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是丧失的寄托——摘自公众号Momself

酥酥
2018-03-06 09:03:32
我们每个人都被伤害过。有些伤害可以补偿,可以报复,可以据理力争。但还有一些刻骨铭心的伤害,永远都没有办法补偿了。甚至连一个公道都讨不回来。这种时候,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保姆纵火案的受害者林先生遇到过,江歌妈妈遇到过,为母报仇的张扣扣也遇到过。

事已至此,只能放下?生活还要向前?

也只能如此了,还想怎样。

接纳,放下,过自己的生活,是今天这个时代的政治正确。

但是《三块广告牌》这部电影,提供了一个反向的答案——

不,绝不放下。

这是一个刀锋一样冷硬的故事。讲述了一个女儿惨遭奸杀,却迟迟找不到凶手,而日夜绝望的母亲。为了让这件事不至于石沉大海,女主角海耶斯——绝望的母亲——在小镇外购买了三块广告牌。

三块广告牌上分别写着一句话:「爱女被强奸致死」;「凶手至今逍遥法外」;「威洛比警长,你到底想怎样」。

明明是凶手罪大恶极,这个母亲却咬住一个警察不放?

没错,还是一个在镇上德高望重,不幸罹患癌症的警察。

海耶斯这么做,使她迅速由遭人同情的受害家属,变成了不可理喻的全镇公敌。她遭遇了年轻警员狄克森的威胁、神父带着民意的劝解、牙医缺乏职业道德的报复、前夫和儿子的不理解.......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放弃。

就是这么一个干,硬,倔强的故事。

事已至此,为什么不过她自己的人生呢?

好心人未免会为她感到难过。

找不到凶手就是找不到,追逼一个警察又有什么用?

聪明人未免在心里暗暗摇头。

我却觉得,海耶斯的选择也是一种强大的人生态度。她不放弃,正是为了她自己。因为一旦放弃,她就会跌进失去女儿痛苦的万丈深渊里。复仇,是她巨大而唯一的力量。

这份力量,也成为了她最坚硬的盔甲,使她变得冷酷,刻薄,让人讨厌。

当威洛比警长告诉她说:「我得了癌症,快要死了。」她一脸冷漠地回答:「我知道。」

也许警长的内心深处是理解她的。

这个唯一理解她,却被她苦苦追逼的老好人自杀之后,全镇的人都把矛头对准了她。有人问:「还把警长的名字写上去吗?」她还是一脸冷漠地回答:「为什么不,这是他出的钱。」

仿佛世间任何事,都无法触动到她的内心。除了复仇。

当海耶斯看到广告牌被人放火烧了,她手捧灭火器就冲了过去。儿子拦着她,不让她去,她满眼泪水,怒吼一声。

——「那是我的希望啊。」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她在心里这样说。

这个场景,让我想起江歌的妈妈。

为了替不幸遇难的女儿找回公道,她强忍着丧女之痛,远赴日本,发起「请求判决陈世峰死刑」的签名活动,坚持了将近一年。后来也有质疑的声音,有人说她偏执,但她始终不曾退缩。

她就像海耶斯一样,一个紧绷的战士、执着,强韧,誓不罢休。

有人无法理解,有人真心劝解:「放下吧,往前走。较真到底是没有意义的。」

不是的。是有意义的。

某种程度上,可以把「较真」看成是她们活下去的动力之所在。

竭尽所能地发出呐喊,发出嘶吼,虽然融解于世界之巨大,显得渺不足道。但至少,我们无法无视她们强烈的痛苦。多多少少,是在对这个毫无回应的世界提出了控诉。

「我将倾其所有,持续嘶吼下去。」

这就是意义。世界可以不回应,世界很强大,但世界永远无法抹煞作为个人控诉而存在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光,比如三块广告牌。它就硬生生地钉在那里,你可以烧掉它,却不能抹去它。

在电影里,它最终引发了暴烈的,雪崩一般的回应,而不是归于岑寂。

在现实生活中,如果没有江歌妈妈的较真,又怎么会把这件事变成全民瞩目的焦点。

最终那些回应被引爆的时候,让人有一点想哭。抛开哲学层面的意义不谈,哪怕从现实意义来讲,这些持之以恒的控诉,降低了今后发生类似悲剧的概率,是有用的吧?哪怕只有一点点。

江歌妈妈在接受专访时,说过:「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我家江歌被害的事了,这反映了一个社会人性问题。如果我江歌这种善良就这么被践踏的话,所有知道江歌这件事情的人,会有一个对人性颠覆性的认识。那不是我想看到的。」

它为最初的悲剧赋予了某种意义,从而为自己的丧失找到了寄托。

——这大概就是「较真到底」的意义吧。

「Anger begets greater anger.」(压抑之怒将催生出更大的愤怒。)

这句话,是整部电影的中心思想。

有人说:我表达愤怒,就是为了让你知道不能无视我的愤怒。

说得再好也没有了。

这是我们最低限度的反抗,面对命运,面对无常。愤怒的情绪并不能改变悲剧的本质,不能让死者复生,甚至都不能帮我们讨回一个公道。但不能因此就说愤怒是没有意义的。

就算愤怒本身没有意义,让这些愤怒被这个世界看到,是有意义的。

因此,不要否定那些坚持愤怒的人,无论你觉得他们可悲,可笑,还是可恨。不要试图驯化他们的愤怒。他们的存在,是温暖你我的火光。如果可能的话,给他们加点油吧,他们燃烧自己,让世界不得不承认,再怎么巨大的,铁板一块的系统,也不能无视那些星星点点的,碍眼的愤怒。

就像那三块突兀矗立的广告牌。

一个死气沉沉的小镇,一派安静祥和的氛围,因为有这三块广告牌,它就没有死去。当年也是一个奥斯卡影片,《星际穿越》,有一首诗很多人都记得。第一句是: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即使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至少我们心里还有三块广告牌。

让它留在心里,永远不要倒下。

最后说一句,电影真好,去看吧。在我们做不了其它什么的时候。
0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回应(0)

添加回应

三块广告牌的更多影评

推荐三块广告牌的豆列

提到这部电影的日记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