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暴力、原諒、寬恕』的生成選擇道路

亮光星兒
2018-03-14 11:30:48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看到Frances,我很容易想起『Olive Kitteridge』裡那位時不時用尖酸式幽默與人對話的Olive。 你就是討厭不起他,你偶爾會看不慣他的酸言酸語,但卻無法忽視你也感到一陣痛快, 那個痛快來自於他對事物一針見血的道破—無視『不要說得那麼直』的委婉。 但很容易的,我們把委婉變成對真實的假釋,邪惡的遮羞布,輕輕覆蓋,靜靜在檯面下竊竊私語。 『說出來的人簡直夠了。』 我們同意他們嚷嚷,因為他們的遭遇可憐又值得同情。 誰是那個我們? 『我們』就是一大群人不約而同地認為和表示相同意見,是多數決的那群人可以做出最終決定的那些人。 多數決的觀念,造就人們押注對錯後獲勝的傲慢。 我們假裝接收異議的聲音,要失去決定的吶群人嚷嚷的不可以太大聲,內容不能太過火,不能擾民,不要再引起更多的波瀾。 怎麼樣是太大聲?比如說那三塊告示板就是。 噓,去角落一點,再小聲一點。 Mildred將自己的意見大喇喇地張貼在渺無人煙的三張告示牌上,渺無人煙到當他去和廣告公司的年輕小伙子說要租下時,小伙子一臉『蛤?那哪?』拿出地圖風風火火地翻。 她還寫上必然會引人不快的針對性問句:警長Willoughby,姦殺他女兒的兇手在哪? 警長Willoughby盡責、善良、愛家,深受城鎮人民愛戴,還得了不治癌症。Mildred 的作法彷彿朝守衛森嚴的保育類動物吆喝一聲,旁邊的閒雜人等自動就能做出最政治正確的決定。 Mildred知道嗎?他知道。他知道他的做法極端且不夠妥善,他針對警長也僅僅是因為他是頭兒,是身為警察群體裡的代表人物,就像Mildred其實也代表某一群體,他出現在螢光幕、被人討論,是有話語權的份子,同時也很容易被找上。 (Mildred說:Well, they wouldn’t be as effective after you croak, right? 這句我其實還是無法理解。 如果他知道這些話只能在他活著的時候起點作用。他想要的作用是什麼呢?) Three.Billboards.Outside.Ebbing.Missouri 似乎從頭到尾都在鋪陳『恨意、暴力、原諒、愛』的生成選擇道路。 警察Dixon又醉又混還很易怒,周圍把他當媽寶來看來嘲諷,穿著警服也毫不在意地『種族歧視』,只差沒有確切的證據來證明。 他的憤怒是立即的、單純的、未思考的,像小孩丟水球般把情緒砸出,他對無辜的Red先是口頭怒罵,後面更誇張的揍到對方重傷,因為他通融那三塊告示牌的出現,以某種惡意攻擊他心中敬重的警長。 Mildred的憤怒像座火山,接連的打擊一層一層地將Mildred覆蓋,終於壓制不住,一個大爆發。 他對警察再也無法信任——女兒被姦殺,事件卻毫無進展;前夫還是個一言不合就翻餐桌掐他脖子的警察,誇張的和十九歲的女孩外遇,毫不顧慮地帶他出現在前妻兒子面前。 『暴力』複製的容易,就像他兒子已經學會拿刀架在他父親脖子上,讓他放開母親的脖子。 因為暴力很簡單,很快就能解決,有時你甚至不必被追究。 但很多時候你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因為傷害會滋生更多的仇恨與報復,你永遠不會知道傷害這個迴力鏢什麼時候會再回來。 Martin McDonagh的影像語言是冷靜而平鋪直敘,他夠抽離煽情,把思考還給觀眾, 他給出足夠多的線索去爬梳每個情緒後面的不單純—意外性的或不經意地造就的,抑或是失控的刻意為之。 『殺手沒有假期』是我第一次 Martin McDonagh的影像。『三塊告示牌』則是第二次。兩次觀影經驗都不脫離—驚訝、意外。這兩種感受。Martin McDonagh這位含蓄而彆扭的導演,他從不正面說愛,他以隱晦的手法,把寶藏埋在頹傾的廢墟裡,你以為他會藏的好深好深,但他準備了好多螢火蟲、好多指示為你指引: 像老殺手保護菜鳥殺手;警長和廣告小伙的善良。 Martin McDonagh的故事脈絡都很簡單,比如殺手沒有假期就是講述殺手這一職業,你輕而易舉地就能想像不外乎就是打打殺殺或殺手的情情愛愛。『三塊告示牌』?ok,也許名字很玄虛,但看了前十分鐘大概也知道是一位母親想為死去的女兒向公權力施壓,希望他們能找出兇手。

這些主軸簡單到好像你用十分鐘就能想完的電影情節,導演卻出乎意外的在每個環節裡細細佈滿人性,太多的不幸最後孵化出莫大的傷害。 如果說我們到現在都還未出現大錯,或許是因為我們擁有超乎想像的幸運, 還有理智思考不鑄成大錯的選擇。 幸運地,我們還能選擇不去傷害。 暴力是一大巨大浪潮,能夠吞沒你的敵人,但同時也能翻覆一旁的事務,無論你原本想不想要。 像Mildred對警長Willoughby擺告示牌施壓,對前來想勸退他的牧師咄咄逼人,對反對他做法向廣告公司客訴他的牙醫使用暴力,甚至半夜偷偷地朝警局丟汽油瓶,燒傷了別人,而『別人』搶救了他女兒的案件本。 警長老婆的來訪無意間救了Mildred一命,因為警長Willoughby留了封信給Mildred。 面對侏儒幫他做出善意的在場約會證明,Mildred硬著頭皮答應與他吃飯約會,眼神和態度卻掩飾不了對『侏儒』的歧視,這無疑是對對方的傷害。 如果可以,多希望這世界上的善意都能被溫柔地對待。 如果不會,就學。 在大學時,美學史教授請了一位台灣策展有名的美術館館長來給我們分享,館長因先天疾病所以嘴眼是不對齊的。在請他進來之前,教授嚴肅且認真的跟我們說:『如果你們看見別人的缺陷,無法抑制自己眼中發射的歧視,請你們閉上眼睛,等到你們能確保不傷害別人,真真正正看見對方外表以外的內在,再去和對方交流。別拿無理、無知去攻擊別人』 那時候的空氣好靜。 而我會一直記得不要讓自己的無知的歧視四處發射。 就像有些人說不介意別人的胖,卻以各種行為和玩笑來表現。 這是不經意的,像流彈,還是會造成傷亡的。 生成暴力的原因太多了,有的是為了發洩,有些則出於恐懼,有的是為了保護。 當一切失去秩序和能解決的死路,人們只能走向最粗暴的出路。 skam 劇中的一句台詞是這麼說的:『恐懼會傳播,但幸運的是,愛會蔓延』。 警長Willoughby願意理解別人憤怒和暴力的背後種種。 於是他寫信給Dixon,說他能成為一位好警察,理解從小缺失父親的遺憾,明白這些種種可能造就Dixon的不成熟,他教他要思考和冷靜,仇恨幫不上忙,那些壞運氣都會過去的。 他寫信給Mildred,說他遺憾的是在離世前還抓不到殺他女兒的兇手,他的自殺肯定會被認為跟告示牌有關,還替他繳了下個月的廣告費,還不忘開個俏皮的小玩笑,最後仍祝Mildred好運,所有的事情都好運,祈禱他能抓到兇手。 或許,所有的情緒並不是需要被解決。 需要的是被看見、被同理、被知道、被原諒、被理解。 然後這些被理解,就會變成善良的小種子,在下一次憤怒或恐懼出現的時候,拉住你, 告訴你另一條道路,你可以選擇不必被恨意拉去。 寬恕傷害是困難的。 就像『為什麼要無端被傷害?』這個問題是那麼難去解釋,沒有道理邏輯存在的。 我感謝Martin McDonagh描述原諒的艱難,而且願意以樸素的方式去表現。 如果在一片荊棘之後,你願意去諒解,即使知道這一切就像天外飛來的橫禍,你隨時都可以揮人一拳、戳人一刀,或在他毫無防禦能力時去傷害當初的加害者。 但你沒有。

你願意深呼吸一口氣,或許需要好幾口,你才能倒一杯柳橙汁給造就你一身傷害的人。 而且你還告訴他不要哭,因為眼淚裡的鹽分會讓傷口發炎。因為你知道那些,你願意讓善良走在憤恨之前,你選擇的寬容終究會開出一片美麗的玫瑰,在不經意間拯救更多的人。 最後,恭喜Frances獲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 謝謝那段簡短又充滿愛和力量的致詞。 inclusion ri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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