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法者无法可说

崔斯汀
2018-03-14 看过
分两个时间段看完本片。感觉如下:比《三块广告牌》犀利,比《伯德小姐》文艺;比《神秘巨星》煽情;比《方形》讲究。可以说,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杜笃之先生的混音尤其可赞。台湾在地音效上,加以精心设计的动效,郭礼杞的同期录音,让整个故事一派自然。以前还有汤湘竹的声音剪辑,这次杜大师亲自操刀mixing,品质自然很有保证。相比于大陆名家的所谓声音焦点,声音亮点,这种丝毫不刻意,不做作,也没有用力过猛的感觉,可以说是“声音造型”,“画外空间”,以及“心理感受直观化”,乃至用声音引起强烈的生理反应。
在大佛内藏尸,真可谓深得无诤三味。影片结尾护国法会的念诵中,金刚经的词句历历在耳,虽然是台语,但还是能听出端倪。僧众和檀越齐声念经,忽而大地震动,似乎发自地底的冤屈正要迸发而来,而影片就在这将出未出的刹那间收束起来。佛体里的撞击声,又如一切苦厄如来悉知悉见的声音代表。全片之中,混响应用,内外对比,声反射比调整,侧链压缩的技巧都得到了非常恰当的应用。用一个title加以概括,可以称之为“以声见色”。
声音直接作用于人的情感,把众人内心深处的压抑、不平和某些人内里的纠葛、疑虑、甚至惊恐形象的展示出来。不知道导演是否参与到影片的声音设计部分,但是可以确信一件事,影片的声音魅力无穷,几乎每个场景都有可资分析的地方。比如菜埔哀告护士小姐的画外空间,行车记录仪的临场感,片尾曲的融合度和透视效果,大佛初见肚里藏人的内外呼应,开头交叉蒙太奇表现肚财和菜埔的声音层次和辨识度,副议长“留三成”的池中欢,释迦无声出场的喜感,高速隧道连接通道里面车震的多普勒效应,台语满屏的地域风,目睹凶案时画中人和画前人的声差切换,叶女士的戏仿和威胁,送殡后打架的空间感……
接下来谈整体感受
1、黑色幽默
以他人之痛博观者一粲。片中导演的解说词,不失时机又平添幽默,与屏幕上的故事形成对胃效果的同时,营造出不同的空间,还让观众有效间离。通过声音形成的空间差异,让各色人等粉墨登场。为政者与富豪官商勾结,声色犬马交横跋扈。到底是老菊花还是叶女士更有魅力,当然是GUCCI小姐的年轻肉体更值得冲浪。信仰者(如师姐)的吹毛求疵,在政客的笑脸和阿弥陀佛不离口中不堪一击。贫寒者的自得其乐,各种女性名为爱情实同暗娼的行径,芸芸众生实相,大佛全都了然,颠倒梦想,妄念执着愚痴,苦海沉溺浑然不觉。以权谋私的人纸醉金迷,与拾荒清扫的洒脱自在并行不悖。警察和法院都是有钱人开的,这话没毛病,古往今来都是这样。蒋公托梦的桥段妙不可言,政治的味道被土豆说出来,加上大伯的高深让人捧腹。扶鸾请仙占卦吉凶都是妙用,是非常讨喜的设定,人间疾苦有谁知,上一次有这种感受,还要拜耿军所赐。
2、巧设譬喻
方便说法教化众生是佛弟子的夙愿,也是对佛意的信受奉行。因为心中有大定,方能慧眼关照大千世界。先前导演拍过《大佛》,这次就来个加长版,美其名曰叫plus,给人耳目一新的调皮和不落俗套的小确幸。正所谓般若无知,无所不知;人人心中自由一段佛性,但是众生昏聩,弃明投暗转智为愚,以名闻利养贪嗔痴慢遮蔽清净本性,沉迷轮回苦海而不自知,大佛肚内容万物,不分贵贱与贤愚。摘下头套假发的启文董事长很会恩威并用,也能瞒天过海,甚至连名字都是“启文”(对生活的文饰作假),一直都是虚假伪善自我标榜的艺术家,其实不过是小头胜大头的地狱恶鬼而已。
3、强烈对比
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收破烂、捡垃圾、当店员、看大门、值夜班、卖眼镜、打电玩、夹娃娃、太空舱与开宾士、吃棒棒、美人汤、玩学生比起来,只有一步之遥一墙之隔。警察的无事生非,副议长的嚣张放肆,僧侣的一言不发,伙计的唯唯诺诺,一前一后两场葬礼,两次打架,都形成了很好的反衬效果。让观众在笑意中感受冰冷和刺痛,去体味那份苍凉和无奈。“女的真敢说”,“老板身体好强”,“从海边到山边都不软”,听得真真切切,但细思极恐。从事件效果看,一边是醉生梦死,一边是草菅人命。丑闻搭进去两条性命,而且无声无息。路上的水面让肚财到达彼岸,大佛体内的尸首因发声而得闻。结尾的吟唱分明是心经的句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法尚应舍,何况非法非非法。下多大力气,有多大成就。种因必得果,影片三观很正,又不落言荃。让人在触动之余,却又不那么明了,故而需要评述一番。
4、象与相
如来有三十二相,修行者欲为佛门龙象,先做众生牛马。沙门不敬王,净土初祖有论在先。在觉悟者看来,众生平等实无高下,郁郁黄花皆是般若。贵者虽自贵,视之如浮云;贱者虽自贱,重之若千钧。启文董事长现身美人汤,厂里的大佛身首分离。取视像,见真相。无论老板多么会装,如何瞒天过海杀人无形,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以势压人,都无法泯灭公道人心。副议长的宣传画蒙在房顶作了遮雨布,以外象表真相。戴立忍饰演的董事长,看起来春色无限性福慢慢,实际生活和释迦一样四处闲逛,妻离子散惶惶不可终日。表面上是艳福不浅,实际上是苦海无边。四个小伙伴:肚财、菜埔、土豆、释迦,自有一番清净自在。你们吃三顿,我就吃四顿。有飞碟,满屋子夹到的娃娃,不知道被疗愈了多少次……什么是快乐,就是自己的肮脏换来世间的清净。当乞丐还养猫,自身都难保。我们更熟悉的是泥菩萨过河。人生一世,人身难得。终日操劳所为何事?君看梁上燕,各自稻粱谋。大佛不语,肚内自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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