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迦无言,微尘无声

尘目
2018-03-06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一个行车记录仪引发的血案。

本来是常见的旁白,导演非调侃说“自己会三不五时地出来讲几句话,先不打扰观众”,一如“plus”也被赋予中文译名,给人似确有其事的感觉,这大概就奠定了本片看似平常而轻松的叙事口吻,即使它叙述的是底层血泪。

仅凭“底层生活总是黑白,有钱有势才有色彩”这个画面设定,本片就足以睥睨当下太多追求噱头而鲜有在形式上尝试的电影。郑也夫把当今很多人的追求归纳为三:舒适,刺激,牛逼。据此看来,难怪慢节奏、易猜透的国产肥皂剧俯拾即是,好莱坞的爆米花特效大片续集无穷,而更多的是以故事元素或人设存在的那些旨在发泄和炫耀的金钱与权势、血腥与暴力、损人与自戕。与之相反,黑白为主、荒烟蔓草的《大佛普拉斯》绝与舒适无缘,讲述底层小人物的故事也不会刺激与牛逼。也许,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不把舒适、刺激和牛逼看得那么重要的人们,恰好可以从中寻得一些东西。

片中随处可见“很敢”的批评或讽刺,对权钱合谋、暴力执法、虚伪信徒、婚外偷情、杀人藏尸等社会黑暗现象都进行了毫无掩饰的再现,但本片终究不只是一部展示言论自由的片子,它甚至不是一部典型的批判或控诉社会不公的片子,因为批评需要勇气,控诉需要文化,但显然肚财没什么胆子,而菜埔没念过什么书。本片最抓人的地方,在于描绘社会底层的任人鱼肉。那些血泪,“低贱”得连颜色都没有。

肚财和菜埔不像Mildred(《三块广告牌》女主),Mildred有怒必报,带有一种Eastwood式的不屈风格,而她几次违法犯罪本该受到的后果都被编剧巧妙化解了,肚财和菜埔可远没那么幸运,他们像Steinbeck笔下的Lennie和George,存活于社会的底层——“光是生活里面,就有解决不完的困难……光是要捧饭碗就没力了”,他们受到的现实引力如此巨大,以至于已经没有愤怒了。愤怒对过日子、活下去毫无助益,于是他们的愤怒早就替换为了抱怨,而对于抱怨他们也形成了自我消化的能力,通过抓娃娃或是看美女写真,通过自渎和揶揄,这是一种底层人叙述自我的自洽,一种独立人格的虚无化。所以行车记录仪中的血案被他们处理为一种惊恐后的置若罔闻,就像那些窥视车上旖旎换来的刺激一样短暂。可随着旁观的深入,旁观者无法置身事外,旁观者也走进了故事中心,第一次也最后一次与彩色的强势人物交汇。就这样,肚财微尘般的生命结束了,除了与之相似的微尘,整个世界大概也置若罔闻。

当镜头缓缓移向肚财“车祸”案发现场,背景音乐的口哨是那么轻松,似是隐患解除后的欢快,又如嘲笑微尘飘散的不值一提。在菜埔、土豆等人的出殡路上,西式依仗与道士的配搭那么怪异;《友谊地久天长》的腔调那么粗糙;来自警方视频截图的肚财遗像那么随便,甚至都没有目视镜头。但谁又会在乎呢?当菜埔还要担心老母亲无人照料,当宣扬众生平等、不杀生的大佛都明目张胆地被凶杀与尸首亵渎,谁又会在乎呢?

肚财难过吗?也许并不,他大概很疼,他大概恨了一下子,然后,又会这么过下去了吧。菜埔很闷,窗子吹来的疾风能吹散他的郁结吗?大概不能,但我们也无从得知,他总是那么沉默,而肚财走后,他会更沉默吧。释迦大概还是会逛下去吧, 这些生灭,他都感受了也见证了,既是生灭,便去生灭罢。

佛会显灵么,大概片中所有人都不相信。法律何如?道义何如?

片尾那一下下沉闷而挣扎的拍打声,是因对激情抱有幻想的悔恨,还是对权势笼罩胆大妄为的愤怒?是来自佛中人,还是佛本身?

一阵凤过,烛光熄灭。成千上万的佛弟子们,你们可知为何?

视线从屏幕移开,世界又有了色彩。但你听,那拍打声好像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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