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回到了凡间

调反唱唱
2018-03-08 17:33:56

文_调反唱唱

赫尔辛基没有微笑

影片的两位主角是这样出场的:叙利亚难民哈立德从装满黑煤的货船上出来,脸色阴郁;婚姻失败的的服装商维克斯特伦离开妻子,面若冰霜。接着两位主人公在街角遇见,冷面看了对方一眼,分道扬镳。再看下去,你很快会发现芬兰赫尔辛基真是一座冷调的城市,甚至找不到一个微笑的人。从上层阶级赌场的大老板,到中产警察局长再到底层人民在小酒馆买醉的流浪汉。每一个人都戴着克制冰冷的面具,寡言少语,不轻易流露任何一种情感,不管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

哈立德的家乡被炸毁,父母死在废墟中,唯一的妹妹在塞尔维亚走丢,他自己辗转了七个国家,最终流浪到芬兰,移民身份还不被当地政府认可,承受了如此多的悲痛,他脸上那种难以置信的沉静似乎与现实不符。但深究会发现,这种面部表情的克制一方面来自于对无望生活的麻木,另一方面源于孤独(阿基语:“我是孤独的人,孤独的人不说话”)。中产维克斯特伦又何尝不是生活艰难,与妻子分道扬镳,服装生意也不景气,一不小心又买了个拖欠员工工资的饭馆。其实这种生存的状态适用于片中所有出场的人,从他们冷酷的表情下面,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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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辛基没有微笑

影片的两位主角是这样出场的:叙利亚难民哈立德从装满黑煤的货船上出来,脸色阴郁;婚姻失败的的服装商维克斯特伦离开妻子,面若冰霜。接着两位主人公在街角遇见,冷面看了对方一眼,分道扬镳。再看下去,你很快会发现芬兰赫尔辛基真是一座冷调的城市,甚至找不到一个微笑的人。从上层阶级赌场的大老板,到中产警察局长再到底层人民在小酒馆买醉的流浪汉。每一个人都戴着克制冰冷的面具,寡言少语,不轻易流露任何一种情感,不管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

哈立德的家乡被炸毁,父母死在废墟中,唯一的妹妹在塞尔维亚走丢,他自己辗转了七个国家,最终流浪到芬兰,移民身份还不被当地政府认可,承受了如此多的悲痛,他脸上那种难以置信的沉静似乎与现实不符。但深究会发现,这种面部表情的克制一方面来自于对无望生活的麻木,另一方面源于孤独(阿基语:“我是孤独的人,孤独的人不说话”)。中产维克斯特伦又何尝不是生活艰难,与妻子分道扬镳,服装生意也不景气,一不小心又买了个拖欠员工工资的饭馆。其实这种生存的状态适用于片中所有出场的人,从他们冷酷的表情下面,可以窥见生存的不易。顺便提一嘴,看起来像是“异类”的来自伊拉克的马兹达克同志。这位仁兄因为长相喜感和无法掩饰的可爱微笑而显得相当违和。但对不住了各位,阿基为这个人物做了解释:“我的快乐是装的”。

那么赫尔辛基就没有快乐的人吗?曾有记者向他提问:“生活在极北地区的芬兰人天生就是闷骚性格吗?”阿基否认了这种假设“稍微了解现实的人会知道,芬兰人并不是如我电影里的人那样,如此恰如其分说话和表达情感的”。首先阿基的镜头原本就不爱眷顾没有烦恼的人,他的“劳工三部曲”、“失业三部曲”、“海港三部曲”不是关注工人阶级就是欧洲难民。其次,也是更重要的原因,是阿基对演员表演极度克制的理念,这是从布列松那里学来的。布列松在《电影书写札记》提到了“模特”式表演:“表演的最高境界,不在于表演得‘单纯’,或者是‘内在’,而在于不演”。正是在这种最为沉静的表演和最为克制的情感中,细微的动作、表情变化才能获得更为深刻的含义。比如,哈立德在被一群种族歧视的流氓殴打后,蹲在维克斯特伦餐馆附近的垃圾堆,只是与维克斯特伦发生了最为轻微口角争执,一向素面的他却因为积攒已久的愤怒动起了手。这让人一下子有了兴趣,在沉静湖水中的一片微波,远比喧嚣中的呐喊更有力量。正所谓“一个目光,即可掀起一份激情、一场谋杀、一场战争”(布列松语)。随后的剪切很戏剧化,被打的维克斯特伦赏了打人的哈立德一口饭吃,还为其安排了一份工作和住处。维克斯特伦少说话,多做事,他对哈立德的帮助是“希望的另一面”,是统领全片的。但实质性的帮助往往省略表达,或者被一句玩笑话带过,看起来极其轻巧,但谁都知道这份情感的沉重。

与刻意压抑的面部表情产生巨大反差的是音乐。阿基电影里的音乐向来是重头戏,有的时候还会有让人兴奋的彩蛋(如[勒阿弗尔]里惊喜出场的“Little Bob”)。对于这点阿基说过“当面对一种情感手足无措时,我都会用音乐来缓解尴尬”。看看[希望的另一面]里音乐插曲的歌词——“我们会彻夜狂欢,快爱我吧,因为我明天就不见了”;“若我静候佳人,她将永远不再来”;“记忆的慢调,在我灵魂里热切的弹奏”;“男人祈愿,但所有努力付之东流”——都承载了巨大而深刻的情感,它们恰当的出现在哈立德心情低落的时候。直观的歌词和被赋予强烈情感的音乐节奏,填补了面瘫主人公表情的空白。

从政治到爱

阿基的电影向来都是可以从政治面向去解读的。“劳工三部曲”是北欧80年代底层劳工生存状态的一个写照;到了“失业三部曲”面对21世纪初困扰芬兰的失业问题,阿基说:“不为这个现状做点什么,我都没有脸照镜子”;因为“芬兰也有过自己的难民”([希望的另一面]台词),如今面对来自其他国家的难民,亦没有理由不伸出援手,[希望的另一面]和他的上一部作品[阿勒弗尔]并入“海港三部曲”,关注的是近十年欧洲面临的难民问题。

拍摄于2011年的[阿勒弗尔]讲的是生活在法国港口城市阿勒弗尔的擦鞋匠马塞尔,偶然遇到了一个非法入境的非洲小男孩,一贫如洗的马塞尔外表冷若冰霜,内心却非常炙热。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帮助小男孩偷渡到伦敦与亲人相逢。不仅是马塞尔一个人,他身边的人都纷纷伸出了援手,甚至负责此案的警察探长也在关键时刻帮助了小男孩逃脱。[希望的另一面]与[阿勒弗尔]极其类似,以维克斯特伦为领导的金色品脱餐馆,里面的每个员工都可爱且富有热心肠,他们集体帮助哈立德逃脱警察的视线,成功找到失散的妹妹。这种全民式的帮助区别于欧洲政府的整体态度,正如[阿勒弗尔]警察无情的追捕,[希望的另一面]中的媒体报道以及法院拒绝维克斯特伦申请政治庇护的理由(对于难民爱惹是生非得偏见,所谓“基于治安方面的考虑”)。

民间对于难民的态度可以解释为一种单纯的、无理由的爱。无论是[阿勒弗尔]中的小男孩还是[希望的另一面]中的哈立德,他们所得到的爱的关怀都没有确切的理由。就像上文所说被打的芬兰人在下一秒拯救了打他的叙利亚难民。这个外表冷酷的颓废中产相当“言行不一”,一边说着“我是傻瓜吗?我会为了一个难民进监狱吗”,一边亲力亲为帮助哈立德做。这种对比既使得人物立体化,也产生了一种幽默感。

这些“没来由”的爱也反过来指向了政治。那个爱摆臭脸的庇护所护工,她的行为和[阿勒弗尔]里的警察探长一样,在关键时刻伸出了援手,他们的帮助更为复杂和深刻,身为体制内的人,做出这样的决定背负了更多的压力。但[希望的另一面]比[阿勒弗尔]更现实一些,在赫尔辛基你可以看到更多和哈立德一样的难民,如那个开公车的非洲男孩、在食堂包着头巾的伊斯兰教国家妇女、路边乞讨的伊拉克女人等。与此同时,不可忽视的是,在这座城市也无处不存在对难民的歧视,不管是光头党,还是背后写着“芬兰解放军”的痞子,不仅言语侮辱(朝着哈立德吼:“你个骑骆驼的”、“怀种”),还对难民进行身体伤害。这些都是逼迫阿基不得不“做点什么”的现实。

为什么要无理由的去爱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希望的另一面]给出了答案。伊拉克青年马兹达克对人友善,内心渴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芬兰人的认可,从而帮助在家乡还没有脱离苦海的亲人,为此他假装快乐。哈立德因为受到了善良人的帮助而爱上了这个国家,但他的心中还留有对故乡的眷恋:“虽然爱上了这里,但如果找到一条回家的路,我一定会感激不尽的”。哈立德的妹妹拒绝要求更名的假证件办理,“我不会更改自己的身份”。尽管生存如此不易,他们依旧找到生活的乐趣,并反过来自嘲。正如哈立德的妹妹所说:“死去很容易,但我愿意活下去”。他们面对艰难的生活,毫无畏惧、毫无幻想地去接受眼前这个现实,以及具有反过来嘲笑现实的能力。他们具有让人去爱与尊敬的个人魅力。

真诚去爱别人的话,也会反过来得到爱。在开头与妻子分手的维克斯特伦,在结尾与妻子破镜重圆,这是爱的精神回归。同时美丽的结局也给了被难民歧视群体捅了一刀的哈立德,他坐在河边,与他同命运的被维克斯特伦收留的那只流浪狗上前舔他的脸,对面是与影片第一个场景中冷酷工业景象完全不同的阳光赫尔辛基。

本文刊于《看电影周刊》,转载请务必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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