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 初心 5.2分

学校学生的妈妈,农业社的爸爸(《初心》同题材纪实文学《本色》节选)

鞠水
2018-03-07 11:03:25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水库工程在众人的期待中稳扎稳打地开建。甘祖昌每天泡在工地,几乎不着家。龚全珍也继续着学校的教学工作。这同样是个细活,不仅要细心,因材施教,还得有爱心,诲人不倦。
  一个人遇到好老师,是人生的幸运。做龚全珍的学生,就是如此。可龚全珍自己的遭遇,并不是这样。
  在她上小学四年级时,有一个数学老师,教学方法有些“古板”,其实就是一个字——打。每次考试,一旦出错,不问做错的原因,劈头盖脸就打。
  有一次,龚全珍错了一道题。按照数学老师定下的规矩,要抽两教鞭。可她偏偏在接老师递来卷子的时候,一不小心,没接住。那个老师一下愤怒了,做错了题,还敢闹情绪!以为是龚全珍故意不接,不但抽了那两教鞭,又补抽了几下,还恶狠狠地吼道:“怎么?还不服!”
  龚全珍委屈极了,不敢回应。
  那男老师露出瞧不上的神情,突然没由来地恶狠狠道:“你要是能考上初中,我就不教书了!”
  这句话深深地刺伤了龚全珍的自尊心,她把它埋在了心底。她没有被这句嘲讽打败,而是自强自立,感受到一种激将的力量。
  如今,年已耄耋的龚全珍老人回想起这幕往事,早已淡然,她说:“换一个角度来看,我真要深深地感谢这位老师,是他激发了我的斗志,我不服输!”
  两年后,龚全珍报考了中学。出榜时,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一件事,就是立即跑回小学母校,找到那个说  她“要是能考上初中,就不教书了”的男老师,向他报喜。
  龚全珍仰着头,看着数学老师。老师听到她的话,刷地一下红了脸。
  不知那位老师后来会不会有所改变,龚全珍却由此明白了一个道理:冷嘲热讽,从来都不是教育的好方法。她受到了激将,从而奋发,但也有另一条路,自暴自弃。孔夫子循循善诱,善于引导学生进行愉快的学习,这才是好老师、好方法。
  龚全珍有幸遇到过一位这样的好老师。她一直记得这位老师的名字,直到现在她已九十多岁了,还能一口说出老师的名字——边瑞雯。
  五年级时,小学来了几个师范学校毕业的女教师。边老师当了龚全珍他们班的新班主任。她对学生和蔼可亲,说话柔柔的,讲课很清楚,同学们有点进步她就表扬,毫不吝惜赞美。
  龚全珍也很喜欢边老师。有一次,边老师没提前通知就来家访。妈妈有些担心,问:“是全珍在学校犯了什么错么?”龚全珍也胆怯地躲到门后不露面。边老师笑着说:“没有,没有,全珍是个好学生,班上前三名,爱干活,和同学们很团结,大家可喜欢她呢。”
  妈妈一听,绽放一脸笑容。龚全珍也跑出来给老师倒茶。
  这是龚全珍人生第一次得到老师的表扬,记忆终生。或许,献身教育的爱心种子,就从那时悄然种下、渐渐萌发。
  刚到莲花县当老师时,正是“大跃进”时期,龚全珍常常带领学生外出参加劳动。劳动中难免磕磕碰碰,蹭破皮啊什么的,会受点小伤。那个年代,人都活得粗糙,卫生医疗条件也不比现在。可龚全珍很在意这些看似的小事。伤口不上药,就会化脓感染,小伤口搞不好会出大问题。这时,她以往的经验知识就派上了用场。
  还是在抗战时期,龚全珍就读的河南淅川一中,有位校医韩大夫曾经教会她一些医疗护理知识。
  龚全珍就准备了一个小药箱,买了些外用和常见病的内服药,当起了学校保健员。外出劳动时,她也背着。平时,孩子们有个头疼脑热,或是跑步摔跤蹭破了膝盖,都找她要药。
  有天早操,龚全珍检查学生寝室,发现一个小男孩躺在被窝里,小脸红红的,还在发抖。龚全珍摸摸他的头,好烫啊。问他怎么不舒服,说头疼。看来可能是重感冒,吃药不管用,得打针。
  学校离县城二十多公里,不能把小男生送到医院去,远,也没有钱。
  龚全珍自作主张,买了针管和注射药水回来,她问自己,敢打针吗?
  敢!
  她把针头在火上消了毒,吸了药水。
  打针之前,她又一次问自己,你为什么要冒风险做这样的事情呢,你有把握吗?
  她又自问自答,有把握。
  龚全珍想,我是韩大夫的学生,多年前,韩大夫就是我的榜样,我还怕什么!再说早就学会了打针的要点,做好消毒,找准位置,一下就打进去了。
  她拿起针管,按照规定的操作细心消毒,然后扎了下去。小男生退了烧。
  这一下,龚全珍更自信了。感冒是常见病,她有把握。打针,也成了她擅长的技术。她成了合格的兼职保健员。那只小药箱陪伴了她二十几个春秋,没出过一次差错。
  龚全珍说,家长把孩子交给老师,我要管他们的学习,也要管他们的健康。这才算是一个好老师。
  1966年,龚全珍在莲花县坊楼公社南陂小学任校长。除了搞教学,还要参加劳动。其中一项劳动是担木梓。
木梓是南方的一种绿叶灌木,深秋时结果,果子红里透白、黄里套金,经济价值很高,木梓仁可加工制作食用油。
  龚全珍和老师们一起担木梓,一天爬过三座山,路又窄又陡,累得够呛。别的老师能担百十斤,她身单力薄,只担了二十多斤,感觉很不好意思。
  龚全珍不是个偷懒的人,也不随便放过自己。既然力量小,担木梓担不了那么多,她就抢着干点别的,给自己“找补”回来。学校的厕所脏了,她去打扫。再不就是粉刷墙壁,身上、脸上、头上,都是石灰,她也不在乎。
  在新疆八一子弟学校时,龚全珍的月工资是80元,回到莲花,也没变动。那个年代,这是高工资了。学校每次涨工资,她首先声明她不调。她说:“县长工资才50块,我有80块,太多了。”
  有位刘永林老师刚分来,还没转正,钱粮都少。龚全珍见他生活挺艰难的,就把粮票给他。

  龚全珍做这些事,甘祖昌都不会干涉。帮助别人,是应该的。再说,他的心思都在修建水库上呢。
  江山陂一点点修起来。可谁能想到,石坝修到三米多高,一场暴雨袭来,像前两次那样,洪水冲垮了大坝。
重蹈覆辙,人们议论纷纷。有人泄了气,说风凉话:江山还有个别名,叫作南陂,那意思就是“陂难修”嘛。不是头一遭失败啦,算啦,搞不成。工地上弥漫着失望的情绪。
  甘祖昌可不是轻易服输的人。他返乡时,从新疆带回来的猪、鸡、兔,一个多月后,都没能成活。可这丝毫没动摇他的意志。古话说得好,因地制宜,凡事慢慢来,朝着自己的目标,只问耕耘,不问收获,必有所成。
  他来到冲垮的大坝前,看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大家都看着这个怪老头。
  只听甘祖昌说:“大水冲毁了我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陂,几千个工是白干了。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什么?好事?这么多人,白忙活了这么久,还是好事?甘将军这是被气昏了吧?
  甘祖昌可没糊涂:“我们修陂是为了啥?引水灌田对不对?你们看,以前土像石头一样硬,开渠那个费力哟!怎么挖也挖不动。现在,土一下松了,不正好开渠吗?这不是等于老天爷还我们一万个工吗?”
  大伙愣了片刻,一下明白过来,把修陂筑坝暂且放一放,都抓紧开渠去了。一边挖渠,一边赞不绝口,都说,甘将军看问题,真是有眼光。
  十多天,渠开好了。大家又回到筑坝工地,一切从头开始。
  五个月后,江山水库建成了!
  这座水库只用了12万元,坝高20米、长50米、蓄水量550万立方米,可使周边八个大队九千多亩水田得以灌溉,从而使庄稼增收保收。
  可惜,沿背大队几个生产队地势较高,一时不能受益。甘祖昌又想修压力水管,往高处送水。
  湾前生产队有社员不信:“老话说,水往低处流,没听说过,水能上山?水要是能上了山,我就用脑袋走路!”有的说:“水能灌到山上的田,我就杀猪!”
  甘祖昌不跟大伙争论,只是干。一个多月,一号水管完工,流经三座小山,送到了湾前,社员们个个拍手。再修二号水管时,生产队积极派工参加。
  当年,有人曾担心江山水库不牢靠,还说它就像包饺子,外面看起来是水泥,里面全是泥巴,最多三年寿命,过了三年堤坝就会垮塌。
  其实这是不知情,还乱议论。江山水库是钢筋水泥建起来的,如今,已经建成50年了,依旧安然无恙,继续发挥着储水灌溉发电的功能。
  2016年7月底,笔者到访江山水库。乡村常见的小水库,大多低作堰,只有几米高,不过是一道拦水的河坝而已。而江山水库在峡谷之间,横跨两岸,有数层楼高,看上去颇有气势。当时并未放水,水库上游风平浪静,一派湖光山色。当地人称,这是莲花第一坝,放水时大地颤动,涛声如雷,着实震撼,使人陡生天地正气之慨。
  因为有了这座水库,江山村近年来开发乡村旅游,主打“水生态”,玩起了峡谷漂流,一时游客纷至沓来。人们都说,这是甘将军当年创造的福荫。所以当地把江山水库又称为将军水库。

  甘祖昌和龚全珍,一个手里攥着锄头,一个指尖捏着粉笔,都忙于各自的工作,只有周末才和孩子们相聚。龚全珍回到家,洗衣服、补衣服,再改善改善伙食。甘祖昌虽是南方人,在北方多年,喜欢面食。莲花乡下不常吃面,龚全珍就包饺子给他和孩子们吃。
  她心里记着分别时部队首长的嘱托,要好好照顾甘祖昌,争取让他活到60岁。
  可到了莲花,她发现甘祖昌特别充实,早出晚归,几乎不沾家,累是累,但精神充实,开心得不行。
  唯一苦了的就是孩子。
  龚全珍平时住在学校,顾不上管孩子。孩子们的衣服鞋子破了,就自己胡乱补一补。有时甘祖昌见了,也动手来补。孩子们都说,小洞爸爸补,大洞就等妈妈。有的补丁甘祖昌补得实在不像样子,龚全珍周末回了家就拆了重新补好看一点。
  她和孩子们待在一起的时间,真没有和学生在一起的时间多。至今,常常有人问龚全珍的女儿:“你妈妈的普通话那么好,又清楚又好听,你们怎么却讲不来普通话?地方口音好重哦。”
  女儿们就实话实说:“和妈妈平时接触少咯,就是说几句话的时间也少,没有机会跟妈妈学普通话,就说莲花话咯。”
  龚全珍闻言哈哈大笑:“当年确实对孩子的关心太少。女儿们都说,爸爸是农业社的爸爸,妈妈是学生的妈妈。”那时候,村里谁家孩子不听话,大人就吓唬他,不好好听话,就送你到甘祖昌家里去!平时不管你,犯错了管得凶!
  甘祖昌的脾气是出了名的严厉又倔强,在村里遇到调皮孩子捣蛋,他就把旱烟袋举过头顶做打状。当然,并不会落下去。
  在家里,孩子们怕的,却是妈妈。
  龚全珍的儿子有一次在课堂上偷看连环画,被龚全珍发现了,就提问他。他辩解说:“妈妈,我没看。”
龚全珍厉声道:“这是课堂,不是家里,叫我老师!”
  周六,她把孩子们叫在一起开会:“今天说个规定,从现在起,你们都要遵守:一进学校大门,就要叫我老师,到了家,我才是妈妈!”
  龚全珍的同事刘永林老师回忆,那时龚全珍刚生下小女儿,没多久就来上班了,“她把小孩往床上一丢就去上课,要哭要拉随便,等下了课再去管。”
  小女儿半岁后,就给了甘祖昌一个亲戚养。她从小在另一个村子长大,很少见到妈妈,所以后来“看到她都有点怕”。
  一天,龚全珍从学校回家,只见八岁的大女儿平荣正在家里带妹妹。龚全珍问:“你们吃饭了吗?”
  女儿说:“饭已经做熟了,哥哥去虎形山摘菜,等哥哥回来做个菜就吃饭。”
  龚全珍问:“爸爸呢?”
  女儿答:“到县里开会去了。”
  一会儿,13岁的儿子新荣回来了,提着一篮子菜,还顺道割了一篮猪草。不大工夫把菜炒熟了,几个孩子吃了饭。
  龚全珍问:“好吃吗?”孩子们都说:“好吃,哥哥做的菜最好吃啦。”龚全珍尝尝:“哟,咱家的小炊事员真不简单呐。”
  平荣12岁那年,退学回家劳动,带着两个妹妹割猪草,还给队里放牛。到了年底,她请叔叔去队里查查,看看她们挣了多少工分。叔叔带她们去问了大队会计,会计说,养一年牛七百多分,加上给队里割草,一共一千多分。
  平荣问:“这么多分,能分多少钱?够我和妹妹们的吃饭钱吗?”
  叔叔算了算,说:“差不多能分八九十块吧,一担谷九块,能买十担谷了,够你们吃的了。”
  平荣和妹妹们高兴地笑,又问:“够我们穿衣服和学费吗?”
  叔叔摇头:“那还太少。”
  平荣转过头就对几个妹妹说:“以后放假咱们要多干活,多挣工分,争取自己供自己。”
  旁边几个社员听了,哈哈大笑:“你们的爸爸妈妈都有工资,还养不起你们啊?你们小小年纪,挣什么工分?”
  平荣一脸严肃:“我们不用爸爸妈妈供养,我们要自己养活自己!”
  
《本色》
《本色》

叔叔后来把这件事告诉了哥嫂。甘祖昌很高兴,点头称好,说:“从小自食其力,明白事理,这才是我甘家的孩子。”龚全珍则又是一番感慨,如果一直生活在城市,哪里会有这些体验、懂得这些道理,恐怕只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了。

  书名:《本色》
  作者:木闻
  出版:西北大学出版社
  定价:6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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