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形物语 水形物语 7.2分

我们都是孤独怪异的“丑”人鱼(一个比较个人的解读角度)

是我 洋
2018-03-09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我的公众号上有图文版:瓦上松(washangs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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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听到《水形物语》拿到奥斯卡最佳影片的时候,我是震惊的,当时看过的好友们都说这是一部幼稚、没逻辑、莫名其妙的爱情片,被这波疯狂diss激发猎奇心后,我决定亲身试毒,结果却被惊艳了。

当然,我也理解朋友的吐槽,但这压根不是一部爱情片啊……

***接下来有大量剧透***
 

朋友说这部片子的男主几乎没什么人性,女主不知道怎么会爱上他。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我们往往对怪物型男主具有“貌丑心美”的刻板印象(具体例子可参考卡西莫多),《水形物语》没有按套路出牌,多少偏离了观影人的心理预设。

在我看来,《水形物语》的男主其实是一个比喻,它象征了原始自我(self),当原型自我的完整性逐渐显现的过程,也正是人格通过个性化而得到发展的过程。

初看时,影片的前半段似乎毫无亮点,相貌平平的女主,常见的怀旧风场景,小清新的配乐,缓慢的叙事节奏,毫无科技感的研究所,再加上男主堪比异形的“美貌”以及女主毫无铺垫的一见倾心,让人不禁想问导演是不是智障了。
 
整个前半部分涉及到了残疾、同性恋、有色人种、智慧生物等等方面,乍一看真是超级政治正确,差点让我误以为影片的主题就是要接纳和关爱边缘群体。

直到第45分钟,导演第一次明确点题,我才发现前面的理解真是方向性错误。女主这样说道:“我是什么,我张开嘴巴,和他(人鱼)一样;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和他一样;那又如何?现在我的一切,和我所经历的,都把我引向他;他看到的我,是真实的我。”这已经是在暗示女主和人鱼真正的关系了,他们是一样的,甚至在本质上是一体的(后面更是结合了)。这段为了劝说基友协助救出人鱼的独白,不是以“What he is”而以“What I am”为开头,可谓意味深长。

然后,再回想前面45分钟,我们可以发现导演布下的各种草灰蛇线:比如一开头就介绍女主喜欢在水里自我touching,以水煮蛋为早餐,是一个无父无母从水中被救起的孤儿,不能发声,脖子上有腮状疤痕……几乎都能和男主一一对应。
 
所以《水形物语》真正要讲的是一个与潜意识中的Self相遇相知的故事。

还有几次比较明显的点题,一次是女主和男主一起吃饭,突然打光就完全集中到女主身上,男主完全隐匿不见, 然后再女主的幻想伴舞。一般的爱情片,好不容易男女主共进晚餐,光影不太可能这么玩吧。另外则是在结尾,当男女主双双中枪倒下,导演故意让他们的身影完美地重合在一起,然后再双手交叠于一处。这也不同于普通爱情电影中更常见的,悲情鸳鸯各倒一边深情对视,或者短命情侣相拥而死的画面构图。除此以外,导演还布置了很多小细节,比如反派虐打男主和调戏女主时,都让男主和女主跪在面前,都想让无法发声的男女主尖叫;还有男主咬掉了反派的手指,女主又把手指装到便当袋里……

影片把女主的生活环境放置在了一个非常压抑的体制之中,里面每个人的个性都被压抑到了最低:女主喜爱舞蹈,却要和闺蜜一起日日打扫天花板上溅着尿液的男厕所;身为画家的基友,却要画广告海报糊口,整天被甲方爸爸改改改也就算了,最后还败给了摄影技术,根本拿不到薪酬,同性恋的身份更是完全得不到认同;间谍科学家同时受到美帝和苏联两种体制的共同压抑,连真名都不能叫,就别提个性、自我了;至于反派连买辆车都要买“80%美国成功男士的选择”,早已被体制同化成了一颗螺丝钉,成了迫害他人自我和个性的凶器。
 
在压抑的体制下,每个人都是孤独而怪异的“丑”人鱼。女主是哑巴,基友是老年同性恋,闺蜜是被歧视的有色人种,科学家是被组织抛弃的间谍,反派则是心理畸形。

而有趣的是,Self作为构成集体潜意识的核心原型,是人类普遍拥有的心灵底层的精神沉积物。因此,某种意义上,人鱼其实不仅仅是女主的,也是所有人的。所以女主会对他一见钟情,科学家不愿杀他,基友和闺蜜愿意帮他,而反派则会与之彻底对立。(而且电影里除了男主刚好五个主要人物,被找到人鱼也恰好五条)。
 
影片的叙事逻辑是Self的发现、囚禁、解救和最后达到神性高度的这一过程。原型自我虽然处于潜意识的底层,但无时不在寻求表现,即使未被意识同化,也会通过宗教、神话、艺术、梦幻和象征等表现出来。
 
结局尽管是略显俗气的死而复生,可是当我看到从自性的尸骸上苏醒过来的神性时,还是有些感动的。

《水形物语》让我感到遗憾的地方,一处是科学家助攻不愿杀死男主,却一针扎死了研究所的守卫,毕竟守卫阻挡营救行动只是本职所在,他大概是全剧最倒霉的人了;还有一处则是最后男主化身金刚狼,一爪结果了反派,其实这时候反派活着应该会更惨,因为上司明确表示,不管他以前如何劳苦功高,只要这次抓捕人鱼失败,反派自己就会成为体制中的人鱼。此时,男主是否对反派进行惩罚就好比《旧约》与《新约》的区别,虽然无损于他的神性,但是我更喜欢后者(可是谁叫导演一贯偏爱暗黑型神祇呢……)

当然,大家对于这部片子节奏缓慢、没有悬念的批评也是很有道理的,毕竟没有人说不能用一种故事性更强的方式来叙述心灵探索的过程。可是用幼稚、没逻辑、莫名其妙的爱情片来评价它,也很不公平。用文学来比喻的话,《水形物语》就像是一首神秘主义散文诗,总不能用科幻小说的标准来要求它吧。
 
最后让我们再欣赏一遍电影尾声的诗:

Unable to perceive the shape of You,
无法描述你的身形,
I find You all around me.
我感觉被你围绕,
Your presence fills my eyes with Your love,
因为你的存在 我满眼都是你的爱意,
It humbles my heart,
它软化了我的心灵,
For You are everywhere.
你无处不在。

(据外国网友说这首诗的作者是波斯苏菲派诗人萨纳伊,原意是歌颂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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