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称性叙事”与“错位正义”

dand_ys
2018-03-10 13:30:21

如果人工智能通过学习电影来理解人类,希望那份电影名单上有《三块广告牌》。 因为它恰好对准了人性中最复杂的那个维度,提供了不同距离的观测视野,并拥抱了这种模糊性。 导演通过善用的道具(血腥暴力、黑色幽默、悲剧喜剧的切换摆荡)讲了一个充分具象也足够抽象的故事: 群体中的个人遭遇与选择如何相继冲撞催化,用连环的冲突加剧群体的失控, 以及人性的柔韧如何再次建立起新的秩序。 或说,“摇摇欲坠”就是人类存在的本态。 - 影片采取了一种被我暂时称作“对称性的叙事”的手法—— 即,将故事中不同的人物放在类似的境遇里, 令他们同时直面自己下沉的人生, 令他们制造自己的武器,拓展自己的战场, 令他们在交战中不自知的进行彼此参照,彼此启发与拷问。 在此过程中,人物并非抱持着某个预设好的宏大主义,而是被情节推动着进化; 观者则挤在擂台边观战,仿佛被交锋中的每一滴血溅到, 而此处个人的抉择已脱离了善恶是非的归类,回到了足以被任何观者理解的“因果”。 在影片中,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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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人工智能通过学习电影来理解人类,希望那份电影名单上有《三块广告牌》。 因为它恰好对准了人性中最复杂的那个维度,提供了不同距离的观测视野,并拥抱了这种模糊性。 导演通过善用的道具(血腥暴力、黑色幽默、悲剧喜剧的切换摆荡)讲了一个充分具象也足够抽象的故事: 群体中的个人遭遇与选择如何相继冲撞催化,用连环的冲突加剧群体的失控, 以及人性的柔韧如何再次建立起新的秩序。 或说,“摇摇欲坠”就是人类存在的本态。 - 影片采取了一种被我暂时称作“对称性的叙事”的手法—— 即,将故事中不同的人物放在类似的境遇里, 令他们同时直面自己下沉的人生, 令他们制造自己的武器,拓展自己的战场, 令他们在交战中不自知的进行彼此参照,彼此启发与拷问。 在此过程中,人物并非抱持着某个预设好的宏大主义,而是被情节推动着进化; 观者则挤在擂台边观战,仿佛被交锋中的每一滴血溅到, 而此处个人的抉择已脱离了善恶是非的归类,回到了足以被任何观者理解的“因果”。 在影片中,这两个互为对称的存在,分别是女主角Mildred和警员Dixon。 - 影片开场于荒野公路,无处遁形的大地上矗立着三块广告牌,女主Mildred驱车而过, 这是她在本片中最后披散着长发的时刻。 下一幕她已剪短了头发并束起,更多的时候扎着头巾,工装几乎未曾脱下,这套行头便是她的武装,随时随地整装待发的宣告。 她去谈广告牌租赁事宜,我们知道了她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 交谈中,她帮一只甲虫翻了身,那是故事初期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悲悯天性。而随着外界对树立广告牌的反扑日益强烈,她的自我防御机制也层层升级。 悲痛在她手中化成了攻击性极强的武器。她从受害者过渡成施暴者,并毫不在意局外者的同情,因为意识深处,她知道女儿的死有她的责任,她知道她们之间最后的对话将是永世悬顶的诅咒。她有意识的通过警长来转移自我谴责,也下意识地通过制造与社会的全面对立来完成对自己的惩罚。她矛盾于既深知其中的盲目也不打算从中逃离,因为置身于漩涡中央正是她亲手为自己设计的炼狱。 - 镜面的另一侧是警员Dixon。年少逝父,种族主义者,疑似同性恋,暴躁,一扯谎就结巴,在流氓与警察的身份间来回轮替,一个南方的“孽子”。 影片中段,如同Mildred失去了自己的女儿,他失去了自己父亲般的警长——唯一承认他潜在光辉的Willoughby。他旋即下意识的跟随Mildred,加入了“化悲伤为暴力”的大军;他效仿她为自己的悲痛选了一头替罪羊:广告牌的租赁商Red。一个长镜头跟随着他施暴的全程,此时暴力的荒诞感已渗出荧幕。 被无故掠夺的人们没有更好的武器,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只能随手捡起暴力,亲自执行被自己合理化过的“错位的正义”,扩散残忍,在毁灭他人的同时走向自毁。 - 接下来两场大火使故事回转。 第一场烧了广告牌,Mildred抄起车里的灭火器向那远超生物尺度的火焰跑去,她的儿子喊:叫消防员吧!她回道:也许就是他们放的火!此刻Mildred已将自己从各种公共安全的保护范围中抽离,她手持灭火器奔跑于三块巨幅燃烧的广告牌之间的那一幕——扑不灭的火,挽不回的生命,追不着的正义,找不到的着力点——史诗的悲壮和蝼蚁的微茫同时拉扯造成的张力磅礴又细密,震荡也抓挠着观者的心。 第二场由第一场而起,Mildred深夜来到警局进行报复,无意将Dixon置身火海。当窗外烈焰燃烧,耳机里播放着歌剧音乐,这又是属于Dixon的史诗时刻。Dixon从警长的信中再次抓到了稻草,当他把Mildred女儿的卷宗揣进怀中,从火海里带着火焰滚出,他实现了自己的炼狱净化。Mildred也被Dixon英雄主义的自我救赎一并救赎。失去了至亲的两人完成了和解,残破的网络从断点缔结出了新的连接,而这一转变是他们各自为了活下去,超脱本能而找到的共同支点。 - 影片继而狡猾地各为两人安排了一个最有可能酝酿暴力的场合:将烧伤的Dixon和被Dixon摔伤的广告商Red安排进一个病房;将Mildred和火烧广告牌的元凶——Mildred的前夫——安排在一间餐厅。但此时本能的猛兽已被驯服,在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刻,Dixon选择了道歉,Mildred选择了放过。 而这“对称性叙事”的趣味,都是电影人将故事中人物的复杂进化穿针引线,将那些意想不到的转折合理化的匠心。 - 影片在人物塑造上的统一性也值得多言。比如Mildred的女儿继承了父亲的样貌和爆裂的性情,而儿子则更像Mildred,继承了她褐色的眼睛,隐忍,以及反抗时的决绝。比如警长Willoughby的自杀是出于不想让妻儿看见被病痛征服的自己的男性尊严,而同样出于尊严,他也无法向公众承认这种怯懦,于是借广告牌之机对外扮演了殉道者。比如片中的人们都徒手施暴,枪唯一被使用的时刻,是用于自我解决。去机械化,去工具化,甚至去阴谋化,始终,回到人的本真。 正确是荒诞的,正义是危险的,暴力是对人之本能的缺陷的让步,然而暴力的交锋却未必引向双向的堕落,人的塑性与模糊的神性始终值得乐观。如何企及?尝试理解、还原彼此的辩白书。或者继续在路上。活着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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