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作家和导演如何解读名画中疑问、还原画家创作历程

摩卡
2018-03-05 13:00:25

如果让你说几个印象深刻的名画,《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大概会名列前茅吧。每个看过这幅画的人,都会被这个带着泪滴形皎白珍珠耳环的回眸少女所吸引,靛蓝色头巾、棕色衣服包裹着少女克制、贞洁的形象。宁静的画面中,那明亮如星般的眼眸和柔润微启的嘴唇散发着青春迷人的光泽、欲说还休的神秘。美好的肌肤没有被珍珠的光芒比下去,反而被点亮。荷兰艺术评论家戈施耶德认为这是维梅尔最出色的作品,是“北方的蒙娜丽莎”。

这幅画创作于1665年的荷兰德尔夫特,作者是17世纪荷兰绘画三个代表人物之一的约翰内斯·维米尔(1632-1675)。这位伟大的画家生前郁郁不得志,为了生计不得不卖画为生,但是他从不肯敷衍,每一幅作品都认真对待,慢工出细活,再加上他对绘画的兴趣远远多过买卖的兴趣,生意惨淡而不得不面对生活的贫困与累累负债。

直到十九世纪中期维米尔才被艺术评论家们重新发现,从此名声日隆,给了他以应有的地位。他被称为“沉睡了两个世纪的司芬克斯”,是“谜一样的画家”。当然同样神秘的也包括这幅《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画中的少女是谁?为什么戴着与衣着不相符的珍珠耳环?为何眼里水润嘴角含笑?

这些疑问在美国女作家崔西·雪佛兰心里盘旋之后,诞生出根据名画改编的小说。导演彼得·韦伯看过这本小说后,又立刻将其改编为感人的爱情电影并大获好评。作家和导演是如何推理、解读名画中疑问的?又是如何还原画家生活与创作场景的?随我走近答案吧。

1.女主家庭背景

电影中戴珍珠项链的少女是画家维米尔家的一名女仆,名叫葛丽叶。她的父亲曾是一名荷兰代尔夫特的瓷砖画匠,因为窑炉爆炸受伤失业,为了生活只好让女儿去画家维米尔家做女仆。

将画中主人公身份设定为女仆其实是有一定可靠度的。与伦勃朗画风不同,维米尔放弃宗教、历史题材,更愿意贴近生活,更专注于市井百姓的日常,以家庭妇女的肖像画为主,特别是忙碌的女仆。他笔下女仆主题的画作很多,比如《花边女工》、《倒牛奶的女仆》、《拿酒杯的少女》、《穿蓝衣读信的少女》等。

而将葛丽叶的家庭背景定义为瓷砖画家的女儿,一方面为葛丽叶与画家交流艺术做铺垫,另一方面是大时代背景的反映。

17世纪初荷兰东印度公司与对方的活跃贸易给这个荷兰代尔夫特带来贸易繁华,特别是从中国进口的瓷器引起了荷兰代尔夫特陶工们的强烈震撼,直接刺激了当地大量居民从事陶工,制造陶瓷器。通过电影其中两个细节,可以浅观当时代尔夫特蓝陶的面貌和用途。一是,葛丽叶离家前作为纪念的一块工艺品蓝瓷画片;二是维米尔画室墙裙贴的建筑陶砖。这些蓝瓷都可以看到中国青花瓷的影子,但是当时代尔夫特锡釉蓝陶的烧制温度、器物强度都不如景德镇瓷器。

2.谨慎小心的女仆

虽然葛丽叶的父亲给天主教做过工,虽然父亲说天主教和他们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没有那么严肃,但是新教徒葛丽叶带着头巾谨慎小心地走进天主教徒维米尔家时还是感受到了非常别扭的气氛。她一面践行着新教教徒生活简朴、辛勤工作、善意待人的教义,严格执行主人家的吩咐、小心地打扫卫生。一面适应着这个家里到处摆放的天主教题材的画作,女主人的高高在上、敏感与歇斯底里,男主人的冷漠与沉默,小主人们的不怀好意、找麻烦……

实际上代尔夫特位于天主教占主导地位的荷兰南部。特别是17世纪和18世纪这两个教派可以说是格格不入。因此新教徒葛丽叶在维米尔家中的忐忑不安、小心谨慎除了性格使然,也有宗教因素。即使后来她给维米尔做模特时依然是一身新教徒的谨慎克制,只是将遮住脸的白头巾换成了蓝色头巾。

3.寂寞中的回响

不得不说陶瓷画师的父亲带给了葛丽叶对于欣赏绘画的天赋和熏陶。她会在擦窗前向女主人请示,面对女主人的轻蔑与不解,她说出担心擦窗后改变画室光线的问题。她会被维米尔的画吸引长久的注视。她会对维米尔说画的颜色都不对,维米尔解释后她明白那是底色。她会感受画面结构的不自然,挪走椅子暗示维米尔重新考虑构图。

当维米尔发现葛丽叶对艺术的敏感,他当然心生欢喜,他让葛丽叶给他研磨颜料,他给她讲颜色的叠加可以造就层次和立体感,他给她演示暗箱在绘画中的使用,他甚至会在她妻子面前不自禁地呼喊“看葛丽叶,珍珠耳环会在脖子上投射光彩”,也会在女儿污蔑葛丽叶偷梳子时替葛丽叶洗脱污名。

而她也愿意做模特让维梅尔完成投资商订的画。她双眼湿润、忍着疼痛让维梅尔在她的耳朵打上洞,戴上他妻子的珍珠耳环,成就这一刻窒息的美丽。

电影中将这段两个人的相处勾勒成隐匿的爱情,以增加戏剧性。我倒认为把这解读为寂寞中的回响也没什么bug,甚至可以达不到知己的程度。这可以只是一个拥有不懂艺术价值、任性撕画妻子的画家,对一个有着艺术敏感性的女仆的赞赏和耐心;这可以只是一个生活在冷漠苛刻管制中的女仆,对一个拥有绘画天赋和成就的男主人的欣赏与崇敬。这份信任感激、这份惺惺相惜足以。

既然一切都是小说和电影的情节,对男女主人公情感的构建也就没有什么对与不对,合情即可。电影借男女主人公相处中对艺术的探讨,阐述了维米尔绘画的特色,这才是更具有意义的内容。

维米尔教葛丽叶研磨颜料,紫色的宝石胶、黄色的阿拉伯树胶、铜绿色的酒囊、绿色的孔雀石、红色的朱砂、淡黄色的亚麻籽油…这体现了维米尔在绘画中对现代矿物色的运用。维米尔喜用黄色、蓝色和灰色,他对色彩的把握和光线的处理非常出众。

维米尔向葛丽叶展示当时罕见的暗箱技术的情节,还原了维米尔在绘画中注重对空间比例和光线的观察,以及对平面透视技巧的运用,这使他的作品有着强烈的立体效果。

4.伟大画师的无奈

不断出生的孩子、任性骄纵的妻子、严厉强势的丈母娘、心怀叵测的投资商、负债累累的经济情况都给这个不会交际与经营、不会压缩绘画步骤和时间的画家带来了许多无奈。

维米尔生前很难卖掉自己的作品,经销的油画也无人问津,他的作品只流传下来35幅,而据专家考据,他一生的作品大概也就40余幅。

所以当面对以葛丽叶服侍投资人为主题的约画时,维米尔无法拒绝绘制,只能通过协商给投资商画一幅葛丽叶的画像。

所以当面对妻子的嫉妒在揭开画布那刻爆发时,维米尔只能眼看着葛丽叶在妻子谩骂中恼羞离开。

不管怎么说,一生不得志的约翰内斯·维米尔,创作出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给人们留下了无限的遐想与讨论,他用这幅与《蒙娜丽莎》齐名的著作,向世人宣告了他在世界绘画史上无可替代的位置,也记录下他无奈生活中一抹圣洁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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