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键之上,他的一生

徐心渔
2018-03-04 看过
初见大海之后多年,我仍然记得那一望无边的纯净和广阔,曾经洗过脑海的瞬间。

电影《海上钢琴师》的主角1900,用他大海般的一生,唱响了一首传奇人生的海上钢琴曲。

他一出生就被遗弃在一艘名为“维吉尼亚号”的船舱里,没有国籍,没有家人,没有出生证明。

烧炉工丹尼匍匐在地上找寻乘客遗落的物品时,发现并收养了他,为他取名:1900。

摇摇晃晃的船舱,是他的摇篮,摇摇晃晃的大海,是他的家。黑黝黝的丹尼是他认识世界的唯一窗口。

“维吉尼亚号船下的一切都是不好的““陆地上有鲨鱼会活吃你”,丹尼的两句话铸就了他童年时期的世界观,并且影响了他的一生。

几年后,丹尼意外去世,8岁的1900再次成了孤儿。

雪白的床单包裹着丹尼的尸体入海,远处的天空飘来舒缓的琴声,这一刻,1900遇见了音乐。

他走进了从未涉足过的大厅。

欢快的舞曲中,薄纱般的剪影里,1900看到了他一生的伴侣——钢琴。

午夜的钢琴乐唤醒了船上所有的人。人们循声而来,看到一位脸上粘着煤灰的小男孩,坐在古色的钢琴前。他的十指在琴键上飞舞,绵长的琴声宛如大海。

广博的大海,是他弹琴的动力和激情。

他凝视着乘客,他想着可能发生的故事,他弹出了的音符,是那个人的心声,甚至是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和散发的美国梦。

他在海上来来回回,船开了,曲起人聚。船靠岸,曲罢人散。他从未下过船,却吸引了万千听众。



他遇见了一生的挚友麦克斯。麦克斯第一次经历海上暴风雨,跌跌撞撞地走出船舱,左摇右晃、头眩目晕。

他打开钢琴,松掉钢琴的保护,钢琴在船舱里游弋,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翩翩起舞,琴音在耳边飞扬。他们在与大海共舞。

“你为什么不下船呢?就一次,一次而已。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世界。”

“世界就在那里,只有一个跳板的距离,就是几步而已。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麦克斯多次游说他。他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皱起了眉摇摇头,“陆上的人浪费了太多时间在为什么上”。

他没去过陆上,陆上却是他的传说。

他迎来了对手,坚信天下第一的爵士乐鼻祖杰里。

对手来势汹汹,誓与他来一场钢琴对决,他却不知道为何要斗琴。

第一回合,对方手指如蝴蝶般轻盈,琴声像丝绸划过肌肤。

他却看着周围观众,弹奏了一段平安夜。

第二回合,对方用狼一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开始了一段爵士乐,乐曲聚合了人生所有的心酸,连1900也被感动得当众落泪。

他随手拈来,把自己包裹在键盘里,把对方的曲子再弹了一遍。

第三回合,对方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开始了自己的决战曲,琴声无与伦比。

他不喜欢对方毫无情感的技巧卖弄,他让88个琴键发挥了极致,以一种骇人的速度,演绎了单人四手联弹的最终曲。

人们屏住呼吸,目瞪口呆。男人忘记了落在衣服上燃烧的雪茄,女人忘记了掉落的假发,对手忘记了手中滑落的高脚杯,碎了一地。

苏醒过来的人们,迸发出一阵欢呼。

他赢了,出版商要为他录制唱片,他说只想平静地弹琴。

录音机打开了,他从窗外看到一个女孩,女孩顺着窗户往里看,刚好与他的眼神对接。她那被海风吹起的几缕发丝,那隐约透着香气的双唇,让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暖柔和起来。




他边凝视着她,边弹曲。一首柔情似水的曲子被录了下来。

麦克斯说,这是他听过最棒的曲子,因为他看到了一种爱情的纯净。

情窦初开的他,对着镜子练习和女孩说话,他想把这唯一的唱片送给她。

然而,直到她下船离开,他也没能如愿以偿。他的内心,涌起从未有过的哀伤。

此情此景此人,离开了这些,音乐便不存在了。“我不能让我的音乐离开我”。他失望地毁了唱片。

因为爱情,他终于决定下船。

他缓慢走下舷梯,一步接着一步,他走到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他茫然地望着不远处纽约的高楼。

“在那延绵不断的城市中,我能看到一切,可就是看不到尽头”。

“你把我推向一架有无数个琴键的钢琴”“可如果琴键是无穷的,我又该怎么演奏呢?”

他犹豫了。

他脱下礼帽,抛向天空。礼帽飘落在大海,他返回了维吉尼亚号。从此,他再也没有离开过这艘船。

动荡的岁月之后,维吉尼亚号即将被炸毁。船舱里装满了炸弹,而1900仍然在船上。

那张曾被损毁的唱片,那段爱情初体验的曲子,在空荡荡、破烂不堪的船舱里一遍遍的回荡。

他出现了,麦克斯劝他下船,但最后,他没有。

没有了钢琴,没有了好友,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仿佛弹奏着最后的挽歌。

《霸王别姬》里的小豆子说:说好是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行。

1900用他的一生,捍卫了内心那片纯净无暇的音乐世界。

他生于船,长于船,死于船,他这琴键之上的一生,成就了一个漂流在海上的音乐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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