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希达回家的路:人与人,如何在一起?

彭文超
2018-03-06 20:57:46
据说歌德有句名言:人类用智慧在彼此之间划分出一条条界线,又用爱,将它们一一打破。
诸多界线的确由智慧划分,诸如人兽之别、群己权界。然而更多的界线、分野、差别,乃至高低贵贱、敌我对错,都只是自作聪明的结果,最多也只能算是权宜之计。比如,本片中的印巴国界、种族分别、宗教差异,都是特殊历史文化背景下人们出于各种原因而划分的森严界线。
在这些界线之下,身处其中的人恪守各自的信仰原则、行事规则,不越雷池一步。主角猴神出于他的印度教罗摩神信仰,坚持不肯在任何情况下为了任何理由而说谎或做事偷偷摸摸,以至于片中偷渡一段令人捧腹。捧腹之余,也让人对宗教、种族之间根深蒂固的偏见产生一些同情之理解。与此事例相似,主角不肯进入伊斯兰教的清真寺,不肯吃有肉的食物,无不体现着其中界线的分明,以及这些界线对人生活的广泛且深刻的规约。在很多时候,猴神只要撒个谎,或者不要说出实话,便可以避免恶劣的处境,但他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听从罗摩神的教导而坦坦荡荡。这里似乎出现了一个悖论:在猴神的信仰里,听信神的教导,可以成为一个光明磊落的男子汉,并且可以得到神的护佑;然而事与愿违,他听信了神的教导,却一路碰壁,遭遇追捕和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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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歌德有句名言:人类用智慧在彼此之间划分出一条条界线,又用爱,将它们一一打破。
诸多界线的确由智慧划分,诸如人兽之别、群己权界。然而更多的界线、分野、差别,乃至高低贵贱、敌我对错,都只是自作聪明的结果,最多也只能算是权宜之计。比如,本片中的印巴国界、种族分别、宗教差异,都是特殊历史文化背景下人们出于各种原因而划分的森严界线。
在这些界线之下,身处其中的人恪守各自的信仰原则、行事规则,不越雷池一步。主角猴神出于他的印度教罗摩神信仰,坚持不肯在任何情况下为了任何理由而说谎或做事偷偷摸摸,以至于片中偷渡一段令人捧腹。捧腹之余,也让人对宗教、种族之间根深蒂固的偏见产生一些同情之理解。与此事例相似,主角不肯进入伊斯兰教的清真寺,不肯吃有肉的食物,无不体现着其中界线的分明,以及这些界线对人生活的广泛且深刻的规约。在很多时候,猴神只要撒个谎,或者不要说出实话,便可以避免恶劣的处境,但他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听从罗摩神的教导而坦坦荡荡。这里似乎出现了一个悖论:在猴神的信仰里,听信神的教导,可以成为一个光明磊落的男子汉,并且可以得到神的护佑;然而事与愿违,他听信了神的教导,却一路碰壁,遭遇追捕和毒打。好在故事的最后是圆满的结局,似乎终究证明了信神的美好结果。
猴神的印度教信仰给他设立的种种界线,终于在最后被打破了。他在巴基斯坦的伊斯兰教信徒中遇到很多被他打动、对他同情赞赏的“异教徒”,这些“异教徒”没有因为彼此信仰的界线而刀剑相向,反而出于对小女孩的关爱而对他加以支持。他终于不再排斥清真寺,不再谨守自己宗教的合十礼仪,而选择用伊斯兰的摊手礼(不知此礼仪手势名称为何)来和对方致意。这个转变极具象征意义,它意味着宗教之间森严的界线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被打破了,猴神终于不再自困于——他自己可能并不以为这是自困——自己的信仰所设立的一切禁区。而这一转变发生的根本原因,我想是爱,是善良的人之间出于对小女孩的爱而打通了宗教之间的界线,使他们走向彼此,获得人之为人本真的心灵相通。
在我看来,这正是本片所内含的重要价值:这个故事传递出这样一种可能,即,人与人之间出于爱,出于真诚的、对美好生命的爱,而破除诸多外在界线,好好地在一起。这里借用鲍曼的理论,他说现代人恪守规则,仿佛置身“全景监狱”,一切行为谨小慎微,以自身安全为追求,不肯越出规则去做更多的事情。正如麦金太尔指出的,这种现代性“道德谋划”已然被证明失败了,在它失败之后,摆在人类面前的依然是这个古老而恒常的问题:人与人之间,如何在一起?在此处境下,人类或许只能回归古老的智慧,比如儒家的“美德”,一种致力于人与人之间互爱的智慧——歌德的名言似是将智慧和爱对立,这里的智慧则与爱相通。孟子的“恻隐之心”,便是这种智慧的典范,它揭示出人对人的不系于任何外在因素的关爱之情,这种情感让人在他人遭受困厄、苦难时自觉做出救助行为。正是主角猴神身上这种人之为人所内在蕴藏的爱人之心的展现,引领他帮助小萝莉沙希达走通了回家的路。而这个故事本身,也为当今时代人与人如何在一起提供了一个可能的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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