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十三 狗十三 8.7分

别人的成长叫“蜕变”,我的“成长”叫妥协

冷仴塟椛魂ヾ
2018-03-11 18:04:07

别人的成长叫“蜕变”,我的“成长”叫妥协

原创 2018-03-11 冷仴塟椛魂ヾ 影视收藏家

优秀的独立电影专注于用镜头和声音在个体上的表达,不依靠太多技术,这种东西特别纯,而且有一定的思想深度。今天要给大家推荐一部中国的独立电影,片名叫《狗十三》,又名《爱因斯坦和爱因斯坦》。影片虽然已经在2013年通过广电总局审批,不过至今仍未在院线上映。

影片其实只是抓取了一个女孩在学校和家庭的一些平常事,但就是因为平常,才会被认为理所当然,才会令人细思恐极。我自幼所受的家庭教育方式与本片极其相似,所以在看本片的过程中,内心亦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呐喊。

影片开场是初中生李玩的一段独白:

狗十三-1来自影视收藏家00:0000:36

李玩喜欢物理,喜欢天文,但英语不好,班主任跟她爸商量,建议让她参加英语兴趣小组提高英语成绩,还有机会直升高中。她爸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就直接给报了。李玩很难过,头也不回地走了。

此时,她爸跟在后面开始诉成年人的苦:

“你爸忙得一晚上觉都没睡,一早还被老师叫来,你爸容易吗?你还生气!”

“等你大了,你就知道,你爸是为谁好!”

她爸叫她站住,李玩自然是越叫越跑。

不过根据影片开头她的独白,她会幻想在另一个平行宇宙,她没有报英语小组,而是选择了自己喜欢的物理小组。这多少有些像阿Q的精神胜利法,用纯想象中的胜利,作为对实际失败的一种心理补偿,实际是对她爸的屈从。

李玩父母离异,由他爸抚养,但他爸又有新的家庭,她平时住在爷爷奶奶家里。

一日,她发现家里多了一位新“成员”。

她心里非常喜欢这只金毛,一听是她爸带来的,便说“我不喜欢狗,让他拿走吧。”

她奶奶应道:“就是嘛,我都跟你爸说了,人住的地方怎么能养畜生呢。”

然后又接着说:“去跟你爸打电话,啊,就说咱不要这狗。”

李玩道:“我不打,要打你们打。”

最后,没人打。

这里有两层意思,一方面是奶奶自己不喜欢家里养宠物,毕竟养宠物也是现代人开始流行起来的生活方式,老一辈的观念上不一定能接受;另一方面是奶奶对孙女的溺爱,孙女怎么想,奶奶就一味跟在后面附和她。于是,当李玩让奶奶站出来打电话时,奶奶就退缩了。

到了夜里,金毛开始闹腾了。一开始李玩把它关门外,它就开始挠门;把它放纸箱里弄进屋,它在那里嘤嘤似戚;直到把它弄床上,终于消停下来。

李玩给它取名“爱因斯坦”。这也从侧面反映李玩对于物理的喜爱。

这里我顺便科普一下:平行宇宙概念的提出,来自于量子理论中的不确定性,而爱因斯坦终其一生都想证明这种不确定性的荒谬,他直言:“上帝不会掷骰子。”他的广义相对论与量子理论至今仍然是不兼容的。

好景不长,一日她爷爷在菜场买菜时,爱因斯坦跟着别人家的银狐美眉跑了。

李玩得知爱因斯坦走丢后,满大街小巷彻夜寻找。

她爷爷追过来劝她回家。

她不慎将爷爷推倒,导致爷爷扭伤脚踝。

回到家后,李玩把自己关在房里,把音乐音量开到最大,掩盖住那些长辈的议论声,也掩盖住自己的哭泣声。

对于这件事,长辈们是这样议论的。

她爸爸对她爷爷道:“你惯的,不让打,不让骂。多大了,啥都不懂。”

她爷爷:“他不懂,你懂?你一个七尺男儿,还不一样做错事(暗指离婚)。李玩只是个小姑娘,她能明白多少事理?”

这种对话很常见。这里看出,长辈们总是自认为比后辈懂得多。她爸爸认为她不懂事,她爷爷认为她爸爸和她都不如自己明白事理。这种惯性思维,使得我们在面对长辈时,从一开始就无法平等沟通。

过了几天,“爱因斯坦”被找到了。

李玩回家一看,这哪是爱因斯坦呀。

她后妈说:“这怎么就不是爱因斯坦了。爱因斯坦当时就是我买的,我还会弄错不成?今早有人说看到,时间地点都对,我和你爸赶紧给带回来了。不信你问你奶奶。”

李玩:“我能不认识爱因斯坦?”

她后妈:“爱因斯坦都跑了好几天了,又饿又脏的,你给它洗洗,再看看是不是?”

李玩:“这真的不是。你们要是弄错了,就把这狗给人送回去。我们尽全力去找爱因斯坦。找不到也没有办法。我不是非要只狗。”

她后妈:“李玩,这些天你哭天喊地找爱因斯坦,现在给你找回来了,你咋还不高兴呢?你是跟我过不去呢,还是跟你爷爷奶奶怄气呢?全家上下给你一个人找狗,你再闹的话就不懂事了。”

李玩要左边她的堂姐替她证明这真的不是爱因斯坦,可是堂姐一看奶奶的眼色,只好妥协道:“也许它真是在外面弄脏了。爱因斯坦找到了是好事,要高高兴兴的。”

奶奶一听心里踏实,立刻接过话来:“玩玩高兴着嘛,谁说她不高兴了。”

这一说,李玩更激动了:“你们当我是傻子吗?随便找条狗回来就没事啦?这是你们对待错误的态度是吗?我告诉你们,我不要这只狗,我现在就要把它扔出去!”

然后,另一个房间的爷爷坐不住了,厉声喝道:“吵什么吵!狗不是找到了嘛,你还要怎么样?”此处的背景音乐是拖长的单音,伴有嘶嘶声,既烘托了爷爷在家里的绝对地位,又像极了人激动之余头脑发热时耳朵里的轰鸣声。李玩只得沉默。镜头在这里有一个非常细致的表情变化的捕捉,先是委屈,再是愤怒,然后隐忍,最后独自流泪。(由于每篇推文只能插入一条语音,所以此处的影片声音可以返回上一页面点击【片段1】来收听。)

然后,长辈们像没事儿了一样,继续说笑着,李玩依旧沉默。

第二天放学回家,一见到这只“爱因斯坦”,李玩又怒从中来,饭也不吃,径直进入自己房间,用力摔了门。

她爷爷立刻摔了碗筷,喝道:“咋了?你还要气死谁呢?”

她奶奶马上安慰道:“风刮的……风刮的……”,然后端了饭去叫她吃饭。

李玩接过碗走出来,一看到“爱因斯坦”如同之前的“它”那样和她吃着一样的饭,心里更是难过。她一甩手,碗碎了一地。

爷爷吼道:“你要干啥!”

李玩:“我要我的爱因斯坦!”

奶奶:“爱因斯坦不就在这儿嘛,狗不都一回事儿。”

李玩:“这怎么能是一样的。”

奶奶:“你这娃呀,你咋那么叫人费心呢。”

爷爷:“你个小屁孩儿,你是想要逼死我们呐。”

李玩:“你们不是方法多得很吗?黔驴技穷啦?”

堂姐:“丫头,你别这样和爷爷说话。”

李玩:“你别在这儿跟我装好人,你们都是一伙儿的。”说罢,跑出屋去了。

爷爷:“让她走,她爷她奶还不如一条狗。”

后来,奶奶不放心,出门去找。而李玩和同学喝酒回来,没有遇上。

李玩路上和同学说了那个平行宇宙的想法,说这样想心里就会好受一些。(这一段的影片声音可以返回上一页面点击【片段2】来收听)

结果回到家,父女二人就展开了一场动作戏!

先是李玩用力摔门。

然后,她爸连同她的手和她手中的酒瓶,一起砸向大门,酒瓶直接在手中被砸碎。如非道具,这一下恐怕除了疼,手心也得被碎玻璃划得稀巴烂。

他爸道:“你可知你奶奶有多久没出过门了?你感觉这家要是容不下你,就给我走!”

终于,她爸开着车,带着她在路边找到了奶奶。

回到家后,她爸对她一顿暴打。

爸爸:“你有啥气你说,我听着。”

奶奶:“我都回来了,别说了,玩玩都知道。”

爸爸:“你知道啥?你就知道你自己。你说,你到底想要啥?你要星星,你爸搬个梯子给你摘去。说呀,我欠你的是吧?我欠你,全家都欠你。”

边说着边就是几下耳光,李玩想逃,她爸一把上去抓住道:“你跑啥呢?你还发脾气?你给谁发?你凭啥发?你说啊!你要去哪里?你说啊!全家人,为了你的狗,帮你找,你爷腿都坏了,你奶多少年都没出过门了,差点连家都回不来了!”

奶奶上前劝道:“娃还小呢,有话慢慢说。”

爸爸:“我这就要收拾她!”

然后就是掐着她,要她跟爷爷奶奶道歉。

这一下,李玩恐怕是吓坏了。

待李玩洗完澡出来,她爸爸也表示歉意,然后教育道:“你都大了,爷爷奶奶都老了,你更要懂事了。爸打你也是爱你,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大家小时候是不是也听过这样的话。这句话本没有错,可是却被无数家庭给滥用了,家长既不耐心听取孩子的想法,又形成一种明显的地位差异,这句话就成了对孩子的一种毒害。

第二天,李玩在公园里抛弃了“爱因斯坦”。

回到学校。

课堂上飞进来一只蝙蝠。学生们在下面起哄。老师淡定地一书本把蝙蝠拍死,然后将尸骸扔出窗外。这一幕也是极具我印象中的教师特质。

而此时,李玩想到的是被她遗弃在公园的“爱因斯坦”。她家里人把它弄来代替爱因斯坦是家里人的错,与它无关,如果它因此成为一条流浪狗,下场会很惨。李玩回到公园,带回了“爱因斯坦”。

之后,当李玩告知她爸英语考了全年级第一,她爸感慨道:“娃长大了,懂事了,不要她爸操心了。”在家长眼里,只有孩子按照他们规划的方向有所进步,才认为是懂事。

之后,她爸带她去博物馆看《宇宙的奥秘》的展览,结果弄错时间,展览要一周后才开始。然后她爸爸趁这个机会道出,她有一个“弟弟”了,今天就是他的周岁生日,等会儿一起给他过。

李玩强作欢笑,却掩饰不了内心的失落。堂姐体会到李玩的心情,欲作安慰,被李玩谢绝了。这里其实也有这样一层意思,堂姐下意识认为自己比李玩懂事想去安慰她,而李玩内心的台词应该是“我很好,不要觉得好像我不开心”,更进一步其实想表达的就是这种场合下自己该做什么自己知道,“别把我当傻子”。

之后,这个“弟弟”就开始正式出入李玩的家。时而李玩不慎造成的“弟弟”的哭闹也必然会导致长辈的议论。不过这一方面,影片没有很刻意去描述,否则就演变成俗套的大姨大妈看的家庭伦理苦情剧了。影片更多的是刻画李玩的心理,那种要不要接受的矛盾心态,既然一切都已发生了,就回不去了,只能是违心地接受。

有一晚,是《宇宙的奥秘》展览的最后一天,闭馆时间是晚上10:00。原本她爸是打算带她去看的,可是突然赶上一个领导的饭局,她爸的意思是时间还早,先去领导的饭局,结束后再去博物馆也来得及。

可是,饭局一旦开始,就更不可能中途离开了。

饭局上,这位领导是典型的追捧国学、附庸风雅的“企业家”。引用老子的三宝,“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尤其这第三点,说做人要低调,出风头的事让给别人。问及李玩喜欢看霍金的《时间简史》时,被说这是娃娃看的书,要看国粹经典,像孔子说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一句话道出了时间的真谛。他又见李玩在下边好像催促着她爸有什么事情,便来询问。她爸便直言小孩子要看天文展览,可偏偏后面还加了句“人的事情还没弄明白呢,还往天上看”,她后妈更是趋炎附势道:“听你张伯说话,比看那个天文展览有用多了。”这个领导故作谦虚道:“咳,听我说话没用,最重要还是多看书。”

李玩再也等不下去了,一个人跑去了博物馆,可是那儿已经关门了。

过了几天,“弟弟”和“爱因斯坦”又闹出了事情。她爸便把狗带走了。

之后的一次英语演说比赛,李玩的主题是关于宇宙的,演说到一半的时候,她爸突然来听,结果直接导致她无法继续,中途弃权离场。很明显,她爸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的影响是巨大。

之后,她爷爷在她抽屉里发现了物理竞赛奖状,全省第一,是可以保送高中的。可能有的孩子一获奖,第一时间就会告诉家长,而李玩却选择了沉默。因为这件事并不在她爸规划的方向上,她怕再次受到伤害,虽然成功也只敢自己一个人暗自喜悦。

她爸知道后,答应满足她一个要求。

李玩只想知道,“爱因斯坦”被送去了哪里。

此时,车里喜悦的气氛开始流逝了。

原来,她爸把“爱因斯坦”送去了流浪狗收容所,并没有被卖到狗肉店。李玩放心了许多。不过可惜,到那儿后才知道“爱因斯坦”已经绝食死了。

回到车里,之前喜悦的气氛便荡然无存了。

然后,为了给她庆祝,她爸设了一个酒局,请来了各种朋友。

她爸带她向其中一位介绍道:“这是你刘叔,你今天有这样的成绩也有这些叔叔阿姨的功劳。你爸爸能有今天,也是这些叔叔阿姨的帮忙。明白吗?来敬酒。”

又一位朋友过来跟李玩说:“这是店里的招牌菜,红烧狗肉。好吃。叔专门给你点的。”

此时,随着画面和背景音乐的烘托,气氛变得诡异。

李玩谢过后,夹过一块狗肉来,放进了嘴里。

从那一次出走回来被暴打之后,李玩明显“成长”了。当大人们都在担心李玩是不是又要爆发时,她已经放弃了抵抗,吃狗肉这一段尤为突出。

在回家的路上,她爸接到前妻,也就是李玩生母的电话。

谈到李玩目前的情况时,她爸道:“李玩长大了,懂事了。”

在李玩问及她爸是怎么和妈妈认识时,她爸泣不成声,不停道:“我不是个好爸爸……”

影片结尾,李玩在路上偶遇了之前走丢的爱因斯坦,爱因斯坦没有认出她,她也没有选择相认。

当再次看到路边当初自己贴的寻狗启事时,她掩面而泣。

爱因斯坦被其他人收养未必不是好事,比起跟自己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可能此刻爱因斯坦在别人的照料下会更加幸福。

而在另一边,“弟弟”喝着不喜欢的牛奶,学着不喜欢的滑冰,似乎又暗示着一个新的循环的开始……

这样一个结尾足够震撼人心,如果说这样的成长经历是悲剧,那么这样的悲剧就在不断地重复,不断地上演,孩子在成长中所能做的只有妥协。

有人说,长大的本质是遗忘,而这部电影似乎提醒着我们不要遗忘,不要忘记我们曾经被践踏的青春,更不要将这样的悲剧流传下去……

这忽然让我想起2011年的TVB电视剧《天与地》,播出后即被封杀。它里面提醒我们的“不忘初衷”非常深刻,歌词也是发人深省。(这首歌可以返回上一页面点击【片段3】来收听)

影片还有李玩与她的堂姐李堂、及堂姐心仪男生高放三人之间的微妙关系、楼上半夜里奇怪的鸟叫声……这使得片中人物、生活更加立体,更加现实。由于本文的篇幅已经很长,有机会的话下一次再讨论这些话题。

另外,本片中的长辈说的都是满口的陕西话,这样的台词听起来,就让人感觉更加真实。不过,有些话并不能完全听懂,我竟然得借助影片的英文字幕,这一点观影感受有些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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