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的复杂性

RIKO
2018-03-06 15:22:18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三块广告牌》通过角色的碰撞抽丝剥茧地展现人性的复杂性,开篇以为是老生常谈的平民反抗无作为的警察、政府的剧情,却在威洛比警长说出:“我得了癌症,活不了多久了。”而米尔德雷德冷静地说:“我知道,要在你死了以后才放广告牌就没意义了。”时,开始揭开一幅复杂的图景。影片不倾注过多笔力在案件本身上。刚开始以为这是一个关于正义的践行的故事,看到结局,真相依旧没有大白,米尔德雷德和狄克森开着车,不确定要不要去践行他们所信奉的另一种正义,才突然明白,这部影片确实是关于正义的,却不是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正义,而是每个人各自的正义。

影片里的米尔德雷德并不是一个完美受害者的形象,甚至她的坚持和努力常常是用错了方向,她不像《以女儿之名》里的父亲一样以法律为武器悲壮地打一场漫长的战争,也不像《红海行动》里的海清以用新闻抨击恐怖分子的方式为她死去的孩子和丈夫“复仇”。观众可以看到,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不在意活着的孩子的感受,不会与孩子好好沟通,甚至诅咒她的女儿;她不是一个友善的人,出口成脏,粗暴蛮横,一言不合就殴打儿子的同学;她知道要获取媒体的关注,却不够聪明,把舆论全都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她也不是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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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块广告牌》通过角色的碰撞抽丝剥茧地展现人性的复杂性,开篇以为是老生常谈的平民反抗无作为的警察、政府的剧情,却在威洛比警长说出:“我得了癌症,活不了多久了。”而米尔德雷德冷静地说:“我知道,要在你死了以后才放广告牌就没意义了。”时,开始揭开一幅复杂的图景。影片不倾注过多笔力在案件本身上。刚开始以为这是一个关于正义的践行的故事,看到结局,真相依旧没有大白,米尔德雷德和狄克森开着车,不确定要不要去践行他们所信奉的另一种正义,才突然明白,这部影片确实是关于正义的,却不是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正义,而是每个人各自的正义。

影片里的米尔德雷德并不是一个完美受害者的形象,甚至她的坚持和努力常常是用错了方向,她不像《以女儿之名》里的父亲一样以法律为武器悲壮地打一场漫长的战争,也不像《红海行动》里的海清以用新闻抨击恐怖分子的方式为她死去的孩子和丈夫“复仇”。观众可以看到,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不在意活着的孩子的感受,不会与孩子好好沟通,甚至诅咒她的女儿;她不是一个友善的人,出口成脏,粗暴蛮横,一言不合就殴打儿子的同学;她知道要获取媒体的关注,却不够聪明,把舆论全都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她也不是一位理智的正义斗士,她会不分青红皂白地以牙还牙,不惜犯法火烧警察局;甚至犯了法以后,她都不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她狡辩说牙医不是她伤的,为了逃避放火的责任而利用詹姆斯……这样的人要是不是一个丧女的受害者,可以说也很难得到普通人的尊重,更何况她采取的策略在周围人眼里看来过于强硬、激进、不近人情。

可是她依然得到了我的同情——一开始她冷酷、蛮不讲理的坚持:她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也许她在飞来横祸面前才开始思考采集公民指纹预防犯罪这件事,她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始终采取她认为最有效的措施硬扛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她的手段正不正确其实是表象,核心是她要求给女儿报仇雪恨的强烈诉求,而这种诉求的深层又是她对女儿的爱。她回忆自己和女儿吵架时我就泪目了,因为那种无可挽回的悔恨谁都有过。全篇只有这一个回忆情节,在我看来这也是唯一需要回忆的情节——不是她和女儿多么相亲相爱,而是被染上罪孽的回忆。这段回忆里她是mean的,但“回忆”这个行为本身能说明很多。可以想象这段对话会无数次在她脑海里溯洄,而她不像大部分人有时间来抹平。这段记忆会化成她的愧疚、罪恶,而这种愧疚和罪恶的本质也是爱。

片中的角色性格基本都是有着复杂性和层次性的。米尔德雷德和狄克斯是塑造得最突出的,而其他小角色,比如迪克斯的母亲,是他种族歧视思想的来源,是一个对软弱的儿子百般控制的专制母亲,可以说给狄克斯倒了一肚子坏水,但她焦急地在洗手间外拍着门让狄克斯开门的时候,谁能说她不爱他呢?比如广告公司的职员,他在米尔德雷德的强硬面前显得软弱无力、唯命是从,在暴力的警察面前却又有自己的坚持,很难说他只是在照章办事还是在委婉地顺从他所赞同的价值,看到最后他递给狄克斯的橙汁,我更倾向于他不是软弱,而是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坚持了正义。片中多次提到警局内严重的种族歧视情况,那来了一个黑人警长就能一举翻盘了吗?似乎也没有。黑人警官看起来不错,但也只是开除了殴打平民的狄克森,他还旁观了狄克森把职员丢下楼的全程。他奋斗到的职位本身是对种族歧视的一种反抗,但他也不能反抗伊拉克回来的美军。那个美军的角色也很有意思。这个人有高度的警觉性,阴狠的目光,狄克森坚称他犯过罪,那是在战场上吗?……哪怕是点到即止,这部电影也已经充分展现了一个局面下所有人格的层次性和立体性,正是每个人的复杂性,才让整体局面的走势更加变幻莫测。我料到案件最后不会有结果。这不是关于案件的。即使案件水落石出了,也不能用一笔成功掩盖背后的人性的碰撞。

威洛比警长就很清楚这种复杂性:“要是把所有种族歧视的警察都开除,那只会剩下三个警察,而且他们还恐同。”在我看来,这部电影不是在宣扬米尔德雷德那种无所不用其极地践行正义。这部电影站在了激进单一的立场的反面,它展现了各种各样的坚持,柔软迂回的、强硬蛮横的、决绝痛苦的、扭曲阴暗的…而他们的正义也各不相同。牙医爱戴他的警长,米尔德雷德的女儿是一条性命,身患绝症的警长也是,而后者对他来说更加重要、更加亲近,所以他选择同情警长而试图报复米尔德雷德。人的感情的分量能像金钱一样衡量吗?能说米尔德雷德的爱重于牙医的爱吗?能说米尔德雷德的痛甚于威洛比警长妻子的痛吗?

“警察玩忽职守”——从这样一个简单的线头出发,导演以非凡的组织能力带我们抽丝剥茧地梳理了人性交织成的一团乱麻,在短短的篇幅内高度包容了复杂多面的价值观的交错,这才是我们今天面对的法治、道德与情感的真实情况,牵一发而动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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