的内心(虽然作为小孩子的她自己不知觉)。不过,也暗示罗伊的心境是渴望倾听、理解、关心和爱的,从而进一步暗示了他的处境。这个处境,我们看完全片后会知道,是罗伊身为特技演员,跌成很可能残废后,失去自由,失去价值,身心俱疲、万念俱灰的情况,而且它随着罗伊长时间住在医院里而日渐加深。这种感觉,有类似同感的人都深有体会,是万分痛苦的。

其实,罗伊为什么给亚历山卓讲那个亚历山大大帝在英雄末路的荒漠绝境,洒掉部下得来的最后一盔甲水的故事,是因为罗伊的内心就是这样的。这也是个隐喻。曾经无限威武风光的亚历山大大帝,如今走上末路,若不喝下这一盔甲的水,前方只有死亡。但他洒水的理由却只是“水太少,不够所有部下喝。”虽然亚历山卓说“每个不下喝一小小点不就够了吗”,但罗伊说大帝临死还秉持公平原则,且不会接受每个部下一小小点的做法,要么每个部下都足够,要么宁愿死于大漠。这显然是一种强者、狮子、完美主义者在遭了难、赌了气、绝了心后的那般心态。这与罗伊当前处境相似的同时,也为下面他的尝试自杀以及消沉埋下伏笔。所以,罗伊后来为什么会讲那样一个面具侠盗复仇、除暴,且从一开始的充满斗志逐渐演变为后来的失败落魄的故事,也就可以理解了。这是他内心的龙咆虎啸和失意绝望二者矛盾挣扎的结果,且直到最终的反转来临前,后者逐步压倒、消磨殆尽前者。

所以,奇幻线的内容是来自于罗伊的,这里面讲了什么故事便可以窥探罗伊处于什么样的心境中。而奇幻线的画面、形式等等,则是来源于亚历山卓的想象。电影中呈现出来的,全是亚历山卓脑中的。这一点可以由很多细节来作证,不一一列举了。只说其中一处,就是在罗伊/侠客吃了安眠药而熟睡后,画面尚存在,侠客女儿还在捏侠客的脸,这可以证明确实是亚历山卓脑中的。而这鲜艳的色调、略古怪的(我相信罗伊讲的文字信息转化成实况信息,这里面必定有经过亚历山卓处理加工或增添的部分)细节,也再次显示了亚历山卓的童真和想象力。

罗伊的绝望随着他在医院里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而越来越深,这在他讲的故事里有呈现(经过亚历山卓的视觉加工):第一次最大的加深无疑是没能拯救弟弟,太晚了。这之后,故事的发展似乎以更大的速度朝悲剧发展。事实上,在弟弟遇害之前,故事讲了那几个其它人物(达尔文等人,全都是亚历山卓由目睹的医院里的某些人转移过去的)各自遇到奥蒂斯的加害,其中印度人的那一件事,他老婆被抓去当妃子,被囚禁在永远走不出的无尽迷宫。这种男人对女人的病态拥有占有心态、囚禁欲,而非真爱,尽管导演不一定在致敬什么,而且比1940年更早的此类题材电影肯定已经有了,但我看到这里想起的是《蝴蝶梦》和《公民凯恩》,实在是太像了。只不过,这里的迷宫不是现实式的大别墅,而是导演对达利的致敬。而妃子逐渐绝望最后以香消玉损的方式永远走出这无尽的囚禁,这一段,背景音乐是墨西哥式的小号吹出的意大利格里高利圣歌式与墨西哥民间调结合的旋律,属于调式音乐。直觉上感知,如果专心观影,我们根本不会记得这里用了什么BGM,因为音乐影响的是我们的潜意识。但如果刻意注意,或者回过头再看,我们会觉得这处背景音乐很恰当。因为格里高利圣歌具有一种“宿命”与“轮回”的基调,而墨西哥式的调子以及乐器小号的音质(尤为墨西哥军队小号)具有一种“即将杀戮”的仪式感和紧迫感。那么用作对妃子的心理活动的加强、代言,准确无比,显示了那种绝望感、逃不出的宿命感。大师Ennio Morricone便是经常(尤为早期通心粉西部片时期)使用此类乐器和旋律的作曲家和电影配乐师之一。只是导演是否在致敬莫里康内,我不能确定。

回到奇幻线的故事情节发展上。侠客和妻子之间的关系的原型本来是罗伊和亚历山卓之间的,由于故事编造者(罗伊)和具象者(亚历山卓)相互的对话一一呈现的而且几乎没有具象者的不情愿具象以及罗伊的“突然停顿”(就是在影片中出现了多次并让亚历山卓不满在最精彩的地方停下),再结合这些对话的具体内容和侠客/妻子的肢体语言,我们可以推知在那时罗伊与亚历山卓的爱是互相的、默契的,一个在自己无助时诉说,并对这个倾听者满意,另一个满足了自己听这段冒险故事的那种孩童都有的愿望。罗伊对亚历山卓的爱,如何理解,不是很好直接言说,却可以通过这个杀手不太冷里Leon对玛蒂尔达的爱进行类比,只不过这个程度稍微浅一点罢了,而亚历山卓对罗伊的爱则出于罗伊是个好的、善良的交流者、造料者,小孩多么喜欢给他们讲故事的人(这一点我们也许有自己的记忆),再者,这个医院里其他几乎所有人对亚历山卓都是命令、吩咐或者冷漠。后来,他们二人在故事中的关系变为父女,其实他们之间的爱不一定要是爱情,罗伊发现了最好的转化方式,即父女关系。另外,原先那个妻子的原初模型只是一个女人,是罗伊在遇到并得到她后将亚历山卓的内在往她的形象上去附加,是欲望之基础上对现阶段正在发生的爱的实体化。在发觉某些爱(比如对小女孩的)并不适合往欲望上附加之前,产生这种反应是合理的。这是男性的普遍冲动和普遍的精神反应,我深有体会。而后来的女儿,就大不一样了,这是个罗伊完全自主创造出的人物,这表明罗伊对亚历山卓的爱已经有了完整的自我省知。其实另一种解读也合理,即是侠客之女只是亚历山卓想象的,在罗伊的“剧本”里并没有。虽然有些地方,貌似证明罗伊不承认女儿在剧情中出现便不可能,对话无法安排,但其实不然,影片所最终呈现的故事与罗伊的剧本间可能有变化,可能性是广大的,不需要深究合理性。这表明亚历山卓对罗伊讲的故事的彻底engaged,她爱罗伊到了愿跟他一起冒险、战斗的地步。而之前的成年女人,往往只会是侠客复仇之路上的绊脚石。

在“Bandits”一行几人的复仇行动到了最后溃败的绝境时,电影对于惨烈程度的刻画尤为突出。这是亚历山卓具象的,虽然她当然不情愿他们失败、牺牲,但她还是能想象出他们有多惨烈,其实更反映了她的不情愿。实际上,敌军的数量、威胁程度以及这几位英雄有多少力量,都是虚的,其全部来源和全部能反映的,都是罗伊的精神与心理状态。当罗伊入院初期对亚历山卓讲着那些能间接唤起他过往高光回忆的故事,内心是充满斗志的,几位英雄便攻无不克,敌人显得那么羸弱不堪;而最后的对决中,密密麻麻的敌军黑压压的像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战胜的、打不完的、消不灭的黑云,那其实是罗伊内心中的恐惧,而几位英雄本领丢了大半,几乎束手就擒,毫无抵抗之力,几乎只会同归于尽一招,是罗伊自暴自弃和再无希冀的写照。当炸药专家面对敌军的围击,敞开大衣露出炸药同归于尽,我想起了Giu La Testa(革命往事),只是他没能像肖恩那样唬住敌人,因为罗伊的心差不多死了。对几位英雄牺牲的段落,用了更多的主观镜头,而且是侠客之女的主观镜头,可以大大加深这种绝望感。

然后,我们发现公元前四世纪的建筑风格逐渐淡去了,那些黑压压的敌军也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现代风格的建筑、车和荷花塘 。罗伊终于见到他要复仇的人了,只不过,这人根本不是奥蒂斯,而是一个很可能是罗伊在现实生活中想要报复的人。其实,越到奇幻线的最后,无论剧情还是情感都逐渐逼近现实中的罗伊,这是故事快要完结的表现,罗伊已经到了最为关键和致命的抉择点。由于此处情节过去了就必将回到现实(因为无限逼近后讲故事的人几乎没有控制自己爆发的情绪的能力再使故事反向向奇幻、包装起来的方向走),此时的情节还不如说是罗伊心理斗争的具象化体现,斗争的结果将直接影响到罗伊的现实。然而,在那个被复仇的人都喊出“你这个无能的coward”、“瘾君子”、“无能的废物”等台词(又是罗伊心理写照)、侠客无力的节节败退之后,在女儿一次次的呼喊以及现实中亚历山卓让罗伊给她看他的手后,侠客突然积蓄了浑身的力量,一拳打倒了那个人。所以,事实上就是罗伊战胜了自己的恐惧,无惧于当前即便再惨淡无望的现实,他已经可以忍受并试着改变这一切。而最终促成此质变的,在平时的量变积累中,最主要的因素莫过于亚历山卓那始终没有熄灭的天真、善良、爱意之火,甚至只是无知无畏的火苗,也有无限的力量。其实,最让罗伊的量变大大增速的,是亚历山卓的第二次跌落。作为男性我深有体会,在内心已经对A有爱的B,往往在A受伤之后,自己全部的潜力和斗志会被激发,更何况,A依然以那么关切的眼睛看着自己。片中罗伊对亚历山卓便是这样的。这可以被解释为罗伊最终觉醒的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实际上,虽然奇幻线提供了大部分窥见罗伊性格与心境的线索,现实线也有一些。除了上文讲到的他一开始便主动向亚历山卓讲故事之外,更明显的一处是罗伊暴怒地抓住医生的衣领。罗伊像《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里那个失去了以妻子为代表的几乎全部信仰后决定自尽的欧维,从一开始我们就不难感知到欧维内心的炽热被现状蒙了一层更厚的冰,若不是那家伊朗人(/亚历山卓),欧维(/罗伊)可能就此走上万劫不复之路。

这些爱,无论有哪些不同,都属于人性中美好的那一部分的光辉,罗伊被照耀到,感受到了其中巨大的温暖,重新攒起了勇气去相信,去相信生活还能继续,去相信人间正道只能是Rise,虽然Fall广泛存在,一秒一秒在世界各个角落上演,是自然界、人类社会最普遍最本质的规律,但生而为人不能不竭尽主观能动性尝试Rise的可能。Rise永远是复仇形式的,因为打破的、推翻的、击败的,永远是先产生、固有的、本性的——即宇宙永恒的普适的广义堕落,复仇者是反作用力那一方——其实不是反作用力,只是反作用,这不一样,因为反作用不一定像反作用力那样与作用力相等,其实更多时候,人类明知自己无法抵消作用,宿命是被固有的那方淹没、盖过,但不去复仇,不去抗争,即不为人,因为没了反作用,作用本身在逻辑上也不成立,故人之不可推脱的Rise重任与趋势,是宇宙真谛之赐予,上帝本理之托付。若逃避而选择Fall,会在貌似最宁静温柔的良夜里、貌似最死寂安适的沼泽旁、貌似最炫丽耀眼的镜子外,在结束的那一刹那感受到不可承受的罪恶,外界看起来此人死就死了,其实在他的参考系下,要承受罪恶直到永恒,背负惩罚不可原谅,与光同期。此惩罚确实存在,不是虚的,但人们还是有可能丧失此种敬畏,是因为此惩罚的仅一次性,不重来性。在第一次之前无法感知,而在受到惩罚之后发现要永远背负到宇宙大冷却或大坍缩的彼岸,不可能随肉体的消亡而解脱。而选择Rise的人,哪怕在他一生中只有一次Rise,但只要这一次让他的内心充分纠结,让他的灵魂彻底斗争,他便会在肉体遁入终结的瞬时,成为光本身。

言归正传,本片开头的黑白写实场景在片末最终得到用意解释,那便是对早期电影的致敬和对早期特技演员的敬意。特技演员表演一次次高难度的fall:坠马、坠河、坠地等等,可他们是值得崇敬的,他们的工作危险但助力早期第七艺术熠熠生辉。他们倔强但脆弱,只因太硬的钢板要么硬挺要么碎裂。为了不让他们真正地fall,我们需要爱戴他们,像亚历山卓那样,也爱上第七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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