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俩 我们俩 8.6分

我们相聚分离,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

卡卡
2018-03-13 22:26:32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我们俩》是一部简单的电影,几乎所有的场景都集中在胡同深处那间破败的老四合院里,鳞次栉比的四合院微微掩着门,每一道门后都藏着些许秘密。北京的冬天飘着大雪,裹着军大衣的小马昂起被冻红的脸,推开了老太太的四合院的大门。 剪着齐肩短发的女学生,眉眼之间透露着倔强的小马,是片中唯一可以叫出名字的角色,也是四合院的侵入者。在这个几十年没有热闹过的小院里,小马身着红色毛衣的出场是这段关系的开始,也是侵入者和主导者的象征。正值青春年华的她纵然是寄人篱下的穷学生,纵然被斤斤计较甚至刻薄的房东老太太屡屡刁难,但大好青春和风烛残年,相较之下高下立见。 这部电影经常被贴上“温情”、“感人”的标签,和诸如韩国电影《外婆的家》以及蒋雯丽的自传体影片《咱们天上见》一起摆上货架。相对于前两部电影里真实的亲情关系,《我们俩》所刻画的是两个陌生人之间彼此融合并最后终结的关系,唯一能与亲情相关联的的就是两位主角的年龄差距接近于祖孙。而电影的表达含蓄内敛,全片甚至没有出现对彼此亲昵的称呼,都是用象征平等关系的北京方言“您”代替。 影片也没有过度煽情,镜头所捕捉的不过是两个陌生人慢慢磨合的过程中的诸多细节。老太太也没有展现出祖辈应有的温情,在影片的开始,两人的矛盾几乎都由老太太的斤斤计较引起。电费、水费、电话费,甚至用以支付冰箱使用费的鲤鱼,都是二人关系最初的门槛,也是老太太对于陌生人敌意的具体化。放大来看,这也是任何两个陌生人相识之初的必经之路。然而,由于老太太略显悲苦的人生经历和最终的死亡,让这段关系带上了关乎死亡以及宿命的悲剧色彩。 孤独,是生命中避不开的课题,这一特质在一个濒临死亡又长久没有得到关爱的老太太身上表现地尤为深刻。小马他人口中第一次了解了这位老人的过去,当过兵、骑过马、救过伤员、抽过大烟、过早丧夫,从未出现过的女儿系领养。老太太堪称波澜壮阔的人生被三言两语草草带过,而这些过往也只能在她与小马争吵时所展现出的凛然和果断中窥探出一丝痕迹。再多的英姿勃发,过往峥嵘,最终也只是在无人问津的破败院落里暗自腐败,在日复一日的孤独和“醒了睡,睡醒了,吃饱了歇会儿再睡”的日常中变成了一个刻薄的老妇。尤其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老太太面对小马关于日常生活的追问时的无奈辩白:“我闷的时候,就希望来个收破烂的,收水费的走错门的,敲门可以说说话”。老太太不曾指责过女儿的疏于照顾,或许是倔强坚强的性格使然,更或许她已然接受了生命关于个体宿命的安排。这个细节是两人关系更加紧密的契机,两个陌生人因为面对生命强大而不可知的力量而彼此依靠。 冬去春来,茂盛的爬山虎盖住了院墙的破败,色调也由肃杀的暗白转为多彩,影片中两人的关系进入了最为稳定美好的阶段。而小马也迎来了人生中的夏天,她恋爱了。她脱去了厚重的军大衣,穿起了俏皮的短裙和球鞋,换下了倔强的表情,在老太太带着笑意的询问里害羞而甜蜜地笑着。此时的小马已经可以理所当然地用起冰箱,留下老太太对着被取出的自己的食物碎碎念。小马也可以做做鬼脸就把掏鸟蛋的争执糊弄过去,还可以得到一个祖母般温情的掏鸟蛋思想教育。她可以像个小主人般重新布置老太太几十年都没有变过的陈设,也可以在两个老人站在雨中的无助眼神里完成修缮屋顶的工作。这是的生命力成熟的象征,也是两人的关系里小马占据主导的标志。如同每一个孩子,小马的成熟意味着离开。由于恋情的波折小马不告而别,她的男朋友浮出水面,这次波折由于小马的回归而结束,小马的恋情因此确定,为她的离开埋下伏笔。 秋天到来,在满园的破败中小马收拾好了行李,由金雅琴所扮演的老太太在此处的演技堪称经典,她握着小马的手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问出的“就这么搬空了”的疑问,让人不忍回答。 由于电影基于导演的个人经历,电影中的细节刻画真实细腻而不着痕迹。在接下来一系列的分离场景中,镜头只是用白描的方式将二人的表情收入画面,音乐是贯穿始终的古琴,甚至将小马在探望病危的老太太之后的哭戏做了消声处理,而这正是影片情绪的高潮。相似的表达手法让人想起明人归有光在《项脊轩志》中怀念亡妻时写:“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诸多深情,难以言说,一种举重若轻的方式或是在流年似水里的淡然和回味。 或许人与人的相逢纵然当时电光火石,却终要归于细水长流的平静之中。那年的冬天,她是裹着军大衣找不到住处冻得可怜巴巴的穷学生,后来她在出租车上泣不成声,在天桥上怅然若失,再后来她是妻子,是母亲,最后或许也是在琐碎的日常中消磨度日的老妇。她不断地进入着别人的生命,也与新的侵入者相伴走过一段时光。就像除夕的夜晚,小马和老太太相顾无言的团圆饭,窗外漫天的烟花开得正盛,却不过是第二天清晨满地的碎屑。 影片的最后,小马关上了曾经推开过的四合院的小门,门上的囍字红得刺眼。小院几十年如一日地安静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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