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幸存者

IWillHaveAbs
2018-03-06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主流体育运动题材的电影大多数时候呈现出的往往是一种积极向上的励志格调,主人公虽然可能在中途遭遇失败,但最终总是能够站在荣誉的巅峰。这也导致竞技体育中为利益而厮杀的阴谋和失败者的眼泪被胜利者的故事隐藏。去年一部斩获多项提名的传记片《我,花样女王》(I,Tonya)却另辟蹊径,以美国花样滑冰史上一则颇具争议的丑闻为背景,讲述了该丑闻的“反面角色”Tonya Harding的成长史以及她的花样滑冰生涯被母亲、丈夫以及丑闻事件断送的过程。

如果这个故事交给擅长拍传记片的著名导演朗·霍华德来拍,多半可能是一部规矩的"奥斯卡定制"传记片,通过某个单一人物视角完成一个精巧、起伏有致的故事,给人留下的想象余地不多。而这部电影并没有走一般传记片的老路,它选择采用伪纪录片的叙述方式和打破第四面墙与观众交流的呈现方式,从多个人物视角叙述了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悲剧故事”,悲剧色彩因电影叙事的独特性被解构成黑色幽默,整个电影的格调生动又讽刺。

电影在叙述过程中不断穿插各个人物接受采访时的伪纪录画面,让各个人物站在自己的视角袒露他们对于事件细节的看法与态度,比如同一个事件的细节回忆中,Tonya坚称是丈夫Jeff对她实施了家暴,而Jeff则宣称事实完全是相反的状况;比如Tonya的母亲LaVona与肩上的宠物鹦鹉一同入画接受采访,又比如Tonya丈夫的好友Shawn像个智障一样一本正经地谎称自己是反恐专家等等……这种形式不仅有利于从多角度还原事件本身的复杂性与模糊性,将人物个性塑造得饱满立体,而且在看似严肃的影像画面下渗透出整个丑闻的荒诞不经,以及人物的悲哀与滑稽。

演员的表演同样也为电影叙事增加了不少光彩:Tonya第一次在全国选拔赛上完成的那个野蛮、自信、充满力量的三周半跳;在取得一定成就后对丈夫的颐指气使;以及Tonya最后一次比赛对着化妆镜像涂上战斗油彩一样给两腮抹上腮红,几近崩溃又多次试图把自己的眼睛和嘴巴拉扯成微笑的形状。这一系列精彩的表演细节都在展现一个“红脖子”出身的底层女孩不断想要突破社会与家庭给她的枷锁向上爬,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角色身上蓬勃而愤怒的力量。

影片结束后放出了四五段交代描述各个人物之后生活走向的文字,并附上了一段Tonya身着蓝色滑冰服首次完成三周半跳的实录画面,还有电影各个人物原型接受采访时的真实新闻画面。虽说这些后续信息交代并非整个电影最重要的部分(或者有可能只是电影主创想证明他们尽力还原了真实事件),但却有意无意在电影看似玩世不恭的态度中添加了一层严肃意味。

电影不仅仅是以不同人物视角叙述些前花样滑冰运动员的往事和家常,更是一个身处底层的女孩受尽肉体和精神的折磨,怀着满腔愤怒渴望通过花样滑冰改变自己人生,结果还是被命运摆了一道,成为脱口秀中的笑料以及纪录片和电影的素材,从某种程度上说,Tonya Harding与她的母亲、前夫、“个人保镖”这群底层人物一道以另一种方式成为媒体青睐的对象,并最终以此改变人生轨迹,这才是最为讽刺之处。

电影结尾之际Tonya转行成为轻量级拳击运动员,在拳击场上被打倒的她突然打破“第四面墙”对着镜头外的观众说道:“根本没有什么真相,真相都是扯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真相。”说罢,旋即挺身站起来将拳头挥向对手。

我为这样的电影能拍摄出来感到欣慰,它跳出所谓“真相”的限制,展现了真实的混乱,以及在这堆混乱中竭力求生的Ton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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