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 薄荷糖 8.3分

《薄荷糖》:人生是美丽的吗

qpzm16
2018-03-03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这是一部有关时光的电影,导演用倒叙的手法,展现了主人公金永浩二十年的生命轨迹。

影片的第一幕,作为开头,也是电影冲突的最高潮,金永浩以落魄潦倒的中年形象第一次出现在二十年后蜂友会组织的郊游中,他又哭又笑又闹,神经质地发泄和呐喊,最后一个人爬上了铁路桥的铁轨,面对迎面驶来的火车,他转身张开双臂大喊着“我想回去。”

随后画面切换,安静的田野里,倒行的列车,往时间深处退。相似的画面在每一幕的衔接处反复出现了六次。

回到三天前,金永浩在97亚洲金融风暴中破产、妻离子散,初恋顺任的丈夫找到了他,时隔多年他终于见到了病危中的初恋,无法倾诉,只拿到了当年的那部相机。
回到1994年,他是公司的社长,辗转腾挪在自己的生意里,暴打被捉奸在床的妻子,转身又与下属维持着情人的生活。
回到1987年,他是脾气暴躁的警察,与爱慕自己的邻家女子结婚生子,在一次任务出勤时,来到顺任的家乡,雨夜里面对一夜情的女孩诉说对初恋的思念。
回到1984年,他刚刚退伍加入警队,与初恋分手,开始从一个怯懦的小警察变得跟其他同事一样暴虐。
回到1980年,他是部队的新兵,随着光州事件的爆发,在一次参与对民众的镇压任务中,开枪误杀了一名无辜的女学生。
回到1979年,时间的起点,在第一次同学会的郊游上,金永浩初遇顺任,两人互生爱慕,展开一段清纯的初恋。

其实,从故事本身来看,讲述的是作为特定时代背景下,一个平凡人的一生,虽有起伏,却也支撑不起整部电影的张力。如果是那样,大概只能归于5-6分的剧情片之流,能够附加的意义不过是对历史的反思和对荒谬年代的控诉罢了。
而导演巧妙地用倒叙的方式来讲述,设置了一系列的悬念和线索,所有的“果”都会在时间的更深处找到它的“因”,生命的外壳像洋葱般被一层层地剥离。越往前回溯,电影的节奏越是低缓和克制,而给人的冲击却恰恰相反,就如苏格兰的那句谚语“把最后一层剥掉的时候,你已经泪流满面。”

比如片名中的薄荷糖,也正是电影中最重要的线索之一。
第一次出现是在金永浩去看望病危中的初恋,在去时的路上他买了一罐薄荷糖,在病床前他哭泣着对弥留的顺任说”还记得这些吗?薄荷糖,以前我在军队的时候,是你给我送过来的吧,我把那些保存到现在呢。”是安慰人的谎言吗?我觉得更像导演有意为之的情节安排,也许在金永浩心中,这时自己也已经分不清谎言与真实,象征单纯美好的薄荷糖,一直在他记忆深处从来也没有消失过,哪怕在生活里的他早就已经变成了一个俗气肮脏暴虐的渣人。而后一次,是影片的下一段中,当金永浩与情人在外面吃完饭回程的汽车里,情人把一颗薄荷糖塞到他嘴里,他有过下意识的躲避,在吃这颗薄荷糖的时候,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呢?是否会有化不开的后悔与自责。
在象征金永浩人生开始走向失控的起点,那时他在部队服役,光州事件爆发,军队紧急集合出动,顺任送给他的那罐薄荷糖匆忙中被打翻在地,被无数的士兵踩过,洁白的薄荷糖被踩脏了,连同他的人生一样。
当影片放到最后一幕,他们的初次相见相恋,顺任第一次送给他一颗薄荷糖,他说“我很喜欢吃薄荷糖”,那时的一切还是多么美好阿,与之后的人生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反差。
薄荷糖就这样把整个故事串成了一个闭合的圆环。

相似的线索还有许多,比如相机,比如祈祷,比如日记本里的那句话“人生是美丽的”。

如果按照时间的顺序来讲述这个故事,我猜想观众对主人公的感情更多会被厌恶的情绪主导,毕竟他身上的标签那么符合一个渣男的标准。而这部电影最动人的地方就在于对个体生命的反思和自省,我们从金永浩的身上或多或少都会看到一些自己或身边人的影子,没有那么极端而已。导演在电影的开头就安排了他的死亡,在一定程度上也稀释了观众主观好恶带来的偏差,而后用一系列密集的悬念和线索引导大家不由自主地去探究他的过往。李沧东跨界身份(作家转型导演)展现的高明在这里也显露无遗了。

当人生走向毁灭,疾驰的火车终究不能倒退。回过头去看主人公的一生,多么像一个跟世界赌气的孩子,他放任自己的生命被一点一点地染黑,欺骗、冷漠、疏离、暴力、自私、报复。
在时光面前,无论怎样的选择或者被选择,都逃不过最后的碾压,只有薄荷糖的那一丝清凉始终没有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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