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好人,也没有一个坏人

老水
2018-03-06 10:30:16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写这篇影评的时候,正是第90届奥斯卡颁奖典礼举行的日子,弗兰西斯•麦克多蒙德凭借在《三块广告牌》中的出色表演荣获最佳女主角的殊荣。其实就她在此部电影中扮演的角色海耶斯而言,同样是电影中故事发生地艾登镇的最佳女主角。
海耶斯是一个强硬的女人,强硬到令人无法接受。因为女儿在外出时惨遭奸杀,而小镇警方又迟迟破不了案,于是海耶斯租下了公路边上的三块广告牌,在上面用醒目的文字控诉警方的无能,并将矛头直接对准了身患癌症的警察局局长威洛比。
在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反应和反弹中,海耶斯用最为直接和强硬的姿态,回击了生命中所遭遇的每一次伤害与恶意。教父上门劝她撤掉广告牌,她用了帮派连坐法令的历史来怼他,并直指教会中的娈童问题,让道貌岸然的教父滚出她家的厨房。牙医在她问诊的过程中流露出对她的强烈不满,并且在为她注射麻药、准备拔牙的时候显出了粗暴的倾向,她以牙还牙地在牙医的手上钻了个血淋淋的洞。当警察逮捕了她的同事,并且不知道是谁在深夜烧毁了广告牌(她认为也是警察干的)之后,放火烧了警察局……
如果你认为她是一个悲伤和愤怒的母亲,那当然是对的;然而她对女儿的死却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也希望你在半路被强奸”,这是她对女儿说的最后一句话。当然这是是母女争吵中的气话,然而却一语成谶,并且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这或许就是她愤怒乃至强硬地面对一切压力的真正动力。
警察局长威洛比自杀身亡,看起来是因为广告牌的羞辱。人家的女儿被奸杀,警察局里却尽是些不干正经事的种族歧视者和恐同者,还常常人五人六地耀武扬威——这个局长纵然没有大错,起码也是无能。但其实威洛比并非仅仅因为广告牌的压力而自杀,因为至少许许多多镇上的居民都站在他这一边,并且下属们也都很服他。
看上去软弱且无能的威洛比,恰恰是剧情反转的关键:他给三个人留下了遗书,让妻子记住自己最好的时刻;鼓励下属狄克森不要再鲁莽行事、要多去爱别人,做一个称职的好警察;告诉海耶斯,他已经帮她付了广告牌接下来的租金,自嘲自己自掏腰包涮了她一把,让观众都忍不住发出会心的笑声。
狄克森看上去则像是那种真正的坏警察。酗酒,工作时间看漫画,虐待黑人,殴打广告商,直到被新任警察局长开除。然而在警察局的那场大火里,最后时刻他从火焰中抢出了奸杀案的卷宗,让海耶斯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做错了很多事。
那场警察局的大火是个极妙的隐喻,跟烧毁广告牌的大火前后呼应——凤凰在火中涅槃重生,艾登镇的一切也都在两处大火中重新排列组合,获得新的秩序,以及一丝难得的温情。
当狄克森在病房中向广告商韦尔比坦承自己就是将他从窗户中扔下去的人之后,韦尔比给他倒了一杯果汁,最终选择了原谅他。侏儒詹姆斯包庇了海耶斯,却也没有以此作为要挟,强迫海耶斯接受他的爱情。获知了广告牌其实是前夫醉酒之后放火烧掉的,海耶斯在餐厅拎起酒瓶走向他,却没有将酒瓶砸在一贯强硬、此刻却显得特别软弱的前夫脑袋上,反而让他对新女友好些。狄克森失业之后,反而更像一个真正的警察,为了破案获取DNA不惜忍受嫌疑犯的拳打脚踢。
艾登镇就是我们所处的世界。没有更好一些,也没有更坏一些。没有一个绝对的好人,同样,也没有人是天生的坏蛋。所有人都会在愤怒中失去理智,同样,也会被人世间的温情所感动。
最后,是那个整部影片中看上去智商最低的角色,海耶斯前夫19岁的漂亮小女友所说的那句话,“愤怒只会招致更大的愤怒”点了题——或者更像一种反讽:蠢货说出了让人醍醐灌顶的经典名言;而三观最正的警察局长威洛比却已病入膏肓,饮弹自尽。
电影的结局是开放式的。海耶斯和狄克森坐在行驶的车上,准备去找那个虽然并没有奸杀她女儿、却“一定是个强奸犯”(狄克森语)的大兵,替天行道。后备箱中有一支猎枪。然而从两人的对话中,会发现其实他们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无涯的苦难,通过斗争把它们扫个干净,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加高尚?”(《哈姆雷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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