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诗行 遗忘诗行 7.7分

与记忆共存,与伤痛和解

调反唱唱
2018-03-08 17:36:25

文_调反唱唱

1973年9月11日的智利,皮诺切特联合海军、空军和国民警卫队总司令发动了军事政变,原人民政府军垮台。从掌权到1990年卸任,皮诺切特实行了长达17年的独裁统治,对异见者进行残酷镇压。根据智利“真相与和解”国家委员会1991年发布的报告,有2095人遇害,1102人失踪。

国家秘密遗失在日常生活中

皮诺切特时代戛然而止,国家还是那个国家,人民还是那个人民,但世代更迭夹缝中飘浮着的许许多多秘密无处可去。新的政权不愿意背负“旧体制”犯下的错误,它要做一个“全新”的智利。这些秘密幽灵只能转入地下,由庶民自己去消化,它们藏在日常生活中,靠记忆存活。

在帕特里克·古茲曼的纪录片[故乡之光]中,政治迫害人士的尸骸被风沙彻底埋葬。一位年迈的父亲颤颤巍巍地行走在沙漠里,苦苦寻找自己孩子的尸骸。他身边站着的老伴儿,却在渐渐失忆。[遗忘诗行]诚如其名,用无法承受的记忆,书写正在被集体遗忘的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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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_调反唱唱

1973年9月11日的智利,皮诺切特联合海军、空军和国民警卫队总司令发动了军事政变,原人民政府军垮台。从掌权到1990年卸任,皮诺切特实行了长达17年的独裁统治,对异见者进行残酷镇压。根据智利“真相与和解”国家委员会1991年发布的报告,有2095人遇害,1102人失踪。

国家秘密遗失在日常生活中

皮诺切特时代戛然而止,国家还是那个国家,人民还是那个人民,但世代更迭夹缝中飘浮着的许许多多秘密无处可去。新的政权不愿意背负“旧体制”犯下的错误,它要做一个“全新”的智利。这些秘密幽灵只能转入地下,由庶民自己去消化,它们藏在日常生活中,靠记忆存活。

在帕特里克·古茲曼的纪录片[故乡之光]中,政治迫害人士的尸骸被风沙彻底埋葬。一位年迈的父亲颤颤巍巍地行走在沙漠里,苦苦寻找自己孩子的尸骸。他身边站着的老伴儿,却在渐渐失忆。[遗忘诗行]诚如其名,用无法承受的记忆,书写正在被集体遗忘的诗行。

[故乡之光]里,考古学家痴迷于寻找宇宙的起源却“回避最近的历史”

同样是书写智利集体创伤,[遗忘诗行]反[故乡之光]之道,它呈现的是一个不真实的当下智利。因为过去的阴影和未来的迟疑太过于庞大,现实的存在被挤压变形,整个世界恍恍惚惚地存在着。

电影里的小城是一个漂浮在现实之上的虚妄之物。守墓人去已经倒闭的殡仪馆,在开锁时遇见了一个戴着帽子的年轻人帮他撬锁。随后守墓人乘车离去,后视镜中的年轻人变成了黑白色,他的衣着刻着皮诺切特时代的印记。

守墓人与开锁青年的相遇,像是平行宇宙中一个错位的交叉点,又或者在当下时空,守墓人遇见了当年的自己

再比如,秘密警察找到在殡仪馆上班的守墓人,给他蒙上头套后开了一枪。下一个镜头,守墓人独自行走在荒芜的沙漠。枪声回音的不真实带来了疑惑,那只是虚晃一枪,还是从老人的记忆中传来的枪声呢?我们无法分辨。过去与现在互相穿梭,现实与虚幻也模糊不清,很像布鲁诺·舒尔茨笔下的《鳄鱼街》。

秘密警察的枪声,来自一个异质的时空

时间地点尚不明确的小城带着遥远的关联,这个污迹斑斑的滤镜,时刻提醒着人们没有办法消化的时代创伤。在这里,人民与政府的冲突还在轮回,年轻人不见踪影,老人说:“他们都去参加抗议政府的游行示威了”。受到迫害的年轻人被送回来,躺在殡仪馆,面目模糊。

除了缺席的青年,城里要么是神秘莫测的秘密警察,要么是生活在恍惚中的皮诺切特时代遗老

遗老们有一个共通点——集体失忆。秘密警察潜入周日不上班的殡仪馆,撞见了守墓人。第二日,殡仪馆负责人找到守墓人问话:“你看见了什么?”守墓人回答:“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记得了”。这与事实相悖,守墓人看见听见并且牢牢记住了一切,他的撒谎出于自我保护。由此可以解释,小城居民的集体失忆并不是源于自然衰老。

政权的改变强迫人们迅速地遗忘过去,这种强迫会带来异常。所以失忆的遗老们行为极其反常,开具死亡证明的公务员面前摆着一堆闹钟,三五分钟一响,每一次老人都要自问:“我设闹钟是要干什么?”。闹钟不但给他带来了一次又一次的疑惑,同时也打断了他的日常工作。久而久之,这些原本出于被强迫而努力去忘记的东西,便真的在大脑中被抹除了。所以守墓人的朋友才说:“遗忘里的遗忘,才是真正的遗忘”。

沙漠中的手掌,让人想到[利维坦]海边的巨骨(下图)

皮诺切特时代残留的一切,有一段时间每日徘徊在小城上空,再往后便烟消云散了。

巨型鲸鱼飞翔在时代裂痕里

遗忘,其实是对历史的不尊重。守墓人与其它遗老不一样,他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他记得在作为政治犯后的第2679天出狱,记得每月最后一个周日来殡仪馆寻找女儿的老人来了249回,记得做了7686天的守墓人。唯一不记得的是自己的名字。他的无名,说明他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所有试图与记忆和解的人。

除去记忆与遗忘,片中另一组对立关系是活着与死去。殡仪馆有11个装尸袋,其中只有两个里面装有尸体,秘密警察偷去了其中一具,还有一具被遗落。这是一具年轻女尸,死因是被政府军枪击。为了守护她,守墓人依旧每日上班,按照殡仪馆负责人的意思“你退休了,不能再来殡仪馆了,否则这是违法的”。一个人死了,他的内心世界也死了,什么也不会发生。可是活着的人,还得独自继续为自己的故事寻找一个结尾。

对于守墓人来说他的故事结尾是为这个年轻女性安排一个完美的葬礼

安顿女尸,是守墓人为了合理安放皮诺切特时代记忆的外化表现。为了强化这个概念,导演插入了一个魔幻现实主义元素——一条在海边搁浅的巨型鲸鱼。通过电视广播,鲸鱼的出现有所交代。这条鲸鱼是与六个小伙伴一同搁浅在岸边的,活下来的唯独它一个。因为是群居动物,它与同类有着紧密的联系,同类死亡带来的悲痛,让它在岸边久久徘徊,不愿离去。

鲸鱼的出现和安葬女尸的进程一一对应。它的第一次现身是在守墓人发现遗落的女尸之后,在坟地墙面的缺口处,老人看见了鲸鱼在小城上空飞翔,它的眼泪化成了雨水。

当老人没有为女尸寻找到合适的坟地,鲸鱼再次落泪,嘈杂的邮局突然落雨,这次的雨比上一回猛烈多了。第三次出现,是老人被关在殡仪馆的地下室(那里是一个如迷宫般存在的资料室,堆满了旧报纸——过去时代的见证者),鲸鱼没有现身,但它的愤怒撼动了大地,地震随之而来,老人从墙壁的裂缝中得以重见光明。当守墓人历经千辛,终于给在白色恐怖中牺牲的年轻女性安排了一个体面的葬礼后,鲸鱼再次出现。这个无名女尸的故事将刻在墓碑上,不再被人遗忘,她的“无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转变为“有名”。这个结局象征着记忆之门的打开,一个曾经将死世界的重生。所以当老人独自来到海边,他看到的是重回海洋,在蓝色中起跳的鲸鱼。

记忆已经安放,守墓人还要面对明天。与葬礼同时进行的是守墓人朋友女儿的婚礼。在婚礼上,守墓人的另一个朋友挖墓人露了正脸。在这之前,他总是以挖坟的背影出现。每一次挖墓,他都会告诉守墓人死者的死亡原因,曾经的他痴迷于收集悲伤的故事。在第1001具尸体埋葬后,死亡的故事讲完了,接下来是下一个“一千零一夜”,挖墓人在婚礼上说:“从今天起,给我讲讲恋人们相遇的故事吧”。

[遗忘诗行]的确给了观众一个略为明朗的结局,它希望生活在废土之城的人们带着记忆,合理地与时代创伤和解。并真诚地期许他们一个晴朗的天,一个真正的明天。

个人公众号:电影少女放浪记

本文首发于《看电影》周刊“审片室”栏目,谢绝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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