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天使 堕落天使 8.1分

偏执狂和神经质们的春天

返童
2018-03-12 08:52:54

《重庆森林》拍摄完毕一年后的1995,王家卫执导的新片《堕落天使》在香港上映。影片的开头,依旧是我们熟悉的那个湿漉漉的港岛:暧昧,疲倦,又寂寞。

寂寞似乎是王家卫电影里永恒的话题。晚间香港繁华的街道,随处可见彩色的霓虹灯,听电车的声鸣在钢筋阁楼里穿梭,载着一厢昏黄的灯光不知驶向何处,一眨眼,又仿佛城市的眸光从头顶上洒落,我们好像被城市拉进一个巨大的网,每一个人都彼此面对面地走着,却又相距那么远。我们像是一个个商品,迈不开向他人的那一步,只能期待他人来了解自己。

“每天,你都会和许多人擦肩而过,他们可能会成为你的朋友或是知己。所以我从来没有放弃和任何人擦肩而过的机会。......我们有太多的机会可以擦肩而过,衣服都擦破了,也没有看到火花。”

在重庆森林,这种寂寞像藏在橱窗后的红酒,朦胧,微醺,爱情很是苦涩,也很单纯。而堕落天使中,寂寞像是浓郁的火药,更发强烈,疯狂。一百分钟不到的胶卷,充满了暴力,犯罪,色情,自恋,偏执狂,神经质等等极端的元素。影片里的主人公们无论杀手,上线,或半夜撬锁,玩世不恭的哑巴,神经兮兮的太妹和妓女,都不是平日里能见到的边缘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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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森林》拍摄完毕一年后的1995,王家卫执导的新片《堕落天使》在香港上映。影片的开头,依旧是我们熟悉的那个湿漉漉的港岛:暧昧,疲倦,又寂寞。

寂寞似乎是王家卫电影里永恒的话题。晚间香港繁华的街道,随处可见彩色的霓虹灯,听电车的声鸣在钢筋阁楼里穿梭,载着一厢昏黄的灯光不知驶向何处,一眨眼,又仿佛城市的眸光从头顶上洒落,我们好像被城市拉进一个巨大的网,每一个人都彼此面对面地走着,却又相距那么远。我们像是一个个商品,迈不开向他人的那一步,只能期待他人来了解自己。

“每天,你都会和许多人擦肩而过,他们可能会成为你的朋友或是知己。所以我从来没有放弃和任何人擦肩而过的机会。......我们有太多的机会可以擦肩而过,衣服都擦破了,也没有看到火花。”

在重庆森林,这种寂寞像藏在橱窗后的红酒,朦胧,微醺,爱情很是苦涩,也很单纯。而堕落天使中,寂寞像是浓郁的火药,更发强烈,疯狂。一百分钟不到的胶卷,充满了暴力,犯罪,色情,自恋,偏执狂,神经质等等极端的元素。影片里的主人公们无论杀手,上线,或半夜撬锁,玩世不恭的哑巴,神经兮兮的太妹和妓女,都不是平日里能见到的边缘人物。他们游离于常人的生活外,彼此间几乎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寂寞,而在寂寞的人的世界里,他们仍然是寂寞的那一个。

影片至始至终都未曾出现过白天,似乎一丝日光,都不应该在这里出现,除了渲染忧郁的气氛外,黑夜像是“堕落天使”们的保护色,仿佛在夜晚,寂寞,颓丧便合乎情理,可以把自己的内心隐藏起来,可以提醒自己“忘记他是谁”。电影常常出现的广角拍摄的镜头下,人物总要占到三分之一的画面,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被有意于尽可能直接地展现出来,可镜头贴得越近,人物内心的寂寞和孤独,反而毫无保留地裸露出了。也因为如此,电影的对话稀少的可怜,而代之以人物的内心独白。这种寂寞不用刻意去诉说,黎明(杀手)执行任务时,虽与他的拍档(李嘉欣)合作密切无间,而两人却只能在平行的时间轴内行进着,永远不能相交,即使他们已经是合作了一百五十五周的拍档,却从未有见过一次面,他们各自提醒自己,“最好的拍档是不应该有感情的。”“有些人是不太适合接近的......知道的太多,反而没有兴趣。”以此来拒绝自己的情感——他们只是害怕更多的伤心。

与他们俩不一样,片中的金城武虽然是哑巴,却一直在想办法让自己活得开心,他每天深夜撬开别人店里的锁,干出成堆令人匪夷所思的事,玩世不恭,好心办坏事,其实也是一种不被理解的疯狂。4号(杨采妮)被甩后,出现了各种幻觉,没日没夜地咒骂,疼恨这个世界。还有莫文蔚扮演的金毛,歇息底里,神经质,没心没肺。

摇晃的镜头、神秘的光影和梦呓般的音乐,细腻又难以琢磨的独白构造出一场荒诞而令人唏嘘的故事,这五个“堕落天使”身上,分别带着人们身上阴暗的一面,在这座城市里孤独而偏执地行走着。这是一种病,一个城市的病,它存在于我们每一个人身上。什么杀手,上线,妓女,也不过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这些孤单又可爱的“堕落天使”,恰恰是对于物质水平高速发展的社会下,人们内心一种情感的折射。艳丽的灯牌,麦当劳的M字标示,飞速行驶的轨道,可口可乐,酒吧里的乐事薯片汽车的尾灯,在当时各种先进尖端的设备,在影片中占了不少的人篇幅,这不禁让我们思考,这些便利的高科技产品,真的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了吗?看到黎明像牢笼一般的住所,我们很难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堕落天使以一种美学的角度描绘出人们内心这种共情能力缺失的现象,在给我们带来美学的享受时,又感受到这个时代的一些悲哀,可爱又可怜。

可即使堕落的也曾是天使,这些看似愁苦的边缘人物,内心也一直存有着美好的情感。黎明是个懒惰的杀手,可他最后决定做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决定,心甘情愿赴往爱人的鸿门宴。李嘉欣和莫文蔚很孤僻,一个绝情,一个疯癫,也只不过想要一个人的拥抱。4号曾经在失恋后不可自拔,后来也懂得如何去珍惜一段情感。金城武是一个好心办坏事的哑巴,却给一家人在冰淇淋车上度过了美好的一晚。最后明白“每一家店,都是有感情的”,深情怀念自己的父亲,看到自己的初恋,选择了释然。他们曾被现实,被感情残忍地伤害过,或是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迷失,他们一面渴望与他人沟通,一面将自己的内心隐藏。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个人的爱,被一个人爱,爱一个人。可爱又可怜的堕落天使,是他们,也是我们。

电影的最后一分钟,李嘉欣和金城武相遇,她和他一起坐摩托穿梭过海底大道,最终接受了那个曾无数次与她擦肩而过的人。

“走的时候,我叫他送我回家。我已经很久没有坐过摩托车了,也很久未试过这么接近一个人了,虽然我知道这条路不是很远。我知道不久我就会下车。可是,这一分钟,我觉得好暖。”

故事便以这个温暖的结尾结束,如同影片的开头一般扑朔迷离,我们仍不知天使们会去向何处,我们要去向何处。可也许,我们更明白了如何去向他人表达,有时我们会感到沮丧,感到萎靡,但我们可以作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决定,在时代给我们的苦楚下,我们依然可以保持一份温情,恣意地生活下去。

我们也不会是一件件商品,何志武遇见他的初恋4号时说:“我感觉我好像一家店,而她走了进来。”我想这也许是感情的至好,做一家店,才有人会走进来,而喜欢你的人,是不舍得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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