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长眠 深海长眠 8.3分

一个一心求死的人,竟教会你幽默自信,爱己爱人

宋涵
2018-03-12 19:38:50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19岁里,高大帅气的拉蒙,跳水时因为分心在一旁的女友身上,没留意到海水已经开始退潮,结果一头裁进沙子里,从此高位瘫痪在床。除了头部可以有大约45度的移动外,颈部以下身体部位全部失去知觉,生活完全无法自理。

这一躺就是26年。

26年,一开始是妈妈照顾,妈妈去世后,换作嫂子。26年来,拉蒙一直在思考:这到底算不算活着?要不要安乐死?

终于他下定决心,由自己决定来自己生命的终点,向法律申请自己安乐死的权利。你知道的,在欧洲,在西班牙,安乐死,法律不允许,亲人不接受;即使有朋友能理解,也无法帮忙,因为那将会被以谋杀的罪名逮捕起诉。

他开始请律师、见媒体、上电视,向民众争取支持。一名食品厂的女工萝莎,带着2个孩子的单身妈妈,生活困顿,无意间看到拉蒙的视频。电视里,镜头扫过拉蒙已经萎缩的身形,听到他说:那些法官、政客,那些有权做决定的人,他们没法走进一个人内心的痛楚,他们理解的生活并不是这样的。

拉蒙在讲述这些的时候,他并不是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脸愁苦的样子,相反,他一直是微笑着的,仿佛说的是别人。

主持人问,你为什么总是笑得这么开心呢,拉蒙?

拉蒙一如既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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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岁里,高大帅气的拉蒙,跳水时因为分心在一旁的女友身上,没留意到海水已经开始退潮,结果一头裁进沙子里,从此高位瘫痪在床。除了头部可以有大约45度的移动外,颈部以下身体部位全部失去知觉,生活完全无法自理。

这一躺就是26年。

26年,一开始是妈妈照顾,妈妈去世后,换作嫂子。26年来,拉蒙一直在思考:这到底算不算活着?要不要安乐死?

终于他下定决心,由自己决定来自己生命的终点,向法律申请自己安乐死的权利。你知道的,在欧洲,在西班牙,安乐死,法律不允许,亲人不接受;即使有朋友能理解,也无法帮忙,因为那将会被以谋杀的罪名逮捕起诉。

他开始请律师、见媒体、上电视,向民众争取支持。一名食品厂的女工萝莎,带着2个孩子的单身妈妈,生活困顿,无意间看到拉蒙的视频。电视里,镜头扫过拉蒙已经萎缩的身形,听到他说:那些法官、政客,那些有权做决定的人,他们没法走进一个人内心的痛楚,他们理解的生活并不是这样的。

拉蒙在讲述这些的时候,他并不是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脸愁苦的样子,相反,他一直是微笑着的,仿佛说的是别人。

主持人问,你为什么总是笑得这么开心呢,拉蒙?

拉蒙一如既往地微笑着平静地说,“当一个人不能逃避,并且只能一直依赖别人的时候,他会学着微笑着哭泣。”

看到这里,你会不会跟萝莎一样,觉得应该告诉他,不,你别想不开,死只是一种逃避,要勇敢坚强地活下去?

就象法国电影《无法触碰》里高位瘫痪的的白人富翁菲利普那样,那也是一部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电影,法国的菲利普非但没有一心求死,而且还有了爱人,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得生机勃勃。

所以,向菲利普那样生活,才是我们大多数人愿意理解、接受和喜欢的样子吧。

萝莎正是像你我这样怀着善良愿望的普通人,她特意顺道来看望拉蒙。两个互不相识的人,不知道话题从哪儿开始。拉蒙一句自嘲就消除了萝莎的尴尬:

萝莎:你看我好傻,我不认识你,不知道说什么好。

拉蒙:这你不用担心,你不觉得我也干不了什么事吗?你是为什么来呢?

然后开启了正常的对话。萝莎介绍自己的近况,职业,这些熟悉的话题,她讲起来滔滔不绝。

最后她说,我来看你,就是给你活下去的愿望,告诉你生活其实值得继续活下去。

拉蒙:你来看我,是来对我说教的吗?(仍然笑着。)

萝莎:不,我是来和你做朋友的,拉蒙

拉蒙:如果你想和我做朋友的话,萝莎,请从尊重我的意愿开始。(还是笑着)

萝莎:你怎么那么自闭呢?

拉蒙:别批评我,别在我的家里这么做。(开始严肃)为什么不说说你来这里的真正原因呢?很明显,你就是个失意的女人,这周六你起床,都不知道自己生活的意义是什么?

我们很多时候,就是萝莎。明明自己的生活千疮百孔,却爱对别人的生活评头论足、指手画脚。自认初心很好,动机良纯,就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建议和要求别人。

拉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如我们放下成见,从开始来了解他。就象那个美丽优雅的女律师茱莉叶那样,不对比,不评断,真正地深地入来了解他作为一个独立个体——拉蒙·桑佩德罗,而不是作为残疾人这个群体中的某个个体。

影片一开始就是这么做的。镜头缓缓拉开,你看见的是夏日的微风,湛蓝的天空和宁静的大海,伴随着一名女生深情朗读的声音。

镜头拉回到室内,窗外正下着雨。吉娜正在关窗户,她说,我要走了,你现能平静下来了吗?

听见一个男声说,看着这景色有点难。

什么景色?

你的裙子有点透明,

你这个流氓……到点了,我要去接人了

那我起来给你准备咖啡。

我给你放点音乐吗?

好,就前面的吧。

我就给你放你的瓦格纳吧。

一会儿见。

这会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各方面完全正常,而且懂得生活情趣、幽默自信的男人的对话。

是的,如果你再看见他神采的眼睛,明亮的笑容,尽管他就只能这样躲在床上,你也会迷上他的。

何况他还会设计各种机关,还以嘴为笔,写下动人的文字;他超越眼前的现实,任思绪带自己飞越天空大海。他的身体被禁锢在床上,思想却一日千里、自由翱翔。

他的幽默仿佛与生俱来,瞬间让人解除武装;他的自信温绵和熙,让人如沐春风而不耀眼;谈到死亡,豁达冷静,不是因为恐惧、愤怒、绝望,而是与生命和解,与死亡和解,直面骄阳。

知性优雅的茱莉叶,正是因为通过真的了解他,并且透过他的文字读懂了他,而真的爱上了他。她要出版他的文字,起名为《地狱来信》,并且订下爱的约定:当第一本样书出来的时候,一起从容赴死。

原来茱莉叶自己也患上莫名的怪病,身体正一点点失去功能,先是腿到所有,到后来会失明失忆,所以她理解拉蒙。

当他俩肩并着肩说着话,那一枝烟已经是悄悄萌发的爱芽,从你的嘴到我的唇,从你的手到我的脸。那一瞬间我又飞起来了,我们在沙滩上紧紧相拥,我的手指穿过你芳香的头发。26年来,我第一次亲吻,第一次爱人,死亡的旅途上,有人懂有人陪,死而无憾,夫复何求!

但是,书寄来了,茱莉叶却没有来。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听见了拉蒙的嘶叫和呜咽。其实,茱莉叶的爽约早有交代,而且是导演的精心安排。

茱莉叶发病后跟吉娜来探望,茱莉叶情绪十分激动。原来2年前当她知道自己的病情时,马上就想到了安乐死,但后来放弃了。所以她才会对拉蒙的案子如此上心,不仅愿意免费为拉蒙辩护,而且特别想了解他真实的内心历程。这会儿病痛无常的发作,安乐死又再次成为她的选择。但是吉娜说:

不,你现在只是因为恐惧,恐惧让你失去了做决定的自由,之前你也是因为恐惧才放弃的。我们不是支持自杀,我们支持的是自由。求生和求死之人的自由,是不一样的。

所以,对比拉蒙平静地面对死亡,无悔地走向终点,安乐死就成为一种有尊严地选择,是一种值得尊重的意愿。而不是出于对疾病的恐惧,对生活无望的逃避,这正是这部影片要传递的对于生与死的思考吧。

拉蒙最终在萝莎及朋友的帮助下,微笑地饮下一杯含有氰化钾的水,平静地离开。最后整个小镇的人都出来作证,说自己参与了帮助拉蒙自杀的过程,当局只好作罢,放弃追究,这也将安乐死的权利严肃地提上了议事日程。

拉蒙最后一封信由吉娜转给茱莉叶,那时茱莉叶坐在轮椅上,已经失去行动能力和失忆——到底什么才是好的选择?

茱莉叶茫然地望向大海,这时拉蒙的诗响起:

深海、深海

在深海里失去重力

在深海里实现梦想

你我两人同心,只为一个愿望

你我眼神交汇,如回音却无声

长眠、长眠

直到另一个世界,超脱血肉之身

时常醒,愿逝去

只盼你的发丝抚过我的脸庞

海边,吉娜和因为拉蒙的案子认识的丈夫,和为拉蒙奔走的一年内生下的孩子,在海边奔跑嬉戏,生与死总是这样交织在一起,死孕育着生,生面向着死。

愿我们生与死,都是自由的。

其实影片的信息量很大,至少在这些层面会引发你深深的思考:

1.生与死:到底是个人的权利还是义务?家人的感受要如何考虑?影片中拉蒙的哥哥、嫂子、侄儿、父亲,都对此有不同的感受和表现,拉蒙的选择是不是一种自私?

2.爱情:相对而言,萝莎是爱拉蒙的人,茱莉叶是拉蒙爱的人。我们常说,爱是一种能力,这种能力是指什么?治愈也算是一种能力吗——萝莎爱上拉蒙,是因为在拉蒙这里,她得到了理解、接纳和安全感,尽管拉蒙看上去什么也做不了;拉蒙爱上茱莉叶,是因为她真的走进了他的内心,觉得她完全懂自己。看来,爱有无数的定义,你有没有找到属于你的那个定义。

3.生命的质量:哪怕你的身体什么也做不了,但是如果思想丰盈,内心强大,你不仅可以自我救赎,还一样可以温暖别人、照亮别人,成为别人生命的精神力量。哪怕这不是你的本意,却也活出了生命质量。

最后,不得不赞,看起来沉重的话题,却拍得云淡风轻,不用力刻意。演员的表演更是大赞,那个巴登不亏为西班牙国宝级的演员,只凭一双眼睛,演出了所有的内心戏。

而且用心看的话,你还能学到他幽默地自嘲的功力,下次跟人尬聊的时候,说不定能救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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