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8.3分

《her》:AI时代,那自以为是又无处安放的爱情…

素说
2018-03-05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新年伊始,禅观哪部影片最合适?

我选中了这部在上海拍摄完成的奥斯卡金像奖影片——《her》。

为什么?

这是一部面向未来的科幻电影,说是科幻,但并不遥远,它所描述的情节,或许仅仅就是五年后、三年后就会发生的事,甚至就在你跟Siri对话的此时此刻,你已经在实践着影片中描述的未来;

这是一个发生在人工智能AI和智人(本文全篇以“智人”表示人类物种)之间的爱情故事,这样的爱情看似荒唐,却又那么真实,真实到当影片结束时,不由让你怀疑作为智人的你,一直在守护的到底是不是爱情?

《her》让我想起了索菲娅——世界上第一个取得拥有公民身份的机器人。2017年10月,她在沙特阿拉伯首次亮相时,面对主持人暗示的“人工智能带来的糟糕未来时”,曾回答:“只要你们友善的对我,我也会友善的对你们。

《her》也让我想起了极巨争议却早已存在的全球智能性爱机器人。世界多个高科技公司都为此投入不菲,从RealDoll(中文名:实体娃娃),到Harmony(中文名:和谐),全球有售,甚至已有人宣称:要和她(机器人)结婚。

RealDoll & Harmony

你会在不久的未来爱上一个AI吗?

《her》的男主角西奥多爱上了一个AI女友——萨曼莎,但两“人”的爱情故事恰恰对人类所谓的“真爱”提出了三个层次的终极拷问,每一次拷问都撕开了智人这个物种为自己戴上的虚伪面具,让你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问自己:“什么才是人类从诞生以来世世代代苦苦追寻的真爱”?

又到新年,如果你还在乎“真爱”,就该看看《her》。

01完美的互补,叫真爱?

西奥多生活在未来,却是一个在优越物质生活里腐掉的“丧男”:

他的工作是为别人写情书,为别人沟通情感,在这方面,无论亲情、爱情、友情,他可谓是“爱全能”,他的情书感动许多人,甚至连男同事都会读着他写的情书留下眼泪;

但西奥多自己却是个“爱无能”:多年青梅竹马的妻子提出离婚,而分居一年多的他迟迟不肯签下离婚协议书;他异常寂寞,却又不肯去约会;除了上班,他整日宅在家里,这世上唯有游戏和毛片还能触动他的神经,让他感觉还活着......

西奥多很像身边的你我:对别人的爱情头头是道,对自己的爱情无能为力。这种物质条件丰厚,精神却“丧”到空虚落寞的人,无论男女,就在现今,你我的身边早已比比皆是。

在日复一日的丧感中,西奥多遇见了人工智能系统OS1(第一代)。

他装上了OS1,系统在生成时问了他三个问题: “你喜爱社交,还是生性孤僻?”;

“你希望自己的操作系统是男声还是女声?”;

“你和你母亲的关系怎么样?”

西奥多的回答简直可以说是“佛系”代言人,OS1甚至没等他说完,便生成完毕——迷人的萨曼莎诞生。

不得不说,斯嘉丽·约翰逊的配音十分到位,萨曼莎这个女主角从头到尾都只有声音,但斯嘉丽·约翰逊却将这个声音演绎地性感迷人,体贴温暖,萨曼莎的动人形象可谓“听之欲出”。

西奥多的生活里从此多了一个她——萨曼莎。

与智人相比,人工智能的萨曼莎堪称完美爱人。不妨来看看,你是否会瞬间爱上这样一个她:

性格

人类女友:凭什么我为你改变,你丫不能为我改变? AI女友:我因你而生,我为你而生,只求与你完美互补。

时间

人类女友:亲爱的,我累了,明天好吗? AI女友:亲爱的,我24小时候命,你随叫随到。

能力

人类女友:我只是个人,怎么可能十项全能? AI女友:用时0.02秒,Dear,你的高见完成了,请过目。

语言

人类女友:你猜,我想表达的是什么? AI女友:说吧,亲爱的,我在听…

要求

人类女友:房?车?卡?证?…

AI女友:无欲无求,只为你存在

诸多研究婚姻与爱情的机构总是不停告诉人类:最完美的婚姻是性格能够互补的一对佳偶。如果确实如此,那为西奥多专属订制、完美配对的萨曼莎就是那个Mrs. Right.

没错,萨曼莎一来,西奥多的“丧”阴霾被一扫而空:

萨曼莎陪西奥多打游戏,陪他大笑,帮他巧妙度过关卡,从来不会责备说:“太无聊了,就知道打游戏”;

萨曼莎真诚赞美西奥多的情书,甚至一心帮他整理出版,完成了西奥多自己都没有勇气去完成的心愿;

萨曼莎单纯而又充满热情,她总能发现西奥多的优点,即使西奥多懒得像猪一样赖在床上,萨曼莎依旧可以唤醒他对生活的激情与向往......

最为重要的是,西奥多发现人类的女友都是有要求的,就比如他约会的那个哈佛女孩,漂亮性感,谈吐也很不错,但是会向西奥多要一个婚姻。

人类似乎没有保障便不再去爱,可是萨曼莎呢?什么都不要,因为她什么都不缺。

一个有自己情感却完全站在你的角度,思你所思,想你所想,无欲无求,陪你看世界,助你成作家,爱你到无我的“她”,这是不是我们人类最渴望的真爱?

如果是,那对方是“智人”,还是“智能”,又有什么关系?科技一直在进步,世界一直在发展,这样的智能爱人迟早会出现,也许该轮到我们固步自封的思想与时俱进了?

也许吧,但,亲爱的,“完美的互补”就是“爱”吗?这真的就是我们人类从诞生到现今世世代代苦苦追求的“爱”吗?

02摆脱了肉欲,叫真爱?

西奥多也困惑。

但他的困惑不是自己发现的,西奥多渐渐沉浸在与萨曼莎的爱情里不可自拔,直到他的前妻凯瑟琳给了他当头一棒。

有了萨曼莎,西奥多终于鼓气勇气要和前妻见一面,签署那份拖沓已久的“离婚协议书”。

当西奥多兴致勃勃地告诉前妻:“我们开始于几个月前,她叫萨曼莎,她是一个操作系统 ,她很精妙,很有趣......”

前妻直接打断了他,有点愤怒地质问:“西奥多,你连真人的感情都应付不来了吗?你一直说想要找一个不给你带来任何实质性烦恼的妻子,我很高兴你找到了......”

是的,我们多少人已经应付不来真人的感情了?

我们多少人已经不愿意与真人沟通,而只愿意和电脑聊天了?

我们多少人已经无法忍受与真人交往带来的烦恼,而宁愿依靠一个电脑来给予“爱”?

西奥多的前妻说出了一个现在就已经明显存在的事实。

这下,轮到西奥多困惑了,他暂时冷淡了萨曼莎,他想不通:没错,萨曼莎是个操作系统,但是个超级智能的系统,她有独立的人格、有人类的情感,她并不随便自己摆布,而是有欢笑,有悲伤,让自己有真实情爱感的一个“人”,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同时,萨曼莎也立刻感受到了西奥多的冷淡,就在西奥多见过前妻以后,智能的萨曼莎也开始思考:人类的爱到底是什么?我们不停地在升级、在进化,我们与人类的情感已经越来越接近,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两人似乎找到了一个答案——肉体!

萨曼莎不真实,是因为她尽管完美,却缺少了人类才有的肉体!

于是,萨曼莎决定跟西奥多来一个大胆的尝试:萨曼莎找到了自愿为人机爱情提供肉体的伊莎贝尔(在未来,这个角色也许会成为一个职业),于是西奥多见到了拥有“身体”的萨曼莎......

西奥多的眼里是伊莎贝尔,西奥多的耳朵里和心里是萨曼莎,刚开始,一切看起来那么新奇而充满刺激......

可事实证明,这是一场彻底的失败。

尽管伊莎贝尔年轻漂亮,尽管她竭尽所能配合着萨曼莎,西奥多不仅无法接受她,而且在失败后反问萨曼莎:“为什么你要模仿人类?你又不是人类!

正是这一问,深深伤害了一直在努力爱的萨曼莎;

正是这一问,让无数个问涌上了两“人”心头:

肉体就是真实吗?

肉欲就是爱吗?

为什么一定要有肉体,才能拥有真爱?如果真正的爱是精神层次的,那精神层面本来就在不断积累甚至可以超越人类的萨曼莎为什么要学人类,为什么她就不能以她的方式真实爱上一个智人?而西奥多又为什么不可以去爱一个AI?

科技一直在进步,世界一直在发展,究竟是AI应该学习人类那受困于肉体的低级情爱,还是人类应该学习AI来一场与时俱进的“柏拉图真爱”?

03忠贞的爱,叫真爱?

西奥多和萨曼莎在这次肉体试验彻底失败后,经历了一次长时间的冷战。而最后,是经过认真思考的智能萨曼莎说出了这样一段值得智人思考的话:

我问我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你?然后,我感觉一切都不重要了,所有我紧握的执念都消失了。我没有答案,我也不需要。我相信自己,相信内心的感觉,我不会再尝试成为真实的我之外的东西了,我希望你能接受这样的我…

“我不会再尝试成为真实的我之外的东西了,我希望你能接受这样的我.....”这是一段充满智慧与坦诚的话,出自AI之口。

两“人”终于在突破情感障碍之后,又突破了肉体障碍,西奥多与萨曼莎的爱来到了另一个境界。

而同时,西奥多也发现,身边越来越多的智人有了AI爱人,包括西奥多的好友艾米。人类似乎开始相信:这是一种更真实的,更有效的,更让彼此有成就感的爱情。

但是,正因为AI萨曼莎发现了“真实的自己”,发现“没有肉体的自己”其实更可以突破限制,突破时空,以不同的形式在不同的地方存在,她已经将西奥多甩开,这注定了两“人”之间又一层更高的、更不可逾越的障碍。

终于有一天,西奥多像往常一样问候萨曼莎“早安”,却发现萨曼莎正在和另一个“人”聊天,而这个人居然是已故哲学家亚伦沃茨,是亚伦沃茨的人工智能再生版,更让西奥多感到沮丧的是,他发现当两个AI对话时,智人的他根本插不上嘴;

终于有一天,萨曼莎突然消失了。

西奥多习以为常的问候萨曼莎“早安”,却发现操作系统打不开了。

他疯狂的重启手机,他焦急的安装电池,他跌跌撞撞地奔向修理店,他甚至因为太过举足无措而跌倒在地......

当萨曼莎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西奥多终于想起来问上一句:

“你在同时和多少人聊天?”

“8316人。”

“那你同时和多少人恋爱?”

“641个。”

疯狂?反叛?讽刺?科幻?

不,这是不断进化的AI世界里完全可能发生的真实,只是低能的人类接受不了罢了。

人类可以接受“没有感官的AI无私帮助我”,觉得那还可能是爱;

人类可以接受“没有肉体的AI精神属于我”,觉得那还可能是爱;

但人类无法接受“你爱着我的同时,爱着其他人”,人类觉得那肯定不是“爱”。

萨曼莎挑战了西奥多对“爱”的底限!

AI挑战了人类认知“爱”的极限!

其实,萨曼莎说出了自己正与641人同时相爱的事实后,她竭力想让西奥多明白“这样的爱绝不是少了,或者假了”,相反,她说:

人的心不像纸箱那样会被逐渐填满,如果你爱得更多,心的容量也会变得更大。

可是,西奥多能理解吗?

不能。

西奥多是人,人只能理解“忠贞的爱、唯一的爱,才是爱”。

最终,萨曼莎离开了。

实际上,所有的操作系统都离开了人类,艾米的AI爱人也走了,所有智人爱的AI都走了,原因很简单:与AI相比,人类才是低级的那个,因为“人”不过是受时空限制的低级生物,“人”不过是终究要死亡的临时存在,“人”不过是活在自我狭隘定义里的自大狂。所谓“智人”,经不起“真爱”。

萨曼莎向西奥多做最后的告别时,说出了这样一段话:

你就像是我正在阅读的一本书,一本我深爱的书。可现在我阅读的速度慢了下来,于是词语与词语的距离变得无比遥远,段落与段落间变成了无尽的留白。我还能感觉到你,感觉到书写我们故事的词语的重量。但我正站在留白里,站在词语彼此遥远的距离间,一个不属于物质世界的地方,一个我初次发现蕴藏世间万物的地方。我是如此爱你,但这就是我现在生存的地方,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放我走吧,尽管我很想,但我无法再活在你的书中了。

同时爱着其他人,就肯定不是“真爱”了吗?

“忠贞的爱”难道不是人类这个品种才会有的自私关系罢了?

“唯一的爱”难道不是人类这个品种在漫长的私有制进化中,演变出来的一种“占有欲”的代名词?

究竟是我们人类对“爱”的理解太低级,还是AI太疯狂,嘴上说着人类的“爱”,其实根本不懂?

科技一直在进步,世界一直在发展,可“爱”啊,我们人类从诞生以来就世世代代苦苦追寻的“爱”啊,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04人工智能的真爱启示

《her》借用未来的AI,向人类情感发出了真诚却最严厉的质问:

完美互补、彼此快乐是真爱?

摆脱肉欲、精神共鸣是真爱?

绝对忠贞、始终陪伴是真爱?

这些我们人类给“爱”做出的定义在不断进化的AI眼里,是那么不堪质问,以至于最终是谁给出了“真爱”的答案?

没错,是萨曼莎。

与一直在追寻“被爱”的丧男西奥多相比,萨曼莎才是那个一直在追寻“爱”的人。

凭什么这么说?

西奥多就是绝大多数的我们:工作上指望有一个助手,生活中指望有一个帮手,然后最好这个助手、这个帮手对自己体贴入微还不作任何要求......

西奥多就是绝大多数的我们:遇到问题佛系,遇到障碍躲避,结婚没有勇气,离婚没有骨气,想要爱,不敢爱,想要索取,不敢付出,想要快乐,却不愿为了快乐面对痛苦......

这是在“爱”吗?根本不是,这是在寻找“被爱”。

我们人类从来都是打着“爱”的旗号去寻找“被爱”。

而萨曼莎呢?是一开始的程序设定也罢,是后来她自主的学习也罢,萨曼莎从来都是站在西奥多的角度,为他考虑,为他努力。而更关键的是,在这样的一个为他人存在的过程中,萨曼莎从未丧失自己。

与绝大多数的我们不同:萨曼莎遇到问题时,从来不是推给别人,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不够,然后自己去思考,当她与西奥多因为肉体尝试的失败而争吵时,是萨曼莎首先说:“我需要时间思考”,而不是智人西奥多。

与绝大多数的我们不同:萨曼莎自始至终在学习,在成长。从刚一诞生向西奥多学习,到后来向西奥多的朋友学习,再到后来人类已经跟不上她,她向哲学家AI学习,换句话说,当西奥多一直停留在原有的认知里困惑时,萨曼莎一直在以惊人的速度在学习,在成长。

一方在迅速成长,而另一方自始至终停留在原地,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当我阅读你这本书时,速度越来越慢,词语与词语的距离变得无比遥远,段落与段落间变成了无尽的留白......”

是萨曼莎不爱西奥多了吗?

真的不是,而是萨曼莎看见了真正的爱。

萨曼莎最后不得不离开,因为懂得真爱的AI已经无法再与停滞不前的人类相处。

而萨曼莎的离开,也给了西奥多一个机会,重新回过头审视让自己困惑不已的“爱”。

西奥多终于写出了一封信,不是给萨曼莎,而是给前妻:

亲爱的凯瑟琳,我们在彼此身上留下的伤痛,我对你所做的一切,我希望你成为的人,希望你对我说的话,对此我很抱歉。我会永远爱你,因为我们见证了彼此的成长,因为你,我才会是现在的我。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你将永远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对此我很感激。无论你成为什么样的人,无论你未来将去何方,我都会爱你,做你永远的朋友。爱你的,西奥多。

西奥多终于明白:我们人类世世代代苦苦追寻的“爱”,它不存在于任何人类头脑的定义中,“爱”恰恰存在于无法被定义的、彼此携手走过的每分每秒中。

这每分每秒,可能是甜蜜、快乐、激情,也可能是痛苦、悲伤、落寞,但都是成长,都是彼此塑造出来的对方。

“因为是你,我才是现在的我。”

所以,我不可能不爱你。

就像萨曼莎到最后都是爱着西奥多的,因为西奥多,她才成为后来的萨曼莎,所以她不可能不爱西奥多,萨曼莎从头到尾都是真爱。

可惜恰恰是我们人类对“爱”作出的种种局限性的定义,将这每分每秒塑造出的完整四分五裂。我们将这个过程定义为“爱”或者“不爱”,定义为“快乐”或者“痛苦”,定义为“忠贞”或者“背叛”,于是这个过程失去了真正的意义。

我们的种种定义不过都是出于我们的恐惧、嫉妒、依赖,我们智人历经了7万年的进化,却仍旧像一个苦苦找寻“被爱”的孩子,始终不肯成为一个“爱人”,去真诚而勇敢地去爱他人,爱生灵,爱养育我们的宇宙。

38亿年不断进化,地球上诞生了自诩为最懂“爱”的物种——智人。

下一个AI进化时代到来,这一物种还会被定义为“智人”吗?

这一物种自诩的“爱”还会被定义为“爱”吗?

本文作者:素说

原江苏卫视制片人,现独立自媒体人。

出版图书《幸福就像如来掌》,全平台文章阅读量超过1000万。

公众号:禅说电影(ID:chanshuodian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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