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本应该更努力”

spr樱桃树
2018-03-14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01

Okay okay okay
对我说没关系吧
I love the way you lie
I love the way you lie
——《OK》

最近《请回答1988》申导的新作《机智的监狱生活》大火,豆瓣评分一路飙至9.4分。

《机智的监狱生活》延续了该导演的特色:适时的冷幽默、恰如其分的配乐、入目三分的人物刻画,以及发人深省的现实影射。

要想在16集的剧长中尽量完整地展现登场十几位人物的性格特色,同时专注好影片所要探讨的主题是极不容易的,不过该剧漂亮的回应了广大观众期待,完全没有烂尾。

《机智的监狱生活》首尾呼应,收得干净利索。它勾画了一个结局,没有那么悲剧惨酷,男主角仍是登上了投手板,重归赛场;也没有那么美好圆满,男主角输掉了回归赛,可能再无法进军从前的辉煌。监狱里有人被“温暖地教化”,有人重回牢狱,有人被救赎,有人还在继续挣扎的路。

说不上太好,也算不上那么坏,看似没有英雄,看似平淡又现实。它如此讲述着各色人生,教我们开始明白什么是“人”,教我们要探索如何爱与被爱,教我们去歌颂普通人一生的平凡。

02

学生时代,我们习惯评价历史人物,把他们一生的事迹挑挑拣拣,追究出个正面或负面的结论来。最经典的,莫过于对毛主席“七分功,三分过”的描述,定论说功大于过,仍是伟人。

那时,我们站在时间轴上的最前沿,用上帝视角回溯着、拿历史进步为标尺衡量着某个人的一生。

而我们同时也与时间并肩走着,真真切切地生活在历史的进程当中,亲身经历着某些事,结识着某些人。

慢慢开始发现,你能对一个历史人物做出评断,却很难以对身边的人轻下定论,因为你仅仅只接触着他们对你展现的某一面——或好或坏,或友善或冷漠,其中或还伴随着成长改变。也许你会清楚自己喜欢或讨厌一个人,却也压根不会特意去判断他们究竟是“好”还是“坏”。

《机智的监狱生活》中从片头开始就用一系列冲突向我们不断提问:被判决防卫过当成为杀人犯的金济赫有错吗?犯罪的他还能被赞誉“善良”吗?进监狱的犯罪者还能被称为“好人”吗?

说到底,究竟什么是好,什么又是坏呢?

逻辑题里说,怀有善意且有善果才能被称之为好人,怀有恶意且有恶果才能被称之为恶人。

简单明了。

可人性是复杂的。

在不同的事件,不同的情境中,面对不同的人群时,同一个人可能是好人,也是恶人。而一个事件中,人可能会好心办坏事,也可能居心不良倒做了善行。还有那些逃避着不作为的人呢?被环境逼迫着随波逐流的人呢?

又如何能把一个人经历的一桩桩一件件事分离开来,定夺这个人整体的好坏呢。

我有时畏惧所谓的“人性”。

囚犯里小楼咯们会自然地聚集,追求最强权力,为了争取减刑不惜强迫他人模拟自杀;面对曾经有恩于自己的人,恐惧之下,为了逃避加刑的惩罚不惜嫁祸恩人;一次染上的恶习,一次尝过的甜头,即使明知一万个不该,意志力仍会再一次败给诱惑。

曾经共同训练的多名队友,强压之下,作为人证自始至终集体回避沉默,在军事法庭上集体证伪;为了满足私利可以利用职务之便提出交易条件,也能毫无罪恶感地跟随舆论风向肆意言论。

轻易地背叛承诺,软弱地逃避真相,绝望时拉人下水,不惹麻烦,但求自保。

人们如此生活着,怕自己成为不幸的陪葬品,被卷入事件的中心。

并不强大,也没有勇气,总是顾虑重重。有时现实地让人难过,可你也猜不准灾难来临的那一瞬间,良心和恐惧哪一个会占了上风。平日里的善良,到兵荒马乱时能检验哪些只能算作是居高临下的同情。

可在极偶尔的时光里,我又为所谓“人性”感到骄傲。

那些背叛后仍选择真诚相待的叹息,杀戮后真心背负的忏悔,对曲折命运不公的一声怒吼,那些挣扎,那些原谅,伸出的手,沾着阳光的微笑。

有的时候,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懦弱;可又有的时候,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勇敢。敢于犯错,敢于去爱,敢于适应,敢于改变。

03

除去带着股阿甘精神傻傻适应监狱生活的男主角金济赫,影片中还有一个配角的转变令人满心温暖。

冉阿让。

冉阿让是幸运的。他是个年轻的小偷,一个为自己利益会选择背叛的无赖。在最好的年华里他犯了一个错,进了监狱,却在那里遇见了愿意把他当作“人”来疼爱的“阿爸”。

偷了钱包面临搜身的时候,初次相识的工作伙伴竟有人愿意站出来说相信他。

为了早日出狱诬陷了阿爸,战战兢兢等待的时候只迎来了一声叹息,随后被轻轻拍了拍肩。

两次原谅,年轻人才开始正视这个社会的规则。

他哭着说:“阿爸,我一定会回来看你。”

结局里只有他守住了这份承诺,他努力挣钱,开始想踏踏实实地过好自己的人生。到那些被人以诚相待的时刻,冉阿让才发现如此不堪的自己也正拥有着能教人羡慕的青春。

他听着一首名叫《不幸啊》的歌哭了笑了,觉得好似在讲述自己的人生。

真好啊。全剧里冉阿让是最让我感到安慰的一个角色,如果没有碰到这种宽厚真诚,不曾感受过被人信赖的美好,错失了这些机遇的冉阿让们会怎么样呢?

那样萍水相逢的善意,简单的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打动我的正是这些细小的存在。

人如此复杂又如此渺小,倘若对待萍水相逢之人也能报之以诚,世界也许会美丽很多很多。

机智的监狱生活中有两句台词反复出现:

一句是:“监狱也是人生活的地方。”

另一句是:“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作人来对待的。”

饱含了怎样的情感呢?活着那么些年的时光,竟有人从未感知过这个世界施予的善和爱意,是经历了多少人情冷暖,看过了多少背叛无奈,才会在感到被人接纳时如此热泪盈眶呢?

有的时候现实恶意满满,命运也真算得上崎岖不堪,不幸找上门来的时候,任何人都如此渺小脆弱、不堪一击。

如果对着每一个犯错的人都横加指责,对每一个不幸的当事人都苛求良心掰倒恐惧,是不现实也是活得疲累的。

圣人求仁得仁,可天下,多的是芸芸众生。

不过是生活,不过是活着。

即使是“不死鸟”金济赫,也会在车祸、癌症、被判入狱、神经麻痹的一系列曲折中被逼到破口大骂,在命运面前,“不死鸟”也可能折腾得疲惫,放弃有时比坚持更难,人心可能比想象的无情,谎言比真相更令人舒服。

他终于在圣歌中流下眼泪,大吼“为什么是我?!去死吧!”

然后回头,继续生活。

我想人了不起的地方正在于此,金济赫很“傻”,哪怕命运给了他一棍子又一棍子,他也依旧继续着自己待人处事的态度,贯彻着正直善良的底气,只是方式上学会了更多的巧妙转圜。

04

《了不起的盖茨比》开篇有这样一段话——

我年纪还轻,阅历不深的时候,我父亲教导过我一句话,我至今还念念不忘。

“每逢你想要批评任何人的时候,”他对我说,“你就记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并不是个个都有过你拥有的那些优越的条件。”

如何去看待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如何去同人性的黑暗面和解,如何在对现实的怨怼中学会放过自己,这段话为我们指明了一个方向。

有时我们不敢相信一些事是人能行的恶,也无法谅解那些被打上犯罪者标签的“恶人”,那是因为我们感知到的世界大概是不同的。有些人总忍不住要把人的行为往最大的恶意上去揣测,可真的在大多数时候,对于大多数普通人而言,不过是瞬时间“怕”了。

那些集体不愿出声作证的同期伙伴,慌乱时拉人下水的指责,对权力低眉顺眼的背叛,叫人心寒。

可也许不是他们不努力,不是他们不努力,又也许他们努力过,也心寒过。

没有力量,选择顺从。

如此,就无法那样顺理成章地将一个错,简单地去归因到一个人。

世界本该更努力的,渺小的个人还要怎样去努力呢?

大卫·道曾提出,人不能为自己的出生负责。有些作恶的人在虐待踢打孤立中长大,从不知道什么是爱。有些人文化程度不高,没有受过完整的教育,没人告诉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所以,如果在这种畸形环境下长大的人做了恶事,是社会的错,是整个世界要承担的共业。

在整个剧集里,最令我感到心惊的不是往金济赫脑袋上埋了颗钉子的木工厂班长,不是为钱疯狂的大斑点,也不是丧心病狂的吴兵长。而是那个利用高科长的善意行贪污栽赃恶事的企业主管。

我讨厌“善良限制了你的想象力”这句话,太悲伤。好像善意会付出什么代价,好像有美好愿景的人已经输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值得歌颂的品质成了傻瓜的代名词,从什么时候开始付出善意竟然被整个世界嘲笑。

我以为最恶劣的事,是利用别人的善意行怀有恶意之事。

被骗走的善良,被限制的行动,它不仅本身作恶,还将善意打上了“冒险”的烙印。世界需要一点点勇气,“冒险”叫胆小的人们望而却步,叫原本鼓足勇气的人们疼了痛了,以为自己错了。所以金济赫要扔一块石头,打碎这份善良的委屈,打疼那些虚伪的脸。

即使如此,可能也无法挽回那些善心被无情践踏人们的灰心绝望。

高科长说:“我不想在这个国家待下去了。”

一瞬间我佩服编剧和导演的勇气,一句台词直白地撕破这份不幸带来的伤痕。

金济赫在整个剧集中的转变是值得玩味的。不仅仅是金济赫,男二号的态度也在微妙的转变。如果说金济赫以犯人的身份视角叫观众们明白不是所有犯错的人们都不值得原谅,男二号则以狱警的身份是叫人们明白,面对极端恶行,置身事外的优雅仅能助长这份恶意的嚣张气焰。

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说来轻巧的一句话,真正做到却难之又难。

严的界限在哪里才不至于被现实拖垮,宽的限度在哪里才不至于对恶纵容?

这部剧所引发的对人性的思考,对个人面对善恶选择的讨论,潜移默化地传导了一份希望。

也许这就是导演和编剧想要做的,想要作为世界的一份子更努力一些。再努力一些,少一些漠视,少一些沉默,勇敢地向前跨一步。

就像歌词中所道:“虽不是那么美好,却也不是那么糟糕。如果生活在这广阔的世界上,也会有辛苦的事。但是向前走,我前往的地方 就会有路。Bravo Bravo my life 我的人生啊,为了你至今奔跑的勇气,为了我们灿烂的未来。”

每个人的一点小改变,人心的一点点变化,能包容木讷的爱的世界,无需再用戏谑的方式去消化不幸,能做出是因为喜欢而不是必须要活下去的选择。

若是这样,该有多好。我们怀抱着这样的愿景活在历史的洪流里,一个平凡人的这样一个愿景,又怎么不够伟大呢?

05

其实这部剧的闪光点仍有很多,比如对待所爱的人要用怎样的方式,分享快乐和共担痛苦也许一样重要;又比如对人生态度的讨论,一条路走到黑和不断尝试新道路孰高孰低;再比如对“后悔”这种感情,人要如何去释然自己……

人间百态,每个人有自己的乐和悲,背负着拥抱着这些往前走,领悟活着本身就是一件极幸运的事。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种哈姆雷特,可能每个人的人生际遇不同,领悟的道理也就不同,我的小感与大家分享,至于个中细节的揣摩,还是大家自己看剧来得快活。

机智监狱生活|“世界本应更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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