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裂无声 暴裂无声 8.2分

于无声处听惊雷

Laa-laa
2018-03-12 10:25:18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逃离无情的弓弩,逃离肮脏的矿区,灵魂走出山洞,挣脱荒原,这是最自由的一次飞奔。沉默的父亲失去了呼唤的能力,母亲抚摸温驯的羊羔,就像她再次抚摸你。孩子啊,终有一天,我们会在一个没有黑暗的地方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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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律师语气平静地说出“没有”,母亲怀抱羊羔发出恸哭,哑巴面前的山丘轰然倒塌之后,导演的名字出现在银幕上,我们明白这里就是故事的终结。没有真凶大白的激愤,没有尸骨重现的冲击,哑父拿着一摞再也无用的寻人启事,他永远无从得知儿子的下落,旷野之间只有大风刮过,刮走最后一丝模糊的希望。

但观众清楚所有的细节。然而这一次,没有了然于胸的聒噪与优越,放映厅内一片沉默,不少人已是泪流满面。

山丘的崩塌只在一瞬,人性之恶则层积叠累,贪婪、自私、冷漠,无边的欲望恣意横流,真相被掩盖、腐蚀,早已成千沟万壑。尽管片中配乐稍显过满,但仍磅礴大气,俯拍镜头下的山路曲折蜿蜒,如寻找真相之途步步维艰。更令人震撼的是影片中无声的部分,在长久的压抑、无力之后,沉默爆发的一刻,布衣之怒亦能使血流百步,于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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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无情的弓弩,逃离肮脏的矿区,灵魂走出山洞,挣脱荒原,这是最自由的一次飞奔。沉默的父亲失去了呼唤的能力,母亲抚摸温驯的羊羔,就像她再次抚摸你。孩子啊,终有一天,我们会在一个没有黑暗的地方相见。

本文首发于壹条电影(ytmovie666),未经授权请勿复制粘贴,谢谢。

在律师语气平静地说出“没有”,母亲怀抱羊羔发出恸哭,哑巴面前的山丘轰然倒塌之后,导演的名字出现在银幕上,我们明白这里就是故事的终结。没有真凶大白的激愤,没有尸骨重现的冲击,哑父拿着一摞再也无用的寻人启事,他永远无从得知儿子的下落,旷野之间只有大风刮过,刮走最后一丝模糊的希望。

但观众清楚所有的细节。然而这一次,没有了然于胸的聒噪与优越,放映厅内一片沉默,不少人已是泪流满面。

山丘的崩塌只在一瞬,人性之恶则层积叠累,贪婪、自私、冷漠,无边的欲望恣意横流,真相被掩盖、腐蚀,早已成千沟万壑。尽管片中配乐稍显过满,但仍磅礴大气,俯拍镜头下的山路曲折蜿蜒,如寻找真相之途步步维艰。更令人震撼的是影片中无声的部分,在长久的压抑、无力之后,沉默爆发的一刻,布衣之怒亦能使血流百步,于无声处听惊雷。

相比前作《心迷宫》,导演在视听语言上更为成熟,但我无意去分析形式上的优劣之处。我更关注的是,导演在片中插入了不少符号,许多细节被悄悄抽走,构成意味深长的留白。在这些叙事技巧下,矿业纠纷一案与哑父寻子之路交织,直至真相大白之时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导演并未丢弃前作的优点。

从哑父寻子的第一幕讲起。得知孩子张磊丢失之后,张保民首先去了放羊的山坡。山谷中四下无人,只有一个小小的、戴着奥特曼面具的身影在背后注视着他,这是对鬼魂的第一处暗示。奥特曼面具既是童真的象征,也是张保民两次误认的基础。第一次误认是在羊肉店内,张保民误以为是和自己有过节的店主藏起了自己的孩子。在这里,影片通过回溯镜头展示了张保民鲁莽、倔强的性格,也间接告诉了我们张保民失声的原因。第二次误认是在张保民外出贴传单时,戴着面具的男孩在他背后注视着,这是鬼魂的第二处暗示,当他意识到什么转过身来,却发现摘下面具的男孩并非他的儿子。

律师的女儿在山洞的遭遇则直接点明了鬼魂的存在:张磊从黑暗的山洞走出,拉着她的手奔上山坡,远眺灯火辉煌的城市。张磊的父亲外出务工,而徐文杰的女儿失去了母亲,两个来自不同阶层的孩子相遇,两个孤独的灵魂在旷野中漫游。但律师徐文杰能发出声音唤回自己的孩子,张保民却不能,失声使他的境遇无比难堪,在生活中他失去了话语权,被工友们羞辱,被昌总的打手暴揍,即使无意间来到儿子葬身其中的山洞,他也无法发现儿子的肉身,更唤不回孩子的灵魂。在孩子丢失的打击之下,作为律师的中层尚有扭转局面的余力,失语底层的境遇却只能如山崩般急转直下,无可挽回。

片中出现的孩子们总是戴着奥特曼面具,而某些大人看似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实际上面具已深深地长在他们脸上。三个阶层的人物各有特点,细节丰富,有人认为人物塑造扁平,我深不以为然。

上层的昌万年,经营矿业并从事公益,似乎不为虚名,就像办公桌上摆放的金字塔模型,他无疑是金子铸造的最高层。而这一上层人物完全是恶的代表。他的出场从吃西红柿的特写镜头开始,大口吞咽,汁液顺着衣领流下,从吃相即可推知他的贪婪。随后的羊肉宴上,我们看到暴发户式的俗丽装潢和杯盘狼藉的餐桌,而背景音是刺耳的绞肉机声与附庸风雅的歌剧。此处导演选用了多尼采蒂(Gaetano Donizetti)的《爱之甘醇》(L'elisir d'amore)(此处有错误,纠正见评,感谢@高飞指出),优雅的男高音与满桌饕餮形成微妙的反讽:冷漠残暴的人不懂得爱,却令纯真的孩子永远失去了幸福。

中层的徐文杰是一个比较复杂的人物,令我想起纳博科夫写过的一段话:“人的悲伤欢乐也许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阴暗和光明可以同时在一个大活人身上上演,多少事可以和谐共处于特定的某一天、特定的某一时刻,共处的方式又是那么独特,别无二致。”为了50万报酬,他选择帮昌总制造伪证,从他与女儿的对话可以猜测,他急需这笔钱可能是为了给妻子治病,尽管最终未能挽回她的性命。之后,他感到良心上的不安,拒绝与昌万年再有任何接触,导致女儿遭到绑架。在寻找女儿的途中,他看到张保民的寻子启事,在确定张保民就是救助自己女儿的人之后,他主动找到他的家中提供帮助。

但这只是事情的一面。另一面是导演通过伏笔逐步揭示的:徐文杰恰是帮助昌万年隐藏张磊尸体的从犯。徐文杰的堕落并非完全出于昌万年的强迫:昌万年企图射杀羊羔,却误杀了张磊,他或许用弓箭威胁徐文杰帮助自己毁尸灭迹(这是导演通过墙上的画明示的),但我认为,更合理的逻辑是,昌万年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来要挟徐文杰,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业生涯、免受牢狱之苦,徐文杰下决心掩瞒事实真相。这就揭示了他前往张保民家中的目的:他绝非出于愧疚想吐露真相,而是试探张保民是否已经发现自己与张磊失踪的联系,是否把掌握女儿的情况作为要挟自己的把柄。

直至结尾处,面对警方的追问,徐文杰语气平静地说出“没有”,标志他的良心已彻底泯灭。即使是在通过张保民的帮助找到女儿之后,他也毫无悔恨之意,而是试图通过隐瞒为自己减轻罪责,让张磊的尸骨和事情的真相永远留在不见天日的洞内。这一声“没有”,让银幕外的观众感到一丝深深的无力感,知道真相的我们无法告诉银幕内绝望的哑父,我们仿佛也和他一样失语了。

影片中的底层则显露着一股勇敢倔强的力量,以及一抹温暖的人性色彩。为了找到儿子,张保民勇敢闯入打手众多的昌总办公室;无意中发现小女孩之后,想尽办法把她送回父亲身边;曾被张保民刺瞎眼睛的店老板,帮助他逃脱打手们的追踪。可是底层又是无力的。失语的父亲发不出呼唤儿子的声音,他只能用拳头发现真相,可是真相不在羊肉店里,也不在办公室的隐秘房间内,一次又一次的误认、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到头来真相还是被崩塌的山体湮没,再也无迹可寻。

影片开头不知何人搭起的砖堆,在孩子失踪后倒塌;昌万年桌上的金字塔,被他用作攻击张保民的武器;结尾拿着寻人启事的哑父,目睹面前的山丘轰然崩裂。砖堆、金字塔、山丘,这些都可以视为社会阶层结构的象征。这就使得山崩一幕拥有了四重含义:

显而易见的是山丘崩塌掩埋了山洞入口,解释了结尾字幕中为何没能找到孩子的尸体。但我认为,联系前面几处鬼魂的出现,孩子尸体的消失还有一层超现实的含义:孩子已经走出了黑暗的山洞,飞奔向自由的天地,在远方快乐地生活,再也不会被肮脏的尘世伤害。

山崩还象征着人性的泯灭。徐文杰那一声“没有”,无疑是压垮金字塔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山崩的一刻,善恶纠缠都泯灭了,人性彻底沦丧,无声处响起一阵惊雷,在失去孩子的父母心中留下永久的伤痛。从这一意义上讲,山崩无疑又象征着父母内心信念的崩塌,从此坠入绝望的深渊。

最后一层象征直指社会结构的不合理:上层伪善残暴,中层冷漠自私,下层失语无力。山丘终有一日会崩塌,金字塔也未必牢固。山崩之后,我们能否得见光明?

影片还有一些值得关注的细节,例如张磊失踪当天在水边看到的死鸟,鸟在古埃及是灵魂的象征,又因能上天飞翔而有自由之意。鸟的肉身已经腐坏,或许代表张磊即将遭遇的厄运,但他的灵魂终将走出羊群,获得自由。

结尾处母亲抱着羔羊哭泣,羊羔既象征纯洁的孩童,也是任人宰割的食物。不公正的现实屠宰的不仅是儿童,也是每一个失语的底层人。善与恶、愤怒与仇恨均被无可抵挡的山崩之势消解,轰鸣过后只留下深深的无力,母亲的悲泣随风而逝。T.S.艾略特在《空心人》中写道:“世界就这样终结,不是一阵轰鸣,而是一声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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