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幽默底色下的爱与宽恕

船在天上飘
2018-03-10 看过
在刚刚结束的第90届奥斯卡争夺中,《三个广告牌》作为大热候选,仅得到两个表演奖项(最佳女主和最佳男配),在最佳剧本、最佳导演、最佳影片的争夺中一一败北。这是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结果。

在奉行政治正确的好莱坞,《三个广告牌》对于政治正确的挑衅、一反套路的情节走向显得都不是那么讨喜。但这不能影响我对这部电影的推崇,正是因为它的不迎合、不媚俗,才让影片里的人物与情感,有了真实的力量。

1

这是一部你看完后,有许多话想表达,却又不知如何说起的电影。

因为他包罗万象,充满张力,是众生相,是百态图。

这是一部你看完后,不知该悲该喜,多种情绪混合发酵的电影。

因为他用黑色幽默承载悲剧的内核,用戏谑消解了痛苦,哀而不伤,绝望里潜藏希望。

就如同欧亨利的作品一样,笑中带泪。很难单纯用几个字或一句话来概括它的主旨。

这既是一幅美国当代社会图景的微缩图。

又是一个坚韧母亲在痛苦中寻找真相的悲怆传奇。

还是一段“无良”警察完成蜕变与救赎的曲折路程。

如果你期待的是一个变态杀手的猎奇故事,或者正义使者对抗邪恶体制的政治正确,《三个广告牌》或许都无法提供。

《三个广告牌》只是揭开了生活一角的残酷真相,你看到里面模糊的血肉。但它又把伤口精心包扎,告诉你,还要继续往前走。

正所谓,幸福的人的幸福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各色人的不幸通过巧妙的剧情串联起来,他们试图用暴力抵抗命运,却又在命运的安排下,最终完成对自己生活的救赎。

2

背景铺陈背景——美国社会的微观图景

影片的故事发生在密苏里一个叫Ebbing的小镇。Ebb在英文中意为“衰落”,也隐喻着故事发展的大背景:衰败、无序。种种问题被塞进这个背景,铺陈开来就是当下美国社会的微观图像。

暴力:人与人相处的方式直接而暴戾,一言不和就开怼,拳头对抗拳头,愤怒回击愤怒。

种族主义:Sam Lockwell饰演的“问题”警察Dixon虐待黑人,他的妈妈更是南北战争时期南方遗老,希望社会能重返蓄奴时代。

LGBT问题:Welby作为同性恋者在片中多受歧视,Dixon无法正视自己的性取向,片中也不止一次提到人们对同性恋者的鄙夷。

宗教问题:当教父来到mired家中试图劝解她撤下广告牌时,mired气势如虹的一顿狂怼成为了本片第一个小高潮,也尖锐地指出了教会娈童问题。

美国的对外战争:应该是片中最讽刺的一个隐喻。一名疑似犯下奸杀罪行的嫌疑人是出征中东的美军大兵,直面战争对人性的扭曲,拷问了一把高高在上的战争决策者。

警长一句话说得好:如果你把所有有轻微种族主义倾向的警察都开出,就只剩下三个警察,他们恐怕还都恐同。

所有问题交织成大网,才勾连出每个网中人的复杂。无人能被赞扬,也无人该被批判。

而导演的精巧在于,对每个问题都未大肆铺展,而是点到为止,让其成为大背景的一部分,为主人公的行动发展提供合理性,避免了政治色彩过浓而喧宾夺主,却也为影片的解读展现了更多可能的维度。

所以,这个主人公全程KO值爆表的电影,自身的成色却透着平和。这种平和是因为电影褪掉了强烈的企图心。它无意通过批判社会或针砭时弊寻求政治正确,而只是将社会微缩展现给你,再告诉你,在这个无处遁逃的乱遭世界里,如何直面创痛,包好伤口,继续上路。

这种褪掉了企图心的成色,才让故事的演进 ,更令人信服,更引发共情。

3

暴力消解暴力——还不是因为爱

影片的故事围绕三个主人公展开:

Mildred面对女儿被残忍奸杀的不可承受之痛,选择用暴力反击一切。而在反击的过程中,却无意中造成了别人的痛苦。

这是一个坚强到刚烈的母亲。但实际上,她是在用表面的尖锐逃避内心的负罪与愧疚:自己与女儿的争吵一语成谶,间接导致了女儿的死亡。她只能通过将愤怒发泄于外界,才能疏解这种痛苦。愤怒是她生活的动力。

Dixon在影片的前半段,智商低下,暴虐易怒。在得知。。自杀的消息后,他选择将愤怒发泄到广告商Welby身上,将他摔下阁楼。

但实际上,他也只是在用表面的暴虐掩饰内心的无能为力:对于Angela和警长的死,他都无能为力。只有将痛苦转嫁给他人,才能疏解这种痛苦。

所以,愤怒的来源,实际是内心的脆弱。愤怒只是他们包裹自己的虚伪盔甲,让他们变得狭隘、偏执。

而警长选择的方式(自杀),看似最为逃避,

但实际上,他用终极暴力(自杀)的方式,消解了Mildred和Dixon的暴力。

警长自杀成为剧情和人物感情的转折点

用爱的表达与传递(两封信),还原了Mildred和Dixon内心的脆弱。

内心脆弱的根源,是来自于爱,爱而失去,爱而不得,爱而无力。只有正视脆弱,而不是盲目地用暴力掩饰脆弱,才能看清心中的爱,与脆弱带来的不甘与负罪握手言和,学会理解、包容、原谅、放下。

脆弱,同样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故事讲到最后,每个人出场时先入为主的好坏设定都被推翻了。一无是处的白痴警察冷静而勇敢,试图找出真凶;Mildred也第一次收起愤怒,对Dixon说出了“Thank You”。

暴力消解暴力,爱还原爱。三个人通过生死的循环,完成了对他人的救赎,和与自己的和解。

有几个温暖的细节特别让人回味。

一个是Mildredd帮窗台上翻肚的甲虫翻壳。

一个是Mildred在广告牌下与一只似是神迹的小鹿对话。

一个是Dixon住院后,向同病房的Welby致歉,对方颤抖着仍为他端来一杯橙汁。

随着故事延展,暴力的底色逐渐被柔和冲淡。

所以我说,虽然故事看起来都很丧,相比《海边的曼彻斯特》的一丧到底,《三个广告牌》哀而不伤,每个人都通过自己的方式学会了谅解,找回了平静的内心。

4
 黑色幽默与反高潮——哭一秒笑一秒

说到手法,这是一部非典型的黑色幽默电影和典型的反高潮电影。

非典型黑色幽默:不同于科恩兄弟或者盖里奇的黑色幽默的犀利尖锐,本片的黑色幽默显得更为柔和,戏剧感也稍弱。这也和黑色幽默的用意有关。前者的黑色幽默意在讽刺和强化,而后者则意在消解。无处不在的黑色幽默点缀,让一个如此丧的故事变得不那么难以下咽,而多了反复咀嚼的趣味。

典型反高潮:而故事从头到尾都是用反高潮的方式写就的。

故事的开头,女主树了三块广告牌质问警察,按理说下一步应该就是揭露警察队伍的黑暗了;

但并不是。警长敬业负责,广受爱戴,无法破案实在是证据难寻。

故事的结尾,dixon抓到了嫌疑犯的实锤 ,按理说下一步应该就是真相大白了;

但并不是。凶手仍未确认。追凶还在进行。

这个结尾,让我想到了十二宫和杀人回忆。这两部影片的最后,凶手也未找到。

但是后者给人的感觉,是如鲠在喉,是无法释怀。而《三个广告牌》的结尾,则用开放式的追凶之路,把一切交给旅途,显得开阔而释然。

看到这里,Mildred和Dixon是否能够找到真凶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放下了狭隘,原谅了自己,试着学会爱与宽恕。

这个结局,或许也是导演马丁给这个暴力的社会背景留有的一丝温柔的善意吧。

导演说,anger begets greater anger,

我说, love generates greater love.

另外,推荐《三块广告牌》的原声配乐,乡村系音乐完美配合故事发生的美国南方背景。而为每一位主角也有专属自己的主题音乐。比如几次Dixon出场时配乐为一首last rose of summer,为一首悲怆的咏叹调,与Dixon最初的混子形象鲜明反差,但却恰恰映射了他实际充满悲悯的内心。比如Mildred出场时的主题音乐Mildred goes to war,则由缓变急,刻画出一位坚强母亲的征战之路。网易云音乐上有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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