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一日 乡间一日 8.0分

春光与春心

鹿港水手
2018-03-13 00:35:16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可以说,《乡间一日》是关于春色,关于光的电影。雷诺阿继承了其父印象派的表现手法,将自然景观和光影变化纳入了影片的表意体系之中,巴黎乡间的优美春色和明媚春光,映射了安丽叶特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事。

旅店外安丽叶特荡秋千的镜头是影片光影变幻最为精妙的时刻。安丽叶特站在秋千上荡秋千的画面和让·雷诺阿的父亲的印象派画作《秋千》如出一辙,安丽叶特和画中的少女一样身着白色长裙,秋千在树荫下来回地摆动,安丽叶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在这一段落中,雷诺阿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拍摄了安丽叶特,几个交错的镜头里,安丽叶特穿梭在树枝投下的阴影之中,她脸上的光线时而明亮,时而暗淡。尤其是几个运动的正拍镜头,小角度的仰拍刚好使她脸上的表情完全呈现在画面中,来回地摆动加上光线的不断变化让观众产生了一种目眩神迷的错觉。而此时站在秋千上的安丽叶特也有着相同的情绪。安丽叶特是一个从小生活在巴黎城市里的少女,虽然快要结婚,但少女心性仍未褪去,乡村的一切都让安丽叶特充满好奇,充满一种莫名的向往。这是逃离了拥挤都市之后的自由,是在开阔的乡村,在来回摆动的秋千之上,安丽叶特第一次体会到的自由。目眩神迷之中,安丽叶特萌发了每个少女都会有的情思。

随后安丽叶特在草地上和母亲聊天时吐露了这种情思。灿烂的阳光之下,安丽叶特的脸上满是青春的气息。她说:“你能感受到对周围有一种温柔吗?这些草,这水,这些树。一种模糊的向往。它们在这里出生、成长,这让我有种想哭的感觉”。安丽叶特对于大自然和生命的初次体验就像《牡丹亭》中杜丽娘所唱的:“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安丽叶特和杜丽娘一样,都是在大好的青春年华之时从自然景物中感悟到了生命,即刻之中又反观自身,产生了伤春情思。这种情思于杜丽娘是对柳梦梅的痴恋,于安丽叶特则是对亨利的一见倾心。而不管是杜丽娘还是安丽叶特,她们身上都背负着传统和家庭的束缚,因此这种情思总是难以得到自由抒发。

在对大自然的生命体验中,安丽叶特有感于万物的自由生长,对自己的生命产生一种忧愁。她对亨利的情感也是印象主义式的,是一种瞬间的体验。从草地上与亨利的第一次相见,安丽叶特就将这种情思投射在了亨利身上。随后和亨利在河中划船时,她继续将这种情思释放。而后她猛然地意识到这种情感终究不能实现,她已经被安排好了人生。于是只能将这种情感压抑。两人一同划船上岸后,在树林的阴影之中,安丽叶特再次被树枝上鸣叫的夜莺唤起先前的生命体验,在伦理道德和内心情感的双重折磨之中,安丽叶特顺从了亨利,但在两人亲密接触之中,她却一直仰头望着树枝上的夜莺,眼中泛出泪水。这是片中最动人的段落,也是最让人心碎的瞬间。安丽叶特由乡间春色催生出的情感是那么炽热,而又那么脆弱。巴赞曾这样评价影片中的这一段落:“在岛上的爱情一幕是电影史上最残忍而又最美丽的片段之一。那稍纵即逝的效果通过西尔维娅·巴塔伊(Sylvia Bataille)的几个动作和眼神表现出撕心裂肺的情感现实”。

在一切结束之后,西风猛烈的吹了起来,云层密密麻麻的堆积。春光不再,天色暗淡了下来。河水在西风的吹动中泛起波涛。暴雨终于下了下来。豆大的雨滴密集地滴落在水面上,镜头在水面后退,被雨水砸出波纹的水面就像安丽叶特破碎的心一般。短暂的欢愉之后,迎来的便是失落和悲伤。安丽叶特明白,她的命运已经注定,这乡间的一日不过只是生活片刻的波澜。面对这样转瞬即逝的爱情,她心碎得不能自持,暴风雨的到来结束了乡间的一日,在这一天中萌发的爱情被雨水冲入水中,迅速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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