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桃子
2018-03-04 19:09:40

首发于微信公众号:[黄老师电影院],ID:huangfilm

夹叙夹议,特别介意被剧透的,建议先看过影片。


小二姐和名导演的事件爆发时,我正坐在一个“消升”茶馆的靠窗位置看路人、刷手机。喝着熟普洱,读完了那7000多字,还点开了姑娘泪眼婆娑的视频。晚些时候,这篇转遍了朋友圈的文章,又继续在整个儿中文网络世界流行开来。

网民的评论几乎一致:同情名导演,揶揄小二姐。

奇怪,这种寻找灵魂伴侣、一生所爱的架势,在以前,不是纯情的代表吗?《喜剧之王》里,周星驰还花钱要张柏芝演这样的女人。怎么今时今日,情种倒成了大家嘴里的“邪教”?

再抬头看窗外的路人,突然感到一阵难过,现在的人真的变现实了。出轨男人的谎言是三方都不言自明的默契;“一夜情”也变成了男女两性都可以自由选择的生活方式。没有谁比谁“傻”,都不吃亏。

也许在“佛系”生活的时代背景下,“装睡”是必备的生活技能。而这次事件,就像是闹钟,短暂地叫醒了网民,放出了大家心底藏着的“开悟”。我们终于可以借着别人的事,发泄闷了这么久的“愤世嫉俗”。

推金基德的《春夏秋冬又一春》,是节前就计划好的。

我信佛吗?

不信佛。

但我觉得多了解一些古代哲学没坏处,吃安眠药和吃维生素还是有区别的。


影片的结构很工整,如片名所示,分为5段:春、夏、秋、冬、又一春。

看这部片,需要心很静,那种在影院里都要时不时查一下微信的,估计不按暂停都看不完“春”这第一段。

影片主角是一老一少两个和尚,两人共同生活在湖中央孤岛上的寺庙里,生活内容就是念经、修行。极简的元素和封闭的空间,考验了导演金基德的叙事实力,也考验着观众的注意力。就像看似乏味的中国画或书法,只有当你静下心去欣赏,才能看出其中起承转合的妙意。这部片子平静的表层之下,也暗涌着东方美学式的波澜。

因为结构清晰,导演的表达就很从容,一个一个季节地走,画面和声音元素都透着清净的禅意,固定机位的空镜头不动声色。从留白中,可以感觉到“气”在运转,仿佛片子在呼吸。观者被导演带着“呼……吸……”,将自身调整到影片的节奏,递进的、而不是倒数着看完这五个季节。

春天蛰伏、夏天破禁、秋天涅槃、冬天救赎,然后,又是春天。开启每一季节段落的时候,都有一个过门儿。这个“过门儿”,字面意思和词语比喻义,都成立。

过门儿的反复出现,呼应了影片“轮回”的主题。

小时候让爸妈给讲故事,没有时间的大人会这样说:“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讲的什么呢?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无限循环。现在看来,这部片像极了这支童谣。

做串场的“门”,实际只是插在湖中的木板。以实用角度来说,根本没必要去开关它,只要稍稍迈偏一步,就可以绕过。

同样形同虚设的还有庙里卧室同大厅间的那扇门。“春”中,老和尚打开门喊小和尚起床;而“夏”中,庙宇生活中多出了一个女人,小和尚受女色诱惑,直接穿”墙“而过,钻进了女人的被子。

(点击可放大)

所以开关门这个动作,不具备从一个空间到另一个空间的功能性意义。更准确地说,它仪式化地表达了对“空间”的隐喻。虚虚实实的转换,体现了人的荒谬,或说宗教的神圣。虚虚实实的转换,体现了人的荒谬,或说宗教的神圣。

当人心中有信仰,便有门;若世俗的欲望烧尽了戒律,仪式就会变成多余的事。

除了门,影片里还体现了一个细节。起初,病女坐在石凳上,被小和尚叫了起来,说师傅会生气。而当两人发生了关系后,小和尚主动请病女坐下歇息。可见,心对眼看待世界的影响。

小和尚犯了色戒后,随着病女私奔出庙;在世俗世界里跌跌撞撞,又犯了杀戒,跑回寺庙。老和尚用猫的尾巴沾墨汁写下心经,让小和尚用那把杀人的刀逐字刻过以平复心境。物体性质的变化暗示了人性的改变,小和尚暴戾的情绪通过这次通宵“修行”稳定下来。

《六祖坛经》说,“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是佛。”

影片前后出现过几次俯瞰山谷的镜头,每一次的位置都比之前的更高、更远、更疏离,体现了人与佛之间关系的转变。

《红楼梦》中香菱学诗,林黛玉对她说:“词句究竟还是末事,第一立意要紧。若意趣真了,连词句不用修饰,自是好的,这叫做’不以词害意’。” 禅宗则有“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说法。金基德正是用极简的视听元素,把《春夏秋冬又一春》拍成了电影版偈语(僧人修行的体悟),讲述了他对人生的思考。

彩蛋

bonus

水中漂浮的寺庙,好像只是导演为了“孤岛”、“水”等象征意象,创造出来的视觉元素。在我国福建省福安、霞浦两县市交界处,却真的有个孤岛寺庙。

岛的面积不到0.5平方公里,始建于明朝的寺庙——莲花寺几乎占了全岛面积。虽然身处海上,寺中却有一汪神秘清泉,可涌出淡水。另外,曾有一国民党军官在此处出家。国民党多次派员寻他,他始终不为所动,直至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坐化(端坐安然而死)。宝殿墙上有他亲手写上的偈语,“前世我为谁?今世谁为我?”。

这个孤岛寺庙,曾出现在一部国产电影《长江图》里,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很浪漫的片子。

参考资料:

李啸洋:金基德:暴力实验与身份黏连

徐浩峰:金基德的四季 评《春夏秋冬又一春》

刘洋洋:浅评影片《春夏秋冬又一春》中的符号运用

赵悦靖:春夏秋冬又一春:轮回与交替 —— 《春夏秋冬又一春》 视听语言浅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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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黄老师

公众号:黄老师电影院(huangfi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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