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生命同在

shouzhong
2018-03-06 16:13:39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最近看了美国电影《爱在记忆消逝前》。没有宣传,不见广告,以为观众寥寥,不料小放映厅挤得满满的,还不是假日呢。

以前看过《爱在黎明破晓前》、《爱在日落黄昏时》、《爱在午夜降临前》,分别说的是青年、中年和壮年人的爱情,那么顾名思义,这部电影说的便是老年人的爱情了。

老年人的爱情?耳畔立马响起了张艾嘉的歌声“最浪漫的事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可是,变老、变老,当一位“变”得患上了阿兹海默症,一位“变”得到了“晚期”,医生断言只有几个月的时候,已经嗅到了天堂的气息,还能“浪漫”得起来吗?

电影叙说的就是这样的故事。先生是前一个,太太是后一位。先生约翰有时连子孙的名字都记不得了,还常常“失禁”,狼狈不堪;妻子艾拉虽然命悬一线,可头脑还清醒,她觉得与其一个养老院,一个医院,从此“院隔一方”,不如豁出去,驾驶着老掉牙的房车,开启一次“不归之行”。

约翰是研究海明威的学者,海明威故居是他心中的“朝圣之地”,就是艾拉选择的目的地,她要让丈夫遂了心愿,瞑目而去。从马塞诸塞州一路南行,遇到过劫匪和交警,有过走失和分离。每到一处,艾拉总是通过幻灯投影放旧照片,唤醒约翰的回忆;约翰虽然常常犯一点老人的“低级错误”,但也常常说出“绅士”风格的金玉良言。老夫妻的温情相依,婚姻的琐碎争吵,“末日将至”的隐隐恐惧,编导用一个个逗笑的段子,组合成了一路的剧情。我们跟着老夫妻颠簸在房车上,眼里是美丽的田园风光,耳里是醇厚的乡村音乐,经过了一个个精致的小镇小村,可是我心里一直嘀咕着:一旦到了海明威的故居,老人的“下一步”又是哪里呢……

结尾是惨烈的。白天的热闹消失了,艾拉写完遗书,在驾驶室拆下防废气的挡板,喝了加入大量镇静剂的威士忌,安详地在熟睡的丈夫身旁躺下……她在遗书里说,不舍得留下约翰独自受罪,不愿意增加儿女沉重的负担。自己做主,来了结自己,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先想到了“爱”。即使记忆消逝,还记得妻子的初恋男友,非得拐去看看那位更加苍老的男人,满足小小的虚荣;即使病入膏肓,也惦着丈夫喜欢的内裤的牌号。而这种爱也超越了男女之情,约翰是“事业迷”,他忘记了子女姓甚名谁,却记得20年前的学生;他说话颠三倒四,却能随口背诵海明威小说里的句子。研究表明,阿尔兹海默症患者,那橡皮擦掉的最后记忆就是“爱”。“黎明破晓”、“日落黄昏”、“午夜降临”,直到“记忆消逝”,“爱”的火星总是最后熄灭的。人的生命是不断做减法,上帝会把它曾经给予你的慢慢收回。有一天,你将一无所有;但是只要有“爱”,你依然会是幸福的人。

沉重的话题可以写得很“喜剧”,但依然沉重。我们感叹约翰和艾拉的勇气,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中国老人到了“生不如死”、尊严尽失的时候,同样有着自我了断的意愿。越来越多的老人都把生命的质量看得比生命的长度更加重要。虽然从意愿到行动还有漫长的距离,但“安乐死”的立法给我们希望,而琼瑶阿姨的遗嘱获得了那么多的共鸣,说明至少放弃过度治疗已经成了社会共识。

我们当然没有房车,可是谁的心里没有“海明威故居”呢?在有生之年,携手最爱的人,共赴心中的殿堂,这应该是努力去做的。当那座殿堂彻底消失在记忆里,那才是最大的悲剧了。张爱玲说过“总说爱一辈子,好像生老病死是我们掌控得了似的。何时聚,何时散,何时生,何时死,当真是不敌天命的”。心动不如行动,这也许是“敌天命”的唯一办法了。

影片由奥斯卡影后海伦米伦和奥斯卡终身成就奖得主唐纳德.萨瑟兰主演,两位老戏骨的表演可圈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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