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德小姐 伯德小姐 7.9分

不知道在哪一刻,我从少女变成了女人

joy
2018-03-09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文| Joy Liu

最近奥斯卡颁奖典礼刚刚结束,我跟伴侣一起激动地看完整个现场直播。唯一遗憾的是,【伯德小姐】被提名了5项,却没有一项获奖。

了解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并不是常常写关于电影的文章,这次是连续的第三篇,也是我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最想写的一篇。今天这个日子有很多个名字,从妇女节到女人节,女王节,女神节等等,这些名字的变化,好像恰恰说明我们的文化在悄悄发生着改变。

看【伯德小姐】(Lady Bird)的时候,我被深深地感动,这种感受就像是有人把自己的人生改写成剧本,搬上了大银幕的感觉。如果不是这部电影,可能我也不曾回想,是怎样的经历和故事,让我从少女逐渐长大成女人。

我们要经历多少次跟母亲的唇枪舌战,才能体会到刀子嘴母亲的深情?
我们要经历多少次抗争,走过多少次夜路,才能长出翅膀,去远方飞翔?
我们要经历多少次“失败”的恋爱,在夜里流多少次眼泪,才能学会爱的艺术?
我们要辗转多少个城市,流浪多少个地方,才能找到心灵的家?

想跟你和自己说一句:这一路走来,辛苦了,我为你骄傲!

今天这篇文章,送给所有的少女,送给所有的女神,女王,女神经和女人,也送给我们有血有泪,笑中带泪的成长!

有个心理准备,本文字数6800字。为了你,码7个小时的字,也是值得的!


1. 我曾无限渴望飞翔,却忘了翅膀是你给我的


很多人都被Lady Bird和母亲的相处深深触动,我也不例外。

电影的最开始,Lady Bird跟母亲坐在车上一起听有声小说,两个人神同步地流泪。看到这里,你会由衷地想:多么好的母女关系啊!

但是且慢,紧接着母亲和Lady Bird就开始了撕逼大战,Lady Bird说自己并不想留在这座加州小城里,她想要去有文化的地方上大学,比如纽约。母亲说家里没有钱供你去那些地方上学,你不要只考虑自己!

紧接着母亲说对她说:“你连州内大学的学费都不值,你应该直接去市立大学,就凭你那尿性,就去市立大学,然后进监狱,然后再回到市立大学。说不定那个时候你就学会了怎样振作起来!”

这个时候竟然的一幕出现了:Lady Bird解开了安全带,打开车门,直接从母亲正在驾驶的车上跳了下去。

电影的下一幕,开学之后,Lady Bird右手臂的粉色绷带上赫然写着“Fuck You Mom”。

电影看到这里,你大概会对这对母女的相处,有了惊鸿一瞥。

看电影的时候,我想起自己跟母亲的无数次争执。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家在东北的我特别想去广州,因为觉得会离家里很远,但后来爸爸要去广州工作,我就改成了去长沙。

后来也从未想过要回家乡,只身一人来到北京,觉得空气里都飘着自由的味道。

上大学期间经常跟母亲煲电话粥,很多人还以为我在跟男朋友聊天。但是很快,在我读研期间,因为要转心理学,我和母亲浩浩荡荡的撕逼大战就此拉开了帷幕。跟电影里Lady Bird的母亲一样,我妈也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

我妈告诉我,我在“自毁前途”。她也说都读了研的人就应该赚钱了,不要想着什么不切实际的梦想,她和我爸也没有钱支持我这样的梦想。可是我当我真的拿着500块钱,来到北京,住在同学那里参加工作面试,开始教托福却没有钱付前三个月房租的时候,她还是把房租帮我交了。

来北京的日子并不好过,最开始教托福的那个暑假里,为了备课,我每天只能睡4,5个小时,常常需要讲8个小时的课。每天回到家都想要僵尸躺,并且在那个暑假结束之后,因为急性肠胃炎高烧不退,需要自己每天去医院里打两次吊瓶。

我记得有一次我打完吊瓶,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晚上7点。还没有吃晚饭的我,听到街头有人弹唱Beyond的【海阔天空】,这首在KTV里唱过无数次的歌,头一次让我潸然泪下。我就这样站在夏天的夜里,在街头,泣不成声……

我想妈妈是不愿意我受这样的苦的。父母对于进入国企和当公务员的执念,他们对于稳定工作和“铁饭碗”的想法,更深处是一种心疼和恐惧。我妈从来不曾看到过那个在街头痛哭的我,也不曾看到讲了8个小时,甚至10个小时课,说不出话来的我。

我曾经数次地渴望,就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够实现梦想的时候,她能在我身边说:“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后来我发现,她并不是这样的妈妈。她是在我做白日梦的时候,一直劝我醒醒的那个人,也是在不断数落我的同时,看到我有困难,会立刻出手相助的那个人。

后来我真的走上了心理学的道路,她似乎变成了既不反对也不赞同,虽然还是数落我,也任由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走。

看到Lady Bird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原来我一直想要的自由和独立,如果没有一刻都不曾真正失去的家和依靠,又怎么可能如此坚韧地实现呢?

在我最狂妄的时候,跟Lady Bird一样,我也曾看不起父母,会在心中默默地想:他们读书没有我多,不像我研究那么多哲学和艺术,他们没有理想也不曾为之奋不顾身,他们还固守在自己的认知模式里看不到世界的变化......

但是后来我渐渐懂得,在他们身处的时代和历史背景下,他们已经在非常用心地生活了。他们心中的梦想,并不比我的梦想廉价,相反,正是这些看似平凡的梦想,支撑着我去探索世界,去做自己,去看到世界的多元和不同。他们的梦想,跟我的梦想,同样珍贵。

Lady Bird的母亲在说她自私自利(我妈也说过很多次)的时候,这样说道:“你以为我和你爸不知道你瞧不起我们吗?你以为你每次让你爸在离学校还有一条街道的地方停车,他不知道你为这辆车赶到羞耻吗?我们也不想开这样的车,我们也不想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一住就是25年!”

我又想起了一部特别有趣的,温肥演的电视剧,叫【幻世浮生】。里面温肥演的母亲一直试图把女儿养成跟自己不同的,拥有“内心骄傲的上等人”。她把女儿当成公主一般去养,即使在丈夫出轨抛弃她们母女之后,仍旧坚持给女儿上钢琴课,甚至在家里请女佣。而她自己做着什么工作呢?餐厅里的服务员,然后变成了饭店里的老板。这一切并没有让女儿产生半点感激之情,相反,女儿嫌弃自己出生的地方,瞧不起她做的一切,否定她的能力,否定她的为人,否定她的地位和成就,否定她的魅力......

这部电视剧的结局特别让人震撼并且错愕(我不剧透了),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们为什么要教孩子去在心里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为什么要帮助孩子树立起自己的“优越感”和“高人一等的骄傲”,为什么让孩子鄙视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而不是心怀感激?

Lady Bird在电影的结尾终于接受了父母给她起的名字:Christine,在电话那头的留言机里,她说:“你们给我起了个好名字。”

我想一个人成长的一部分,是意识到 ,我们所拥有的一切并非空穴来风。如果我们真的为自己读过的书,走过的路,写过的文字,战胜过的挑战感到骄傲,它们并不是我们一个人独自完成的。那个曾经比我们鄙视的父亲或者母亲,那个读书不如我们多,思考没有我们深入,见识和思维没有我们丰富的父母,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才把我们聚过自己的头顶,让我们看到更大的世界。

而在他们头顶的我们,当然不是往下看一眼,说:“真没文化”,而是在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之后,对他们说:幸好有你们,我才有今天的一切......

如果此刻我能够飞翔,那是因为曾经你给了我一双有力的翅膀。


2. 如果现在就已经是最好的我了呢?


电影里的另一个经典对白是,Lady Bird在试衣服的时候跟母亲说:“我喜欢这件裙子。”
母亲:“这件裙子是不是有点太粉了?”
Lady Bird:“你为什么不能说我看起来很漂亮?”
母亲:“我以为你跟本不会在意我的想法。”
Lady Bird:“我还是希望你觉得我看起来很美。”
母亲:“好吧,我道歉。我只是在告诉你实话,你希望我撒谎吗?”
Lady Bird:“不,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喜欢我。”
母亲:“我当然爱你了!”
Lady Bird:“但你喜欢我吗?”
母亲:“我希望你成为你能成为的最好的那个自己。”
Lady Bird:“如果现在就是最好的了呢?”

这段对话,我差点没看哭了。因为我几乎跟妈妈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我记得在我20岁出头的年纪,有一次我打电话问她:“如果我不是你女儿的话,你还会爱我吗?我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你的女儿,你爱我吗?”

我妈大概回应我的是,你本来就是我女儿,这是最深的亲情了,我当然爱你了。

此刻我在想,我和Lady Bird,到底希望从自己母亲那里得到什么呢?

大概是对我们这个人的肯定,而不仅仅是作为一个女儿的角色被爱。

这就有点像是你问丈夫:“老公,你爱我吗?” 丈夫回答说:“当然了,你是我老婆啊!” 这个回应听起来有点让人沮丧,对不对?我们更希望对方爱的是我们这个人本身,而不是我们的角色。听起来很矫情对不对?可是跟我们最在乎的人在一起时,人就是变得如此细腻,如此敏感啊!

每次我要出门前,我妈几乎要从头到脚地数落我一遍:“你这个发型不好看,你看你的裙子看起来太幼稚了,你这双鞋都没擦就出门了,你能不能不穿这件外套啊……”

每次我抗议说:“你就不能说我好看吗?” 她的回应跟Lady Bird的母亲都如出一辙:“因为我希望你什么都可以是最好的。”

我想这就是一个悖论:“我希望你可以变成最好的自己”,或者“我希望你能更好”,还有一句潜台词就是“你现在还不够好”。所以Lady Bird才会问母亲:如果现在的我就是最好的了呢?

我用了很多年去理解后面的这句话:如果现在的我,就是我的最好版本。

记得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特别焦虑,尤其是到了晚上。如果今天我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就会有种深深的负罪感。这种总是追求“变得更好”的思维方式,让我无法看到自己的大部分努力和不容易,让我停下来庆祝自己走过的每一步,也让我常常有种自己不足够的亏欠感。

在学心理学的路上,我偶然间读到一句很触动自己的话:每个人已经做到了,她/他在当下所能做到的最好。

这句话我相信不止是当时的我,很多朋友估计也无法理解:在回望的时候,明明每次都觉得其实自己当时可以做得更好啊!怎么说已经做到了最好呢?

我们忘了,之所以我们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是因为现在的我们,已经不是当时的自己了。我们在经验生命的时候,已经被自己的经历改变了。现在的我们,的确可以做到更好,可是当时那个自己,真的已经尽力了啊!

心理学里经常有句鸡汤说:我们要成为自己的父母。

其实你会发现,成为自己的父母真的很不容易。

也许我们会时常问自己:到了哪一刻,我们才算成熟起来,才算一个成年人了呢?

这个时间显然跟年龄没有必然联系,成熟也是一个一直在进行的过程,而不是某个终点。但我们在何时,当回首看人生的时候,能够发现自己已经走过了一段长长的路,发现生命的轨迹虽然充满意外却也越来越惊喜动人?

对我来说,其中的一个转变,就是我发现,我把事情办砸了时,妈妈责备的声音会出现,但紧接着我自己脑中的另一个“妈妈”会说:“没关系的,你已经很努力了!”的时候。

是我发现,当我为结束了一段关系而伤心落泪时,那个“你不应该为这样的人哭泣,有什么好哭的”的声音已经消失,有另一个声音说:“你真的很辛苦啊,抱抱你啊,你这样纯真可爱的人,真的很难得很宝贵!”的时候。

是我发现,在面对一个有挑战的机会时,我脑子里不再响起“不行,再想想吧,我感觉你做不了”,而是“去挑战自己吧,实在不行你还可以求助,反正我知道你会在这个过程里成长,并且学习到很多!”的时候。

我们也许真的不用再“更好”了。

今天我还听到好朋友跟我说:“我对未来感觉到暗淡,没有什么信心。我觉得自己的状态,要先调整好了,才会遇到爱情吧!”

不,宝贝,你已经很好很好了。你不需要让自己“变得更好”,“调整自己”,来让别人爱你。

当我们为自己负责,当我们敞开心地,全心投入地去生活时,我们已经是最好的自己了。这个“最好”,跟完美无关,它的意思就是:把生命呼吸进你的身体,让它叫醒你,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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