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说

非虚构
2018-03-17 看过

影片讲述了16世纪俄罗斯帝国形成的重大事件。莫斯科大公国的伊凡雷帝以强大的正规军为后盾,推行了一系列积极的国内改革和对外政策,沉重打击了封建贵族制度,征服了周围的邻国,扩张了疆界,取得了波罗的海出海口,建成横跨欧亚的中央集权强国。

导演爱森斯坦没有单纯地搬演史实,而力求以艺术手法完整而深刻地表现历史时代和沙皇的活动。这样的处理完全是为了鲜明地表现尖锐的时代矛盾,揭示雷帝形象的特征意义、他们激烈的内心冲突,突出他的全部活动的进步倾向和个人的悲剧命运。编导认为,影片的基本任务“应当表现伟大历史人物的性格发展过程”。雷帝的故事应该是叙述“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变成一个在斗争中疲惫不堪却又志坚如钢的专制君主”,叙述“上层社会的勾心斗角,他们的被压制和削弱”。编导在表现依历史必然性和生活本身的要求而厉行改革的伊凡的性格发展过程时,又让孤独的雷帝怀疑自己选择的道路,陷入悲剧性的内心冲突之中,从而赋予形象以栩栩如生的人的特征。教会为了维护传统和既得利益集团的权力,日益同贵族紧密勾结,反对伊凡推行的改革,并阴谋将他本人置于死地。伊凡被迫采用血腥暴力,向贵族和教会宣战。他虽然成为一统天下的专制君主,却最终落得个孤家寡人。

影片中的情节、表演、造型处理、音乐,一切的一切都服从于雷帝形象的悲剧性矛盾。在爱森斯坦的影片里,从来还不曾有过如此完整的情节,如此深刻、激动人心而又丰富多彩的表演。第二集的造型处理上,他超越了自己以往的水平,使影片无论从整体结构还是细节上都非常富于表现力,达到一个新的辉煌的高峰。

爱森斯坦一向因进行以动力学为基础的实验而著称世界影坛,而他的《伊凡雷帝》却一反惯常的手法,是“在近乎静止的紧张气氛中”突然发生的,“就像一具尸首在行动那样刺激”。在这里,角色是用神话预言的方式描绘的。每个人物都发出希腊悲剧式的激情,每张脸都带有面具的特征,每一个动作实质上都具有象征的意义,每一个细节都被夸张得像歌舞伎中的动作,人物像是从壁画上走下来的一般。观众只感到自己是这些男男女女所扮演的阴谋和倾轧的旁观者。有的评论认为,这是一部无可比拟的影片,一部歌剧,一部爱国主义史诗,只有将作者的所有文章都汇集起来阅读,才能充分理解。

爱森斯坦作为一个才华出众、具有非凡的电影想象力的大师,几乎把全部创作探索都集中在影片造型处理方面,集中在画面的造型表现力上。整部《伊凡雷帝》被分割成若干极富表现力的大场面,人物对白也是风格化的,以服从整个影片的造型风格。影片的整个历史特征、动作气氛、人物关系及其心理状态,都是借助构思深刻的造型手段和作曲家普罗柯菲耶夫生动的音乐加以表现的。

爱森斯坦依靠两位杰出的摄影师莫斯克文和基赛的技巧以及老资格的美工师施皮涅尔的帮助,使影片的造型处理获得非凡的艺术表现力。笨重的酒杯、铁铸的水罐、古怪的灯架、镀金的盘子、织锦的法衣、内宫的陈设、王权的象征物、教室的经书和器皿、圣徒的画像、沉重的烛台、铸有动物图案的大炮、战车队的营帐、弓箭和旌旗,这一切都是以精湛的技巧和无可指摘的艺术审美加以处理的。借助这些道具,爱森斯坦使人感受到剧中人物的体验,同时也表达了他本人对事件的态度。例如,年轻沙皇在婚礼上得知莫斯科河沿岸起火时,他的精神状态的急剧变化,不仅通过演员的表演和对白揭示,而且借用道具加以渲染。此时,侍仆们高举的排列整齐的对称的镀金天鹅忽然摇晃起来,仿佛受到惊吓而四散奔逃。

影片里表现伊凡在百姓当中的镜头,在构图和照明上都经过精心的构思处理。在皇宫阶梯上的镜头里,沙皇仿佛与人民融为一体,同时,他那似乎要飞腾起来的白色身影,又由围绕他的以黑色为主光的群众衬托出来。第一集结尾的几个镜头处理十分新颖。前景上是以光线刻画的伊凡那清晰的兀鹰般的面部侧影,伊凡从炮眼里望出去,远景是一片荒原,莫斯科的百姓排成长龙前来向他请愿。在这个镜头里,那道把他与人民隔开的院墙仿佛忽然倾圮,人们涌进沙皇隐遁的修道院里来。沙皇那令人难忘的肖像,使观众感到人民向他靠拢,他得到人民的拥戴而获得的巨大力量。

在影片里,几乎所有的场面调度都设计精确并极富造型表现力。例如,在阿纳斯塔西娅灵前那场戏就是导演技巧的妙笔。爱森斯坦在这里成功地运用了几乎所有的电影表现力。以半明半暗的神殿深处传来合唱的歌声,伊凡悲哀地守护在灵柩前,马留达阴郁地向他报告贵族叛变的消息。烛光摇曳不定,修道士唱祷圣诗。在这个复杂的造型和音响背景中,伊凡的外部姿态和由经文体现的“内心独白”以及由马留达代表的世俗事务三条线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非常独特的声画的画卷。

在第二集里,一方面描述了伊凡与贵族的冲突,反对他的阴谋变得更为错综复杂,另一方面对伊凡的内心冲突进行了主观的探究。孤独导致痛苦的怀疑,它成为雷帝形象悲剧性矛盾的基础。超人的苦恼在伊凡内心拧绞,有时使他意志瘫痪,而这种意志又是为了驱使他在下一步以更残酷的手段去实现统一的目标。历史上的伊凡既是统一俄国的伟大君主,又是被迫使用残酷暴力的暴君。他那天命所归的想法,同维护贵族利益的正教会发生越来越强烈的抵触。第二集揭示了人是上帝的工具这种神秘的直觉同教会为维护传统和既得利益集团的权力而要人墨守礼仪的操纵手法之间在哲理上的冲突。教会和贵族蓄谋已久的阴谋的主线,与伊凡希望摆脱他那极端孤独的需要交织在一起,推动剧情向前发展。

爱森斯坦采用非常奇特的剧作手法表现这一冲突。例如,教会在伊凡加冕的大教堂里演出圣经神怪剧,影射沙皇是异教徒,敦促他悔改。伊凡希望同大主教菲力浦和解的努力遭到失败,他被迫向教会和贵族宣战。接下来是影片的高潮:贵族阴谋行刺沙皇,由弗拉基米尔取而代之。伊凡邀请“未来的继承人”赴宴,并亲手导演了一幕偷梁换柱的好戏。这个段落中笼罩着浓厚的程式化的气氛,着力渲染了伊凡对弗拉基米尔的捉弄。每个人都被他们在生活中扮演的角色蒙骗,而伊凡却像描捉老鼠似地玩弄着每一个人。这场戏中表演、音乐和造型处理表现出高超的水平和丰富的表现力。其中近卫军欢宴狂舞的场面特意拍成彩色,以金色、红色和黑色象征权力、斗争和死亡,准确地烘托出此时阴谋交织、杀机四伏的紧张气氛,给人以一种不祥的期待,获得高度的情绪渲染效果。

第二集最后的审判之后的尾声是通过暗示性的声画结合的歌谣表现的。在温莎宫殿里的一个场面表现了伊凡的使节、德国大使和英国皇后在玩弄外交棋局。这棋局变化突然、迅速,其间穿插着库尔布斯基和立窝尼亚国王落入伊凡为其设下的圈套的几个镜头。

影片里利用表演来创造艺术形象的场面虽不多见,但是演员还是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爱森斯坦要求尽可能充分地、富于造型表现力的表达戏剧内容,创造了极为生动鲜明的场面调度和人物肖像。他运用了大量的特写镜头,使之成为造型和蒙太奇结构有机的组成部分。扮演伊凡的人民演员契尔卡索夫表现出丰富的内涵,他将沙皇那疑虑、苦闷、孤独、暴戾的内心世界揭示得淋漓尽致。他的精湛演技达到了真正悲剧的高度。

然而影片里的情绪紧张性更多地还是通过造型和音乐手段获得的。例如沙皇行加冕礼那个宏大场面,这里几乎没有演员的表演。所有一切都不是通过演员表演达到的,而是借助拍得非常富于表现力的大教堂全景、多幅肖像镜头,并在大合唱和辅祭长那愈来愈洪亮昂扬的声音配合下达到的。在举行涂油仪式的场面里,一系列僧侣肖像,病中伊凡后仰着头的富于表现力的肖像,僧侣们的白色袈裟与几乎呈黑色的圣徒画像之间的鲜明对比,造成了强烈的印象。

音乐也成为影片极为重要的剧作因素和造型手段。著名作曲家普罗柯菲耶夫对爱森斯坦的气质、对他善于向作曲家简洁陈述其意图的本领感到惊讶,用爱森斯坦的话说,“音乐必须像母亲撕碎她的亲儿子一般”。伊凡的主题是在这部史诗的开头,就以象征着“风暴来临”的歌曲呈现在银幕上。剧情还没有展现之前,这支歌就以“乌云汹涌,黎明沉浸在深红的血泊中。在敌人的尸首上,俄罗斯人团结一致”的词句达到高潮。而在第一集最后一个段落中,它又以一种新的质和序曲相呼应。此时,伊凡的主题又一次出现,“暴风将临……”经过孤寂、恐惧的曲折道路成长起来的伊凡,坚决地表明了他的意志:“人民的声音就是上帝的声音!我把上帝的复仇之剑紧握手中……”这一主题在管弦乐中进一步展开,持续。评论认为,“音乐使影片充满一种富有情感的声音的平行的、不断发展的效果”。这两位艺术大师的合作在国际电影艺术史上开创了成功的范例。

整部《伊凡雷帝》渗透着爱森斯坦一生的深刻内心体验。通过细心的研究他得出结论,像伊凡这样的人,为了生存才被迫采取不为“善”和“恶”的传统观念所囿的行动。他终于充分实现了他于1929年所说的一句话:“表现生存的矛盾是艺术的任务。”影片使这位天才的艺术家达到前所未有的艺术顶峰。

影片第三集的构思及摄制准备工作已初具雏形,但由于爱森斯坦于第二集拍成后不久(1948年)即与世长辞,因而给世界电影史留下了一个无法弥补的空白。

2 有用
0 没用
伊凡雷帝 - 豆瓣

伊凡雷帝

8.0

1409人评价

查看豆瓣评价 >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评论 0条

添加回应

伊凡雷帝的更多影评

推荐伊凡雷帝的豆列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