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暴力对抗荒蛮世界的终极体谅

走走小姐。
2018-03-10 02:21:31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看完这部电影,我体会到了一种“敏感于毫发”的软弱,因为它的强硬让我感到颤栗和剧烈认同下的精神疲软,白鱼在暴雨的台北看后也同样感到了整部电影揪心的无力。

我们试图讲明白电影所传达出“世界重归荒蛮而人们想被更细致治愈”的意味,更想赞美它对人性的体谅,那是一种更本源的,能够带给任何人出口的原生力量。

《三块广告牌》是一部演的人和看的人能同时达到高潮的电影,硬朗单纯,暴力良善,凶猛温柔。
 
看的头脑和心脏一起轰鸣,躁。
 
影片开始前的几分钟我一直担心又是一部绝对美国政治正确的电影,类似《月光男孩》那样,也不是特别不好,但是看的过程里总有强烈的裹挟感,一种逼迫你文化认同的不自由。但看了三分之一就知道,它不是,但又的确称得上是讲主流价值观的电影,只不过,它是讲所有人类共情的,人性核心正义的,一部躁片儿。

看电影是情绪劳动,很可能把你最坚硬的一寸保护罩彻底冲破,尤其是沧海一粟的感觉会直接汪洋一般的淹没你,这部电影,我们几乎每分每秒都跟着人物,感到揪心和无力。
 
甚至在电影不到五分之一的时候就很想痛哭,这个中性化打扮的母亲,颇有地球上最后一个斗士的光环。











...
显示全文
看完这部电影,我体会到了一种“敏感于毫发”的软弱,因为它的强硬让我感到颤栗和剧烈认同下的精神疲软,白鱼在暴雨的台北看后也同样感到了整部电影揪心的无力。

我们试图讲明白电影所传达出“世界重归荒蛮而人们想被更细致治愈”的意味,更想赞美它对人性的体谅,那是一种更本源的,能够带给任何人出口的原生力量。

《三块广告牌》是一部演的人和看的人能同时达到高潮的电影,硬朗单纯,暴力良善,凶猛温柔。
 
看的头脑和心脏一起轰鸣,躁。
 
影片开始前的几分钟我一直担心又是一部绝对美国政治正确的电影,类似《月光男孩》那样,也不是特别不好,但是看的过程里总有强烈的裹挟感,一种逼迫你文化认同的不自由。但看了三分之一就知道,它不是,但又的确称得上是讲主流价值观的电影,只不过,它是讲所有人类共情的,人性核心正义的,一部躁片儿。

看电影是情绪劳动,很可能把你最坚硬的一寸保护罩彻底冲破,尤其是沧海一粟的感觉会直接汪洋一般的淹没你,这部电影,我们几乎每分每秒都跟着人物,感到揪心和无力。
 
甚至在电影不到五分之一的时候就很想痛哭,这个中性化打扮的母亲,颇有地球上最后一个斗士的光环。
 
她想不惜一切代价的破案。

 
世界重归荒蛮而人们想被更细致的治愈

 
这本来其实是一部母亲寻仇的电影,因为爱女被奸杀迟迟抓不到凶手的母亲情急之下立了三块巨大的广告牌吸引公众注意,给警察局施压而展开的故事。但在这个故事里,我们除了看到母亲、家庭之外,还能看到暴力之下的复杂人性,良善之人的苦痛深渊,硬碰硬中的坚韧挣扎,以及那些在冲突和转折中传递出来的宝贵的“体谅”。

整部电影都在这个主题下交织的展开,在一个巨大的恶之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暴力,每一个新的暴力都在最大意义上毁灭着这个小镇,但每一个暴力之后都有新的柔软,和新的承担。
 
片中的个体没有所谓的反思和体悟,而是在一个又一个惊诧错愕的瞬间里发现了自己可能的样子。
即使这样,每个人仍然充满了无力。
 
暴力一次次颠覆着事件的逻辑,可无力感却不断溢出我们的视线,无论是踉跄奔跑去浇灭广告牌上的火焰,还是扮演一个坚强的拥有求生意志的癌症患者之后在急诊室痛苦的局长,或者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好警察但在偶像去世后彻底疯癫的男配。
 
 
 
Vol 1 剧情转折
一场死亡搅动的深渊无尽
 

这个电影确实在各个维度上打破我们的刻板印象,我们从最初的矛盾,“不作为的警察”和“为女追求正义”开始入戏,在剧烈的冲突下形成的期待大概是权力象征之下追求正义,为爱女报仇的模版,女主一直冷漠、坚韧、不惜一切道德、伦理、社会期待的要做这件事情。

甚至当局长告诉她,“我得了癌症”之后,我们仍然不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任何表情。

但是很快,观众就受到了来自剧情转折的震动:局长之死。

我们先来理顺一下局长之死的内在驱动力和它在整个电影之中的作用。

女主设立广告牌后,引起了媒体和警察局的注意,局长找到女主,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正面交锋是在秋千架上,但是谈话内容是彼此之间乞求让你理解我的双向诉求,未果。
于是女主被逼迫进行了下一步挑衅,她把胖牙医的手指扎伤了,于是被请去了警察局问话,这场谈话是女主和局长的第二次交锋。
我们在女主硬气的谈话中还正享受野蛮正义挑衅权威的快感呢,突然局长吐血,女主立刻收起敌对情绪,此刻要紧的是你怎么了?你病了,要救你。
局长被抬上救护车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把她放了”。

而这个看似完全不重要的胖牙医这场戏,让我们在看的过程里也感觉到了一种快意恩仇的爽感,你不把我当人、当作病人,无视我的伤痛,那我就一针刺进你的十指连心。
这其实是整部电影的一种“桥段性映射”,我们看的多解气啊,相信所有人都可能在生活里带入的进去这种场景,那种被毫不在意的伤痛,能发生在我们具体生活的许许多多场景中,但通常我们带着恨意继续前行,女主没有,女主牛逼,她选择直接当下解决掉此刻的难受,惩有错之人,惜个人之力。
 
但到了此时,剧里的所有人都陷在各自的自我里,女主是无处释放巨大愤慨的悲伤母亲,局长是有心破案但案情毫无进展的无力警察,各有苦楚没有出口。
然后局长“砰”一枪倒地,死了,在他带着小女儿做完游戏,把醉酒的妻子温柔哄睡之后。
美国电影里对家庭和丈夫的塑造简直像是人类对世俗生活最后的守望,这位局长就是所有女性想拥有的丈夫和自己孩子的父亲,铁汉柔情,幽默通达。
 
剧情伴随这场死亡,整个后半段故事展开了。
“死亡”不是一种出口,但他改变了故事行进的方向,这场死一时间让人世的浑水显得更复杂了,人们会将局长的死亡归咎于这三块广告牌,这场看似正义的讨伐迅速被瓦解,显得深渊无尽如何攀爬。
 以及,最重要的就是,局长这个人物本身所代表的权威映射,我们最终发现他就是一个丈夫、一个有职业理想的警察局长、一个好好的“人”。

并非我们一如最初的判断,两方力量的对抗中一定有对错的持方,甚至很多时候我们带着一种叛逆的社会期待,我们希望以局长为代表的一方“输”,直到局长死我们才明白,在泥沼之中的人生里,善恶从来就不是一种单方面浅薄。

而奸杀案这类事情能带来的仇恨、愤怒、无可解决的那种剧烈的冲突是不可估量的。

因为它是一个彻底的恶,完全没有任何理由的扑向一个人,而且在闪回中,我们能看到日常的吵架中,女儿都会以被强奸作为在公路上行走的想象代价,即说明这种没来由的恶,作为一种荒野而存在于这个小镇之中,它是小镇生活的反面,也是随时侵袭小镇的阴影部分。
 
极端的恶拥有毁灭一个城邦的力量。
 
局长之死带来的剧情推动力是什么呢?
在四下困顿的无望之中,男配把广告男扔下窗户,而紧接着女主对着警察局放了一把大火。
我们看到那个看起来残暴的警察因为局长的死躲在卫生间嚎啕大哭,带着观众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的突兀里,他擦干眼泪,戴上墨镜,一个经典无误的长镜头出现了,跟着他上楼,伴随他泄恨,他把那个广告男孩儿扔下了窗户。
 
从愤怒中衍生愤怒,碟中谍一样轮回的暴力。


Vol 2 善恶转折
电影叙事原则:everyone do the right thing
 

稍微从我们的观影体验里回忆一下,会立刻得出一个结论:任何一部好电影中的人物都让你能发生感情,无论这个感情是怎样的形态。
 
而得到这一点,恰恰是因为所有的人物都有一套他的自我逻辑,而编剧的功能是让这些人自洽的生活在他们的自我逻辑之中,然后和他人和外部环境因为“自我逻辑”的不同而产生的碰撞。
在这部电影里不得不提到男配,那个警察Gay.

男配的表演确实值得嘉奖,那个长镜头中他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和身份不符的稚幼,被烧伤后点烟时候的小心翼翼,做了那个决定后临走前摸了妈妈的额头,这个没有父亲,在警察学院里艰难毕业的同性恋男孩,他有种空白感的善良,以至于在面对复杂生活的时候这种“空白感”的善良被扭曲成了“恶果”。
这个人物在前半段的出场给我们一种矛头指向他的错觉,也给了女主一个斗争的具体对象,他在“三块广告牌”中积极的刁难着女主,在局长死后作出了凶狠的暴力回击。
 
在这个人物身上的戏剧矛盾是他强悍的恶意和介于男孩儿般幼稚的单纯。
 一个和母亲共同生活的成年男性,在遭遇工作不顺遂时听从母亲的“建议”,这种有些怪异感的母子之情让我们对这个人物的行为有合理想象,以至于当局长的信中为我们解惑的时候,你对这个人物的凶狠已经报以充分的理解。
 
我们会去赞同一开始局长讲的那句“因为他本质上是个好人”,也会信服这样一个人最终能和女主产生对话,我们在一部品质上佳的电影里还是会非常清晰的通过电影叙事,理解每个人物行为的合理性,去和人物之间发生认知、交互、情感。
 
 
Vol 3 原谅转折


“那是一个女人能讲出来的,最他妈牛逼的话了。”
 

剧中这个强硬的女主有一个找了年轻漂亮小三的前夫,这个前夫的职业身份还被特别的点出来:曾经是个警察。

编剧的聪明真是不得不服,非常mean又保守的选择,让这个家暴男有一个与之错置的职业身份,讽刺意味跃然而上,但又很好把握了这种挑衅尺度,“曾经”是个警察,一下子把这种有意mean的部分留在了安全范围之内。父亲的出场非常伴随着巨大的冲突,但你看的时候是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家庭,推翻桌子动手的即刻,小儿子立刻冲上去,这种反应的下意识是一个家庭长期氛围之下的连续反应。
所以当冲突结束,父亲和母亲坐下来面对这场家庭创伤的时候,你能感受到那种来自亲情之间的伦理困境,带着伤痛的爱意。
 
父亲对女儿之间的感情,父亲和母亲之间那种真挚的夫妻感。
所以女主也和大多数女性一样痛恨小三,直到在饭店约会遇到的戏份出现。在这场不得不说人生最尬局面之一的场景下,前夫在复杂的羞辱和挑衅下居然告诉女主广告牌是他烧的,并在这里说出了一句经典的台词:

Anger begets greater anger.
我们看到女主骤然冒火的表情,然后拎着酒瓶走向前夫,看的我们和前夫一样提心吊胆以为要展开另一场暴力冲突。
女主抖动着面部肌肉,去确认了那句愤怒箴言是不是出自这个傻白甜小三之口,得到证实之后,居然,竟然,说出一句:

 “好好对她”
 
那是一个女人能讲出的,最他妈牛逼的话了。
当她去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连她自己都不适应,攥着酒瓶去的,最后瓶子放下,带着仇视的敌意被放下了,取而代之的是硬邦邦的温柔。
 

在你的仇恨里体谅你



医院里,烧伤的警察和被揍的广告gay伤痕累累的相遇了,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黑色幽默,和打动人心的诚挚高贵。
 
面对把自己揍到痛不欲生的凶手也成了这个模样,还能怎样呢,我们该让这些停下来。
电影中一个让人拍案叫绝的细节,就是广告gay把果汁拿到狄克森床边,把吸管为他掰正,这个行动回应了他的道歉,仿佛在说“好了,我也知道你的苦了,让我们停止这一切吧”。
这部电影贯穿辐射的价值观里很动人的一点,是它非常接地气的那部分。他们不掩藏的屈辱、伤痛、难堪、怨恨,全都得到了谅解,它企图让人们明白那种尖锐冷酷的仇恨它在你心底滋生而来的时候,那不是一种天然,它是踩踏着你的痛苦而来的,是你趟过自己的伤心之河,极度失望下的“我放弃与你如何”的应激抉择。
 
这里为止,杀人放火,人物之间的对抗暴力停下来了。
而我们清清楚楚的看到,把仇恨放下是多么具体和细微的推动,这些放下的抗争全是暴力面对暴力的抗争,“一个阶级干倒一个阶级”一样的革命,它一种实实在在的“发生”,不是他妈的什么修心和顿悟,这里伴随着真实的误解、真实的怨恨、真实的暴力、真实的流血、真实的死亡。这部电影发生小镇一样,是一个还保留了原始野生力量的地方,它完全脱离了中产油腻的故事俗套,而是生猛爽口,干脆直接的把生活的苟且和无力,凶猛的瓦解。

在求而不得,生活四面八方的困顿的时候,每个人做出的选择和坚持,已经复杂的心态失衡所付诸的暴力,都牵引着我们向个体的生命靠拢,每个人都赌上了一切去成为自己认为对的那个人,而作为旁观者和创作者,能呈现出最真实的无力/犯罪的关系,是我们这个时代重归荒蛮、原始之后,最治愈的主题了。
这是我们认为大家觉得三块广告牌好看的原因,虽然讲述的是边缘小镇的生活,但“江湖”概念从未真的远离我们看待世界的心灵。这是我们蛮荒诞的地方,似乎越是文明,越理想化野蛮。
 
除去我们认为电影中最高级的探讨:那就是在我们的土壤下还暂且无法放心坦诚的讨论心理问题的时候,这部电影已经直接越过这个层面,它的谅解甚至是我明白你为什么会犯罪,你的失望、无力、反抗、仇恨都像被遇到了温和的目光,一一抚慰。


                                                   
影片还有很多值得一提的一点,比如对女主和叛逆女儿的塑造。

在母亲回忆的场景中闪回准确的一场,那不是一个我们会喜欢的女儿形象,处在充满叛逆对世界毫无珍惜感的年纪,是拥有一切都觉得理所应该的时候,她不懂事,甚至挺欠揍,但大家知道,那就是一个普通的青春期漂亮姑娘,她没有死后得到母亲滤镜般的回味,她仍旧是那个和自己对着干的,一点儿也不理解母爱的死小孩儿,但那是我心爱的孩子啊,她再冲动再不乖也不该结束在一场人为的灾难里。
 
这才是一个家庭的庇佑,是每个人存活于世的基础安全阀。
这位母亲:你伤害了我的孩子,我就要弄死你。
 
这不是我们应该提倡的真善美品质,但是我们生下来,却是因为有亲人血肉之躯的庇佑才能也成长为和世界抗衡的大人。
还有让一个侏儒男人成为了一场灾难的拯救者;接替自杀局长职位的那个黑人领导者;男配失而复得的“警徽”;那个强硬的母亲在广告牌下有鲜花和小鹿的温柔独处,等等,都是一切充满深意和温柔的设计。突出真实人性、复杂、断裂、阴暗的叙事手法其实在当下的影视剧市场中已经不是惊喜,无论是《真探》、《冰血暴》的动人都是因此,它将电影彻底重新回归到一种文学式的张弛有度,当一切以人的复杂性,生活的断裂性开始的时候,真正的戏才刚刚开始。


这个层面上讲,《三块广告牌》是本届奥斯卡的一把温柔的利刀。


首发于公号:就是个人意见
1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回应(0)

添加回应

三块广告牌的更多影评

推荐三块广告牌的豆列

提到这部电影的日记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