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一道暗黑料理

Anne雅
2018-03-05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水形物语》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影片,科恩嫂凭借《三块广告牌》斩获奥斯卡最佳女主角。

遗憾,但也是预料之中。今天不想对奥斯卡的政治正确做太多评价,就想唠一唠这部斩获金球奖、金狮奖等几十项大奖、俘获一票观众和影评人的电影究竟好在哪。

首先一点共识:好的作品反映现实。它不应当是悬浮在半空的云,而应该对我们的生活有细致的观察和深刻的思考。导演就像大厨,精心打造了电影这一道料理。爆米花片固然有它的香甜可口,但真正有野心的导演和真正会享受的观众往往追求口味的独特和口感的复杂——它赋予人的感受决不是酸甜苦辣其中一个词可以简单概括的,而观影中和观影后关于人性和生活的情不自禁的思考,就像是被食物勾起的瘾,你被吸引,而后回味无穷。

《三块广告牌》还不至于达到令人回味无穷的地步,但它足够真实,足够带我们思考生活。美国社会是什么样的?他们有先进的技术、优质的教育环境,生长在这片土地的人们相信“美国梦”(American Dream),他们会告诉你,那些在街头流浪、无家可归的人是不努力的人。就像《幸福来敲门》里表现的那样——只要你有勇气不懈奋斗,成功就会来敲门。

然而这毕竟只是美国一个侧面。犯罪、毒品、暴力、种族歧视、性别平权……都是光面下的一个个黑点。导演把这些收集起来,放在了密苏里州的一个小镇,烩成了这道原汁原味的暗黑料理。

这道料理口味足够独特。

影片的剧情其实很简单,一位母亲在女儿惨遭轮奸焚尸苦等警局侦查无果的情况下,在公路边竖起来三块巨大的广告牌——“爱女惨遭奸杀”、“凶手仍逍遥法外”、“威洛比警官,怎么回事?”

换作其他人,难免会落入俗套,刻画出一个个刻板印象里的人物形象,比如深爱女儿悲痛欲绝的母亲、好吃懒做不务正业的警察;再通过好莱坞经典三段式设置一些波折,最终警察成功破案,将凶手绳之以法,皆大欢喜。

注意了,以上我假设的剧情可以说是常规的犯罪片剧情片套路,套路印在普通人的脑海中,折射出社会对于母亲、警察这些身份的形塑——母亲应当爱无私地子女,警察会掉链子但应当是正义的化身,正义可以迟到,不能缺席。这是时代加诸给人的理想指标。而《三块广告牌》打破了套路,也就打破了理想的镜子,碎片照见了真实的生活、真实的人。

影片的三大关键词:暴力、爱、幽默

科恩嫂饰演的母亲米尔德暴躁易怒、性格孤僻。她和子女相处并不算融洽,和正值叛逆期的女儿争吵不休,女儿离家前她们刚大吵一架,女儿摔门而去,喊着:“我希望我在路上被人强奸”,她回敬到:“我祝你在路上被人强奸”,谁知一语成谶,女儿殒命公路,再也没回来。寻不到凶手,她恨,她怒,她用鲜红的广告牌提醒着警察不要忘记,实际也是在提醒着自己不能释怀。一反柔弱而坚强的传统母性形象,米尔德所表现的暴力与冷酷(怼身患绝症的局长、烧警察局、教训扔瓶子捣乱的学生、和前夫见面剑拔弩张……)反而给予角色极大的张力。

暴力推动着这部影片向前,除了米尔德,另一个戾气甚重的角色就是迪克森警官,他的扮演者凭借这一角色获得了奥斯卡最佳男配。迪克森恐同深柜、歧视有色人种、局长死后对广告商大打出手并将其扔下楼、还笨。可与此同时,他渴望当个好警察,在大火中抢救了米尔德女儿的案情记录。

尽管暴力占据了很大的篇幅,但人物并非只有暴戾的一面,他们在成长、转变,这部影片中所流露出的爱同样真实感人。那是影片开头米尔德帮助窗边的甲虫翻身、在局长激动咳血后轻声安慰;是局长一家人河边度假,两个孩子钓鱼玩耍,他与妻子做爱、玩笑,并在留给她的信里脉脉含情地诉说眷恋;是被打重伤住院的广告商递给烧伤送到医院里的迪克森的放着吸管的果汁;是迪克森抓破嫌疑犯脸后被打得满脸是血冲回家把指甲里的DNA保存取证、门外他的母亲惊惶地拍门,哭喊着“我爱你”——这一幕印象太过深刻,戳泪点……当然,还有局长留下的三封信,可以说信是促成人物态度发生转变的催化剂。

导演在拍摄故事时所表现出的幽默感,让这部暗黑料理般的电影又多了一丝戏谑。前夫来找米尔德,米尔德口无遮拦一通讽刺侮辱,掀桌动手、剑拔弩张、乱作一团,门外前夫十九岁的女友跑进来一脸傻白甜地说“打扰了,我想上个厕所,没想到进来的不是时候,没关系我可以憋着”,又比如气高趾扬的迪克森傲慢地和新来的黑人说着话,漫不经心地讲着自己把人从二楼丢出去伤了手,下一秒就得知自己被解雇了,手忙脚乱还找不到警徽,一副糊涂样惹人发笑——说实话这部影片我最喜欢迪克森这个角色,他是个小人物,没有主角光环,愚钝、既恐同又是深柜,身上有着社会和母亲带来的偏见比如种族歧视和暴力,却又有理想,甘愿为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付出一切,散发着人性的光辉。

影片尾声,餐厅约会偶遇前夫与他女友的米尔德操着酒瓶咄咄逼人地走向前夫的桌子,和天真烂漫的十九岁女孩说了几句之后,米尔德最终放下酒瓶,告诉前夫好好对这个女孩。

而影片末尾,米尔德开着车,她和迪克森和解了,车开在去寻找一名强奸犯的路上,要不要杀了他?两人说,在路上决定吧。

也许就像那个最终被放在桌上的酒瓶,暴力尚在,但改变已悄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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