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愤怒还是救赎?也许我们都搞错了

子陵
2018-03-07 22:19:40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这是一部很奇怪的片子,看过之后,我其实想了很久。

科恩嫂的演技在里面自然是炸裂的。开篇,对着广告牌咬手指的一个镜头,我觉得就已经可以预定一座奥斯卡小金人了。



除此之外,充满了英雄气概的怼天怼地怼空气,和浪子回头金不换,都很好看。但是这些大家都看得到的东西,我不想多聊,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导演到底想说什么?

 
以下部分涉及剧透。
 
不知道已经看过的朋友有没有同样感受,这部片子似乎是非常割裂的。
 

前半部是非常压抑的,所有人都一身戾气,对这个世界充满愤怒。
广告商小哥在开头看得那本书隐喻了这一切,《好人难做》。



似乎小镇上的每个人都是冷漠的、卑劣的、可怖又无助的,甚至一时间让我想起了最令我绝望的《狗镇》。

科恩嫂愤怒的向着每一个出现在视野里的人发起冲锋,这一番战斗确实很爽快,但是结果呢?只是把自己和唯一有可能帮助她的人拉入了更深的深渊。

狄克森身上几乎聚集了一个坏警察所能有的一切恶,种族歧视、恐同、酗酒、暴力、徇私枉法、栽赃陷害、恋母……他藐视着一切,也藐视着自己。



甚至懦弱又贪婪的广告商小哥,还有那个胖牙医,相信我们都会从他们身上中看到我们自己内心深处那些不敢也不肯暴露的卑劣。
 
就像被人死死地掐住脖子抵在墙上的时候,再愤怒、再踢打,又有什么用呢?你能伤害的,也许只有你自己。
 


但随着警察局长的一声枪响,一切似乎都不同了。


下半部里,每个人物都仿佛突然得到了升华,满怀善意、闪耀着神性的光辉进行着自我救赎。

狄克森因为局长的一封信,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充满悲剧色彩的英雄,他拼着被暴打一顿,踉踉跄跄跑回家,收集了指甲中的DNA,这一幕真让人动容,他的头顶几乎都能看得见佛光了。



广告商小哥在病房里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结果还是给打伤了他的狄克森倒上了一杯橙汁。



一个毫无瓜葛的墨西哥坏小子,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来送上了备份的广告纸。
唯利是图的小矮子,充满义气的帮科恩嫂撒了谎,所图的也不过是一次约会。
甚至就连科恩嫂,也放下了手里的酒瓶,没有让它在前夫的头上炸开花。
 
可是即使如此,即使那个有着绝密档案的陆战队员很可能也是一个强奸杀人犯。但是,杀害安吉拉的凶手依旧没有找到啊。
法律制裁不了这个陆战队员,因为可能的受害者远在伊拉克,就像法律找不到那个凶手隐藏在人群中的凶手一样,我们无能为力。




科恩嫂和狄克森提着猎枪上路了,但他们会开枪吗?他们又能开枪吗?
我觉得不会。
因为就算开出了这一枪,也只不过是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凶手。
屠龙勇士成了下一条恶龙,一切又有什么不同?

真正的凶手在哪里?
谁又该为此负责?
 
无论是兽性战斗的前半部,
还是神性救赎的后半部,
最终得到的都是绝望。
如此绝望。
 
找不到凶手。
找不到,凶手。


 
最终受伤的只是如你我一样的普通人。
也许每个人都不无辜,每个人身上都有罪,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问题和该付的责任。
但是,把自己所经历的不幸,投射到其他人身上,就能得到解脱吗?这真的是一种救赎吗?
 

那么,导演到底想说什么?
他想说的就是这绝望吗?
我觉得不是。
 

片子里还有两个特别的人物,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儿子罗比在学校受到同学的排挤,在家里接受母亲的癫狂。但是他想的却是放下。
放下一切,重新开始生活。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复仇,而是好好地过好眼前的生活,保护好身边还活着的人。
所以他会为了不靠谱的父亲有了一个更不靠谱的女朋友而开心,也会在父亲掐住母亲脖子时候,把刀架上父亲的喉咙。



他会向母亲抱怨发牢骚,也会在母亲濒临崩溃的时候扛着灭火器冲上前去。这是这部片子里我看到的唯一一个,有血有肉,会愤怒,会悲伤,不钻牛角尖,不头脑发热,会停下来仔细思考的人,唯一一个。
 
还有那个几乎承包了全片所有笑点的19岁动物园女孩。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物。她看不到痛苦,也读不懂愤怒,仿佛是生活在童话故事中的女主角,眼中只有当下的生活。即便是被解雇,在她的嘴里,也变得如此有趣和旷达。



一切似乎都是美好的,一切似乎都是快乐的。
然而却是从这个傻白甜嘴里,说出了全片最重要的一句台词:
 
愤怒只能招致更深的愤怒。
 

那么,这两个人物是在做什么呢?
 
也许是我的过度解读,
但是我觉得,或许这就是导演为了如此突兀的转折,所埋下的伏笔。
 
不去疯狂的战斗,胁迫身边的人;也不去奉献的救赎,普度众生。

因为我们都只是普通人。就做自己,关注身边活着的人,关注生活,关注当下的一草一木、一饮一啄。吃饭就吃饭,睡觉就睡觉。

因为我们都只是无能为力的普通人。我们斗不了天,也救不了世人,甚至我们连活着都如此艰难,我们能做的如此有限。那么我们又在愤怒些什么呢?




这会是导演想说的吗?
我不知道。
不过这是我想到的。
 
你以为这是一部战斗的电影吗?
你觉得这是一个救赎的故事吗?
也许我们都搞错了。
至少,我觉得不是。

 
有一条恶龙,每年要求村庄献祭一个处女,每年这个村庄都会有一个少年英雄去与恶龙搏斗,但无人生还。又一个英雄出发时,有人悄悄尾随。龙穴铺满金银财宝,英雄用剑刺死恶龙,然后坐在尸身上,看着闪烁的珠宝,慢慢地长出鳞片、尾巴和触角,最终变成恶龙。
——《在缅甸寻找奥威尔》




徐子陵
201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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