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德小姐 伯德小姐 7.9分

相爱相杀的不一定是爱情,还可能是亲子关系

米薏
2018-03-07 22:10:53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我爱你。”“但是你喜欢我吗?”

Christine是个高中生,红色短发,有主见、有想法,性格强势,个性鲜明,有点小虚荣,怼人的时候言语刻薄,成绩不好不坏,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希望得到母亲的肯定,却与同样强势的母亲关系紧张,在行驶的车里争吵,一言不合就跳车,而在遇到挫折时也会伏在母亲怀里痛哭,用相爱相杀形容不为过。她给自己取了个代号般的名字——“Lady Bird”,希望家人和朋友如此称呼她。伯德小姐,或者,鸟小姐,那是想飞的渴望吧。

《伯德小姐》是部关于青春、关于成长的电影,有亲情,有友情,有爱,有性,有争吵,有背叛,有希冀,亦有和解。没什么太过狗血的情节,更多时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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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但是你喜欢我吗?”

Christine是个高中生,红色短发,有主见、有想法,性格强势,个性鲜明,有点小虚荣,怼人的时候言语刻薄,成绩不好不坏,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希望得到母亲的肯定,却与同样强势的母亲关系紧张,在行驶的车里争吵,一言不合就跳车,而在遇到挫折时也会伏在母亲怀里痛哭,用相爱相杀形容不为过。她给自己取了个代号般的名字——“Lady Bird”,希望家人和朋友如此称呼她。伯德小姐,或者,鸟小姐,那是想飞的渴望吧。

《伯德小姐》是部关于青春、关于成长的电影,有亲情,有友情,有爱,有性,有争吵,有背叛,有希冀,亦有和解。没什么太过狗血的情节,更多时候会略显絮叨和琐碎,紧张的母女关系算是贯穿首尾的一条主线。影视作品会把矛盾和冲突激烈化,观众未必有和伯德小姐同样的经历,但无论是更平和或是更激烈,或多或少都能在这部作品里看到自己的影子,残酷而真实。

她会和母亲为了叠衣服的事争吵不休,也会在考大学这件事上与母亲发生分歧;

她的父亲患有抑郁症,但显然她与父亲的关系要好于母亲;

她会为了接近喜欢的男孩,去跟与之熟识的女孩套近乎,并谎称自己居于豪宅;

她与朋友决裂,又和好;

她会在床头的墙上偷偷写下喜欢的男孩的名字,也会在分手后将墙壁粉刷一新抹去那些名字;

她会在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去买成人杂志和烟,以示成年;

她也会拼尽全力去考驾照,去考想考的大学,最终如愿以偿。

如同“Lady Bird”这个代号一样,青春期的我们也曾中二地希望或以为自己与众不同,我们让自己看上去有个性,更有个性,甚至试图覆盖或抹杀父母赋予的东西,比如名字之类的。

我们也曾无数次地希望得到父母的肯定,但事实上身为独生子女一代,被父辈寄予了太多厚望,似乎永远达不到他们的要求,加上国人历来信奉的“谦虚”二字,不仅仅用以自谦,也用以评判自家孩子了。从学生时代数过来,听到更多的是“你做得还不够”“你可以更好”“下次再努力点儿”“我希望你能考到前五名”,更直接的是“你不行”“你做不到”,诸如“你真棒”“好极了”此类话语,通常只会用以夸赞“别人家的孩子”,用来夸自己孩子的——哪怕只是鼓励性质的,也寥寥无几。 影片里,伯德小姐和母亲一起去挑选毕业舞会的礼服,她选中了一条红色长裙,母亲说了句是不是太粉嫩了,伯德小姐很沮丧,她问母亲为什么不能说她穿着很好,于是发生了如下对话:

Mum: I thought you didn’t even care what I think.(我以为你压根不在乎我怎么想的)
Lady Bird: I still want you to think I look good.(我还是想要你觉得我穿着好看)
Mum: Okay, I’m sorry. I was telling you the truth. You want me to lie?(好吧,对不起,我只是在说实话,你想要我撒谎吗?)
Lady Bird: No, I just wish that you liked me. (不,我只是希望你喜欢我)
Mum: Of course I love you.(我当然爱你)
Lady Bird: But do you like me?(但是你喜欢我吗?)
Mum: I want you to be the very best version of yourself that you can be.(我想要你能成为最好的自己)
Lady Bird: What if this is the best version?(如果这就是最好的我呢?)

关于这段对白,值得探讨的有三点。

其一,“我爱你”,究竟是什么样的爱?血浓于水,不否认父母对孩子有着与生俱来的爱,他们给予孩子生命和抚育,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以爱之名的掌控欲。不知道对于一些父母来说,孩子是什么样的存在,是维持夫妻关系的工具,还是排解寂寞的玩具,抑或仅是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和“养儿防老”?不是只有爱情需要对等关系的,亲子关系同样需要,否则网络上不会有大量对原生家庭的抱怨之声,豆瓣上不会有“父母皆祸害”这样的小组存在,更不会有“北大毕业生拉黑父母十年不联系”之新闻了。不想去探讨有多少人是怎样在成长道路上,从择校、择业到择偶都深受父母影响和控制,由于长期被迫选择和妥协,从而丧失了自主选择的权利和能力的,只希望所有亲子关系中的“我爱你”,是纯粹的我爱你,不是对“附属品”的喜爱,也不掺任何私心和杂质。

其二,是伯德小姐对母亲发自内心的质问,“你喜欢我吗?”什么,我爱你难道不代表我喜欢你吗?不,当然不。喜欢和爱往往被放在爱情中来比较,比如《One Day》中安妮·海瑟薇那句经典的“I love you so much. I just don’t like you anymore”,以及《后会无期》中韩寒随手写的台词“喜欢就会放肆,但爱就是克制”。而《伯德小姐》告诉我们,这个比较原来也可以存在于亲情中。爱来自血缘关系,而喜欢源于认同和理解。请想象一下,假如你的孩子身上具备了你所不能接受的特质,你仍然喜欢他吗?假如他脾气古怪个性别扭,假如他的思想价值观与你背道而驰,假如他有特殊的性取向,你还喜欢他吗?如果你在一段亲子关系中感到困惑和愤怒,充满矛盾和冲突,也许就是“我爱你,但我可能没那么喜欢你”。

其三,“我希望你能成为最好的自己”,这是父母对孩子最大的期许,但,怎样是最好?如果你面前的他们已然是最好的自己,满意还是失望?接受还是拒绝?不由得想到那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有问过孩子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吗,说不定孩子只想成为一条鱼罢了呢。

伯德小姐与母亲的又一次争吵:

Mum: Do you have any idea what it costs to raise you? And how much you’re throwing away every day?(你知道把你养大花了多少钱吗?有多少是你每天丢掉的?)
Lady Bird: Give me a number. You give me a number for how much it costs to raise me, and I’m going to get older and make a lot of money, and write you a check for what I owe you, so that I never have to speak to you again.(给我个数字,告诉我把我养大花了多少钱,等我长大赚到足够多的钱,给你写张支票,还清我欠你们的,那样我就再也不用和你说话了)
Mum: Well I highly doubt that you will be able to get a job good enough to do that.(我严重怀疑你能不能找到够好的工作来做到那些)

母亲的最后这句话对伯德小姐简直是暴击,而令我产生共鸣的,竟然是伯德小姐的那句“还清我欠你们的”,想想在我的成长路上,在与父母无数次的争吵中,这个声音确确实实曾盘桓在我的脑中,就差脱口而出。别笑我,相信不少人在被父母伤害的时候都有过这个念头吧,哪怕只出现过一瞬。但也仅仅是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这是句非常伤人的话,即使还得起父母付出的金钱,也还不起他们付出的心血和爱。

所以说亲子关系啊,是这世上最不可割舍,却又最能互相伤害的关系,理所当然的爱,会将伤害也变得理所应当而不自知。

伯德小姐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将离开她生长的小城。在送伯德小姐去机场时,母亲依然表现得很坚硬,她甚至以停车太贵为由不愿下车送女儿到安检口,告别后便绝尘而去,却在开出一小段距离后再也崩不住咬唇哭泣,只是等她再回到航站楼已来不及,女儿已离去,母亲扑在丈夫怀中痛哭。

伯德小姐在整理行李时,发现了一叠信,皱巴巴的,是母亲反复写了又扔掉的信,被父亲从废纸篓悉数拾起,临行前偷偷塞进了行李箱。父亲对伯德小姐说,母亲是担心有错字或语法错误而被取笑,但你得知道她有多爱你。几页信纸,内容如下(感谢字幕组):

第一页

亲爱的鸟小姐:
我怀你的时候都42岁了,简直是个奇迹,我们还有了米格尔(注:伯德小姐的哥哥,推测是领养的),从没想过你的到来,我爱你却不了解你,爱你的可爱和有想法。当你晚上七点醒过来(在你睡了12个小时后),我知道你是我的姑娘,看着你长大,是我这辈子最美妙的探险之一。你永远是你,有趣、刻薄、全面和聪明。我希望我们永远是朋友,我不知道……我想告诉你,我爱你,但是……

第二页

亲爱的Christine:
我知道你叫自己鸟小姐,我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可爱……想到你出生,我给你取名叫Christine时,你是多么的开心,而现在呢,但我……

第三页

亲爱的鸟小姐:
我希望我们摒弃前嫌,对彼此不要太严格,我一直都对你太严格。我爱你,不是想有意和你吵架,我都是为了你,你很漂亮和有趣,我觉得你不知道我是这么想的。我每次看着你都觉得你非常棒,简直不相信是自己的女儿。我希望我们母女的关系和父女的关系一样好。你永远是父宝,我和你待了一整天,但当你父亲回来时,你就很开心,就跑去找他,这让我很嫉妒……

当伯德小姐再次向新朋友介绍自己时,说的是本名Christine,不再是Lady Bird。

电影的最后一幕,是伯德小姐给家里的一段电话留言,她对母亲表达了感谢和爱,带点儿哽咽,虽是寥寥数语,但我知道,那一定是伯德小姐以最大的勇气所道出的话。经历了成长的痛,那一刻,是她与自己的和解,也是与家庭、与母亲的和解,而这世上,有太多人,终其一生也未能与父母达成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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