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形物语 水形物语 7.2分

是谁太勇敢,嘲笑一切“政治正确”?

桃子
2018-03-11 22:40:37

首发于微信公众号:[黄老师电影院],ID:huangfilm

夹叙夹议,特别介意被剧透的,建议先看过影片。


每个人都有一点儿观影偏见。比如我,觉得闹剧不高级,认同“冷静中才有幽默”;比如我爹,不喜欢所谓的“小妞电影”,认为情情爱爱的没意思;比如我朋友,说动画片都是小孩儿看的。

《水形物语》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没把它当回事儿。

没想到,在专业影评界(尤其是西方的),它饱受赞誉,并得到了威尼斯电影节、金球奖、奥斯卡金像奖等多次肯定。

影片的开头咕噜咕噜、波光粼粼的,长镜头中,女主角水中的家展现在我们眼前;画外音的男声讲述,像是童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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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于微信公众号:[黄老师电影院],ID:huangfilm

夹叙夹议,特别介意被剧透的,建议先看过影片。


每个人都有一点儿观影偏见。比如我,觉得闹剧不高级,认同“冷静中才有幽默”;比如我爹,不喜欢所谓的“小妞电影”,认为情情爱爱的没意思;比如我朋友,说动画片都是小孩儿看的。

《水形物语》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没把它当回事儿。

没想到,在专业影评界(尤其是西方的),它饱受赞誉,并得到了威尼斯电影节、金球奖、奥斯卡金像奖等多次肯定。

影片的开头咕噜咕噜、波光粼粼的,长镜头中,女主角水中的家展现在我们眼前;画外音的男声讲述,像是童话的开头,“在很久很久以前”。

闹钟响、海水消失,画面转到现实。女主角从沙发上睡醒、煮蛋、把厨房计时器带进浴室,躺到浴缸里快速地自慰。

显然,似童话的开头后,导演提醒我们,这女主角可不是什么童话公主。她自己做饭、自慰、刷鞋,做清洁工的工作赚钱,还不能讲话。

故事说来简单,在实验机构做清洁工的哑女,与实验室里的生物产生了感情,于是与伙伴们一起把它救了出来。——是的,这也是一些人看不上这片子的主要原因:主线这么幼稚,女主角不年轻漂亮、怪兽那么恶心,两人还做爱!

但简单的故事线,却为探索角色的复杂性,和拓展主题的深度提供了空间。

另一些质疑源于在川普做总统后、反性骚扰运动后,好莱坞愈加注重“政治正确”的氛围。他们说导演投机取巧地用套路,将奥斯卡奖项收入囊中,实在不堪。

但什么是“套路”?

套路,是为了吸引眼球、票房、奖项而使用公式。若指责者们再多了解一下《水形物语》的导演,也许会改变看法。

《水形物语》的导演吉尔莫·德尔·托罗,是墨西哥人,从小被祖母——虔诚的天主教信徒——抚养长大。喜欢上电影行当后,他选择了化妆和特效专业。托罗从小迷恋怪物电影,钱都花在了相关物品上。

而他的日常生活非常简单,整个儿人看起来就是那种极需要被“时尚节目”改造的模样。

右为导演

托罗现在53岁,刚与高中时就开始交往的女人离了婚。平日里基本不参加社交活动,可以说是个大龄宅男。但他的人缘又很好,他有五六个导演朋友,不是那种喝酒泡妞的狐朋狗友,而是会互相打电话开门见山寻求建设性意见的类型。例如,“你能帮我看一下这个本子吗?”、“你觉得我这段剪得怎么样?”……

在好莱坞拍片,墨西哥裔的托罗曾被排挤。因为经常处于随时被解雇的状态,他练出了随拍随剪,片子杀青后6天就能出全片第一版剪辑的功力。(川普上台后,他也感受到了身为非美裔从业者的四面楚歌。)

2006年,拍完大获成功的《潘神的迷宫》后,被业内称为“一人管弦乐队”的全能手——托罗给自己定下目标:在未来的十年内,导一部动画片、导一个电子游戏、写一部小说、做一套电视剧。他都做到了。

虽然近几年导演的片子票房都不太好,为了拍《水形物语》,托罗还是放弃了更有商业前景的《环太平洋2》。并立下破釜沉舟的毒誓,“如果《水形物语》没成功,我就再也不拍电影。”

他把片子的预算从6000万美金降到2000万美金以换来创作的自由。他说,“越多钱,越少自由。”

因为是低成本制作,托罗几乎全片采用摄影棚作为外景地,且还是借用其他电视剧的摄影棚;并聪明地使用了“湿片干拍”(dry for wet)的拍摄方法,即并非真的在水底拍摄,而是利用钢丝、烟雾及电脑动画后制营造出水中的效果。(网上可以找到《水形物语》幕后特效制作的视频,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挺有意思)

在一次采访中,托罗坦率地列出自己心目中对过往作品的排名:

《水形物语》

《鬼童院》

《潘神的迷宫》

《猩红山峰》

《环太平洋》

《地狱男孩2》

我感动于他的最爱是最近这部作品的幸福;同时,我也惊讶于他的坦诚。从未见一位导演如此公开向媒体承认自己对“孩子”的偏爱。官方回答不该是“下一部”吗?

看托罗的过往作品都有“神秘”的元素,而现在可知的他的未来拍摄计划,包括《匹诺曹》和《弗兰肯斯坦》。

综上可以看出,这就是一个单纯热爱电影,所有作品一脉相承,只拍自己觉得迷人的电影的导演。

何来套路?

《水形物语》有着似《天使爱美丽》那样古灵精怪的叙事方式、摄影丝滑流畅、原声美妙动听。

此外,影片类型的难以定义(黑白、彩色?歌舞、科幻?暴力、童话?过去、未来?)为它更增添了一分高级的诗意。

那么,这是一部纯粹的、浪漫的爱情故事吗?

倒也不是,它的确是导演有意为之的政治寓言。托罗让故事发生在1962年,美苏冷战期。那时候的美国看上去很美,人们生活富足、安居乐业、消费升级,实际上却只是海市蜃楼般的体面。美国的白种男人们享受着这幻觉,而女性、有色人种、同志人群、不同政见人士的声音都被主流屏蔽了。

实验室主管认为自己才是“人类的样子”

导演用那个时代隐喻现在的美国。

影片也是导演的时间胶囊

《水形物语》不是什么伪善的表态,它是导演作为好莱坞中一位少数族裔,对时代变革的体会。导演背井离乡从业经历中的磨难,激励他取得今天的成绩,就像片中的女主角,脖子上的旧伤最终成了她赖以生存的器官。

也许把诉求讲得太大声,会显得不自然;但也比哑着好。正如片中所说,“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我们就什么也不是。”

“To anyone refusing to let women help make the major decisions on their projects, You don’t know what you’re missing!” (给那些拒绝让女性帮忙在项目中做重大决策的人,你们不知道你们错过了什么。)

除去这些“高大上”的点,还能从片中嗅出中年危机的味道。

多次出现的度时工具:闹钟、计时器、日历、打卡器……仿佛是导演心底惧怕时光流逝的投射。而gay邻居追求甜品店年轻小伙儿的失意、对年老的感叹、对秃顶的烦恼,被时代渐渐抛弃的工作能力,迎合了每一位焦虑的中年男子的心。

影院被电视观众遗忘、手绘被照相技术淘汰,连那个做实验室主管的反派,都面临着失业的风险,在办公室读“正能量成功学”。在无法预料的“降维打击”压力下,每个人都害怕成为边缘人、成为历史、成为局外者。这也正是导演说这部片子融合了他儿时恐惧——怪兽,和当下恐惧的原因。

影片里,哑女、黑人、gay老头、苏联间谍团结在一起,组成队伍救出了他们心中的“美”。

片中的这位“美丽造物”没有名字,它被称为“the assets”(资产)。导演托罗说,因为它对于每个人来说有不同的意义。

“对我来说,怪物代表着“它者”(the other)。电影中的怪物不能说好或坏,这个角色可以把手指头咬掉,可以吃掉一只猫,但你还是会喜欢“他”。自然就是自然。“他”是一个河神,不需要应对法律、道德观、或者人类的要求,对我来说,这代表的是一种纯洁。”

在威尼斯电影节上台领奖时,托罗边落泪边说:

我相信爱。 我相信生命。 我相信电影。

《水形物语》正是他怀着纯真的心,对爱、对电影的表白——用爱爱(动词)爱,用电影爱电影。

五天后,这部片子会在国内上映。引进方一直宣传说不会删节,我倒是想看看他们如何处理女性裸体、自慰、掏出乳房和做爱的镜头。

问题是,你会愿意读删改过的情书吗?

参考资料:

◣张之琪:群嘲奥斯卡“政治正确”:是什么限制了我们对一种更有尊严的生活的想象?

◣Geoffrey Macnab:Guillermo del Toro interview: 'I think adversity is good – that is very Catholic of me'

◣Kate Erbland:‘The Shape of Water’: Guillermo del Toro Explains Why His Fairy Tale is Really About a Different Sort of ‘Disney F–ing Princess’

◣Joe Utichi:Guillermo Del Toro, The Morning After His Oscar Victory, Comes “Full Circle” In A Blaze Of Emotion –Inter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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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黄老师

公众号:黄老师电影院(huangfi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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