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常升起》与姜文

树怪
2018-03-01 22:14:58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太阳照常升起
非常有味儿的电影。前后看了几遍,有了点头绪,就想着写点什么。
电影讲了四个故事。这四个故事互相穿插,又互为独立,像一个抱着团团转的风车。风车转得太快,快看不清它上面的图案与纹路了。所以得先看看动力的来源——风是往哪个方向吹:姜文把故事这么放是基于何种想法?找到一篇他早期的访谈,摘录如下:
 “我不满足于那种爬行式的叙述,爬行式的结构和表达,我希望旋转起来,有舞蹈感,或者high,或者醉。这样才能真正地把人们的内心调动起来。
……
要稀释很简单,其实就是把故事抻直了说,把人物都顺着说,那一定是个长篇小说,要拍6集,《赤壁》不就是拍了上下集吗?我其实好多事情都藏着没说,大家都从远方来,从妈妈搞对象开始,然后是老唐和唐妻搞对象,大家都在搞对象,完了在新疆见面,分开,这个去了学校,那个去了农村,过了若干年,出了各种各样的事,夫妻分居了,老唐跟林大夫胡搞了,那边妈又疯了,老唐又下放到农村,把小队长一枪打死了。来源是两个方向,然后跟立交桥一样交叉过一次,然后分开,再交叉一次。这是长篇小说,没有心理的、生理的、物理的、空间的巧妙的玩法,就如常了,也许那样反倒可以“贺岁”了。”
……
确切地说,这电影不是看不懂,是难归纳,我妈就这么说,不习惯。不习惯也难怪,弯拐急了,肯定要甩丢几个人,再拐个弯再甩丢几个人。甩丢的人分两种,一种是你别以为能把我甩丢了,我一定追上你,这种人比我还轴;有的人被甩了两圈,说算了吧,我凭什么一定要跟着你玩啊。”
看来我扶手抓得比较牢,被甩了好几次,但没有被甩丢,所以才有了看清风车上奇妙的图案的机会。风车的四个扇叶都有一个旋转的核心,那么中间的那颗螺钉是什么呢?这些共同的因素集中体现在理想与现实的冲突上。
先来说第一个,有关疯妈的故事。
疯妈本来是海边一个不穿鞋的女人,却赤着脚走进了大山里:走在潮湿的泥土上,走在滑溜的石板上。“哗众取宠,干私活,挣私钱,只能被开除”,房祖名被老师训斥了,但老妈却很豪气地把我拎出了课堂:“就这几个字,妈也能教你。”这一句话暴露出了老妈的知识水平绝对不低,和之前提过的学生时代听的讲座遥相呼应。
疯妈是怎么开始疯的呢?从那双鱼鞋的消失开始。鞋子是随着那只唱着“我知道我知道”的鸟的出现而消失的,但并不是鸟衔走了鞋子,而根本上就是那鞋子化成了鸟,然后飞走了。一双长着黄须子的鱼鞋意味着什么呢?她的故乡是来自海边,她用白色鹅卵石砌成的小屋,以及她站在水中的草垛上,来去自如,仿佛和水共生,都说明了这一点。但是那只鸟更像是爱情的化身,代表着对阿廖沙的思念。电影的开始,她站在很高的树上,对着远山背后的阳光喊:“阿廖沙,别害怕!火车在上面停下啦!天一亮它就笑啦!”是由那只鸟牵引出来的。电影的末尾,她站在行驶中的火车车厢顶,对着还没露头的太阳又喊了这句,而且一直喊到太阳从地平线那边一下子蹦跶出来,宛如新生般,冉冉升起。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首先得知道阿廖沙其人。闻其名,都会认为他是个苏联人。现在的俄罗斯,有四分之一的男性都叫阿廖沙。走在俄罗斯的街头,与你擦肩而过的人中一定有那么一个男人叫做阿廖沙,就像一定有一个女人叫做喀秋莎一样。连我们小时候在语文课堂上必学的高尔基,他的乳名也是阿廖沙。“你爸是最可爱的人”,但不是因为他本身可爱,而只是那支队伍里的都是最可爱的人,所以阿廖沙是个军人。阿廖沙的枪长度经历了四个阶段的变化,貌似是最开始的是狙击枪,最后的是手枪。我本以为不同的枪支代表身份地位的变化,但并没有相关资料能证明这一点。“我”急于知道老爸的样子,疯妈则告诉我:“你的模样,减去我的模样,就是他的模样。”这里玩了一个逻辑游戏。我们通常上是说一个孩子的长相是老爸的样子加上老妈的样子,而这里是做了一个减法,变成了儿子的样子减去老妈的样子就是老爸的样子。
其次得知道阿廖沙和疯妈的认识经过。
拥炉而坐,“我”穿着短袖,外面却飘着雪,落在老妈花白的头发上,愈显沧桑。从叙述中,我们可以知道,他们是在讲座上认识的,以演讲人和学生的身份。
“你爸说台下有上千人,他只看见我,只盯着我,只给我一个人做报告,报告一完他就只跟我一个人握手。全校的人都围着我们。”
“原来我爸那么厉害!”
“胡扯!这是他说的,我可不记得。”
上面这段话可以看作是阿廖沙对疯妈说的甜言蜜语。疯妈当时应该是沉醉于爱情的蜜糖当中,没有发现罗曼蒂克的不可靠或者虚假性。像所有女人一样,在事后才觉得自己是上了当,被骗进了爱情的桎梏中。
“那天,下着大雨,你爸来找我,还带着枪。我说“不”,你爸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就跟他走了。离开了海,离开了我的老家。”
枪是一个威胁的象征。也许疯妈开始是抗拒的,但在爱情的诱惑和权威的压迫的双重压力下,疯妈妥协了,于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离开了生长的地方。社会心理学有一个说法,即顺从会导致接纳。疯妈做出的让步,使她以为自己是爱阿廖沙的。
“不怕记不住,就怕忘不了。忘不了,太熟。太熟了,就要跑。” 这段话是阿廖沙说的。记不住的是什么呢?对于爱情的承诺是最容易忘却的。忘不了的是什么呢?单身前浪荡的日子,或者是以前的情人。太熟,说的应该是对这一段爱情的腻味。要跑,便是不再对爱情忠贞,也就有了婚外遇。那个俄国老太太说的这段话:“阿廖沙死了,死得很突然。他们并没有想到会发生意外,但不幸发生了。阿廖沙和娜塔莎永远相伴,长眠在那里。调查显示,是天真浪漫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以及小李叔的叙述:“他不是为革命牺牲而死的。按政策,你爸他不是烈士,你爷爷他是烈士”都证明了阿廖沙的不忠。所以阿廖沙和喀秋莎不是在战争中死去的,而是为“天真浪漫”的爱情葬送了他们的生命。
疯妈最初的爱情也是“天真浪漫”的。她在阿廖沙的一堆遗物前的独白:“那年,我骑着自行车,在河堤上摇摇晃晃。你迎面走过来,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像个英雄。”这段话容易让人联想到《大话西游》里面,紫霞仙子也有过这么一段浪漫的阐述:“我的意中人是一位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身披金甲圣衣、驾着七彩祥云来娶我。”她们对爱情最初美好的想象都破碎在现实里:疯妈的英雄出轨了;紫霞仙子的英雄则因为逃脱不了的宿命,两个人最终无法在一起。纳兰性德早有诗云:人生若只如初见。镜子中爱情的样子,美则美矣,回到现实里,却不能历久弥坚。这一大段诸如什么“以前我比你小,以后我终于可以比你老了” 之类矫情的台词,不怎么喜欢,不过放在疯妈年轻的时候来说,还是可以接受的。
这里再补充一点与阿廖沙同为“最可爱的人”的小李叔,疯妈说他“牺牲了”:“但是你李叔就不知道疼,他能把烟头上的火一只抽筋肚子里不疼,为什么?他牺牲了。别不相信妈跟你说的话。”这里的牺牲并不是真的死去,但比真的死去更加糟糕。他在边境上一干十几年,远离故土,为国家奉献了大半辈子,相当于无数为支撑起国家而牺牲自我的人。在这个意义上,阿廖沙当真不是烈士,他来学校演讲,却勾引女学生;本该为国家而战斗,却因私情终结了生命。(注:小李叔的四个兜军装,意味着提了干。当年,为了体现官兵平等,全军以五角星帽徽和红领章代替了自从1995年就实行的军衔。区别官与兵的唯一标志,只有军装的衣兜。两个兜的是士兵,四个兜的是军官,但没有区分级别大小,从小排长到大军区司令员乃至军委主席,都是四个兜。)
疯妈疯的时候喜欢爬树。爬的那棵树,树底下藏着许多大颗大颗的白色鹅卵石,就像是一棵树下了许多的蛋。她在树上给我讲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小故事:
“井边站着一傻子,盯着井里念叨:“十三……十三……”树上的疯子看见了,跳下来问他,“你念叨什么呢傻子?”傻子白了他一眼,接着说:“十三……十三……”疯子纳闷地朝井里一看,傻子一抬脚,扑通!疯子就掉了进去。傻子接着说:“呵呵。十四……十四……”
这个故事是阿廖沙在写给疯妈的信中提到的,但并不是普希金写的。树上的疯子,可以指阿廖沙,也可以指疯妈,可以指世界上千千万万个因为好奇心而掉进井里的人。用在这里,可以专指对爱情的好奇。疯妈还对着一只猫说:“你也不是什么都懂。”好奇害死猫。猫是很具有好奇心的动物,就像那个树上的疯子一样,可好奇带来了什么结果?就是掉井里。爱情也许是一种即使你投身其中也不能弄懂的东西。关于这个故事的作者其人,网上找不到相关资料。但却有一个对这个故事的很有意思的解释:
“傻子没有心,他只是追逐一个变化。疯子也没有心,她只是太多渴望了。无心的伤害加上无心的沦陷,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爱情悲剧。而无心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伤害了。真是一个极悲怆的故事。更悲怆的是,疯妈爬上树去,没有了傻子,她还是一心想沦陷在井里。”
 梳理完阿廖沙其人其事,还不足以解释疯妈发疯的原因:他的背叛使她心如死灰?他的死亡让她生无可恋?总觉得还不够。我希冀从疯妈发疯的举动中看出点端倪。
疯妈在屋顶上用乡音念诗,据调查是温州话。不只是乡音,还有屋顶上铺的厚厚一片白沙,白得如璀璨的沙滩。疯妈光着脚,插着袋,来回踱着,不时用脚扬起一串细沙:“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关于为什么要选这首诗,姜文在访谈中说得很有意思:
“疯妈也可以念别的诗,但我更喜欢崔颢这首,李白看到这首诗就不敢写诗了,说:“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崔颢这首诗看上去是白话,实际上对仗非常工整,平仄非常讲究,韵脚也非常对,而且敢重复用字,四句里面三句用了“黄鹤”,所以李白到那里说:大哥你牛逼。它很简单,没有一个不认识的字,但你不甘心让它这么简单,可是你不甘简单的时候也能得到满足,甘心简单的也能得到满足。所以往往都放在介绍唐诗的第一首里面。但你注意,我没让她念最后几句,我不喜欢最后两句,后两句太像一般的诗了,太没度数,有点像方便面。”
摔碗的这一个场景,拍得非常精彩,有风借火势,火助风威之感:“我”摔碗是愤怒,愤怒老妈疯子一般的行为;老妈摔碗是颇带点好玩的性质的,似乎在和儿子在玩游戏,并且非常享受瓷器碎裂时清脆的质感。“疯子!疯子!你就是个疯子!”“我”这句话像利剑一样刺中了她,她吃痛般地往后退了几步。而后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蹲在地上,光着手捡地上的瓷器碎片。“我”的手突然在画面中出现,把疯妈手中的瓷器一片片拾过来,放在自己手里。失焦的近景中,我的鼻尖上还挂着一滴泪珠。这一段拍得非常温情,在无声中氛围中,被理解被原谅。这种氛围很熟悉,在姜文的处女作《阳光灿烂的日子》里面,马小军因为撒谎被父亲狠狠地打了一耳光,而后,父亲的手默默地抚着儿子被打肿的面颊,也是这样的无声的温情。但画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变为现实:疯妈用手掐住我的脖子,威胁说:“你要是敢把我交给警察和大夫,我就掐死你。”说到这,一幅镶在玻璃画框里的红色娘子军的剧照从墙上摔下来,碎了。疯妈受了儿子的指责,但“疯病”却并没有好。可见病根尚未除,心魔依旧在。
疯妈又失踪了。但这次不是在树上,而是在河边。“我”很关切地说:“河边有狼,你不知道吗?”疯妈嘲弄似的不屑:“狼?狼也追不上我。”说着轻轻蹬上了一团草甸,就好像乘了一朵绿色的筋斗云,稳稳地浮在水面上。再用锄尖那么把水一拨,草甸又稳稳地靠了岸。这个场景无比清奇。但不要动不动就说如有神助,这里不是神,而根本就是她由水而生,与水共存,和清风明月融为一体。后来“我”也蠢蠢欲动,想乘着这团草垛下河,可是草垛浮不起来,“我”被甩到了河里。原因就是“我”和水并没有共通性——他不是海边出生的人。就像《龙珠》里面那朵筋斗云,只有纯洁的人才能上去。
从河里爬起来,对着阳光满意地撒了一泡之后,“我”跟着鹅卵石的指引来到了一间小屋子前面。这间由纯白鹅卵石建成的石屋,在阳光下,像一头布满白色鳞甲的水生生物。屋子里面则尽是那些曾被老妈摔碎的东西:算盘,杯子,镜面,陶罐……里面是她破碎的一切。脆弱到一个鼻涕引起的空气流动就足以使其支离破碎,脆弱到连自身的重量都支撑不起而轰然倒塌。有一个画面值得注意:两张照片,一张是“我”的,另一张是那张红色娘子军的。这意味着什么呢? 姜文非常喜欢文革时八大样板戏之一的《红色娘子军》,这可以理解。“我”呢?请看下文。
在“我”用鼻涕大军把那些残缺不全、支离破碎的拼装物给破坏殆尽之后,老妈的疯病就好了。这绝对是一个很有逻辑的衔接片段。那些破碎应该是装着对阿廖沙的恨的,但把破碎重新拼接,又有恋恋不舍的意味。结果就是既爱着,又恨着,思想的矛盾使神经错乱,不知如何是好。而当“我”无意中把摔碎了又拼凑好的东西又再一次毁掉,毁到再也拼不起来的地步,使其完全消失,疯妈就能重新获得对爱情的美好想象,回归到没有遇到阿廖沙的她,更没有过儿子的她,随着河水顺流而下,回归到在海边的故乡。就像那双绣着鱼须的鱼鞋,一直就在,从来没有丢失过。
《太阳照常升起》的结尾里,火车如野兽般喷发着鼻息在黑暗里呼啸而来,和着光,同其尘,把暗夜搅动得如同白昼。路过啤酒,篝火和舞步。路过孩子,大叔,新婚夫妇。路过一个放声歌唱、热情狂欢的民族。一根向往温暖的绳子,引燃了帐篷的一角;一顶渴望摆脱地钉的帐篷乘着火舌飞翔;一列在幽暗中行进的火车,由火的旗帜引领前航。火光照亮了车厢里昏沉的人们,照亮了厕所里一个女人的身影。她惊讶的看着这黑夜里的光芒,我则惊讶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其间壮丽简直煽动了我对生活所有美好的想象。
最后,答案已经很清楚了:疯妈是因为对爱情的美好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冲突而发的疯。而“阿廖沙,别害怕!火车在上面停下啦!天一亮他就笑啦!”一句,是疯妈希望能够以她的这份爱情给予阿廖沙——这个为了爱情而献身、称不上烈士的男人——的爱情以勇气。他们的孩子——一个在以正常速度行驶的火车中诞生的婴孩,一个从污秽的厕所便坑里掉到满是鲜花的铁轨上的天使,一个在春天里啼哭的新生儿——则是他们共有的爱情,也是所有人对于爱情最初的美好的想象。这个新生的婴儿像是一次重生,洗去了因爱而生的痛苦和黑暗,带来了希望和美好。就如太阳,照常升起。
黄秋生(饰小梁/梁老师)一首《美丽的梭罗河》引出了第二个故事。这一个故事最为简单,可是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他最后要自杀。
“美丽的梭罗河/我为你歌唱/”不得不说,黄秋生叼根烟,皱着眉眼,边弹吉他边唱歌,一脸陶醉的样子真是迷人极了。揉着面团的女帮工们则用歌声和着,她们的笑声有如流水:清澈,透明,如面粉末在光漏下轻舞飞扬;干净,明媚,如萝卜青菜西红柿里蕴藏的生命气息。
但这一美丽的场景却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仿佛流入了一股肮脏污浊的沟渠恶水,改变了河流原本的面貌。每一个女帮工听了电话几乎都一声尖叫,不住喊着“流氓”,似乎遭遇了非常难为情的事。最后黄秋生用被菜刀切到、流着血的手拿起话筒,冷冷地用一句粗话结束了一恶作剧。
手被刀切了,得去医务室包扎。女医生(林大夫)是一个非常风骚的女人。身上一袭白大褂,里面什么都不穿,白色的内裤若隐若现。用片中一句台词来说就是:“身上总是湿漉漉,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在梁老师面前永远是一副喘不过气来,扭扭捏捏(或者可以理解成风情万种)的样子。接着响起了姜文的号角声,这音乐一起,女医生就特别不好意思地说:“讨厌~才中午耶~”(请原谅这里符号使用不规范,但非波浪线实在不足以表示其语气)。而后似乎身体都稍稍酥软了一点:原来姜文是给女医生送一双大一号的鞋。言语中“搞大”稍稍流露出轻佻挑逗的意味。(话说我为什么要描述这一段)
然后电影院发生的事至关重要。电影放的是《红色娘子军》,和第一个故事又有联系。姜文自话:“我为什么要拍这个时代,因为我迷恋“红色娘子军”,我放在别处不能让他们看《红色娘子军》了。《阳光灿烂的日子》里面也有“红色娘子军”,我想我将来的所有电影里,只要有电影,我就要有“红色娘子军”。”画面中黄秋生正随着欢快的音乐声摇头晃脑,旁边有个坐着的阿婆,不知道把什么抛到映着电影倒影的水中。一声“抓流氓”,瞬间人群沸腾。情急之下,小梁进了姜文的房间。里面正在鸳鸯浴的姜文和林大夫以为私会败露,林大夫和小梁双双从后院逃走。这个场景非常明显,因为林大夫的头发和手上沾满了洗发露的泡沫。但林大夫驾轻就熟地轻落到草地上,说明其与姜文的私会次数非常频繁,应对突发情况非常有经验。而小梁就惨了,没把握好轻重,一跳就摔断了腿,被四十二把手电筒记住模样,昭告天下:这是摸女人屁股的流氓。
其后梁老师非常悲戚地躺在床上。林大夫来了,喘着撩人的气向梁老师表白。还来了那个打流氓电话的女的,也是恨恨地表白,质问梁老师为什么不摸自己。非常享受被摸的,没有被摸但假装被摸了的,摸了别人但没跑的,以及没有摸却被追打的……这是一个混乱得非常热闹的时代,只要众口一词,就能无中生有,以假乱真。
梁老师的冤情洗脱了。为了庆祝,他和姜文、林老师一起在房间里唱起了歌。姜文吹他那偷情用的调调,他则照例弹那首《美丽的梭罗河》,其间夹杂着林老师浪荡的笑声。但下一个镜头,却是他上吊自杀的场景。我有一个煞风景的想法:觉得这个死法不科学。上吊的绳子系在一个类似天桥的建筑上,离地面有三四米高,遗体悬在洞口,双手插着口袋。有两种方法可以上吊得那么优雅,一个是搬梯子靠在天桥顶上,爬到绳子跟前,头一伸,脚一蹬,完事。另一种是直接在天桥上把头套实了,手插了口袋,往下一跳,这样也成。但前者的毛病在于,并没有那么长的梯子;后者则是跳下来应该就直接身首异处,脑袋骨碌骨碌在地上转了,而不能还连着身子在空中晃悠。所以,唯一的理解是:姜文要把小梁的死拍得诗意一点。正如后面镜头里的那样,遗体上盖着竖纹的布,蓝白相间,彷佛流动的河水。两边依次放着南瓜白菜辣椒土豆茄子番薯西红柿,健康的蔬菜们庄重地为他送行,为他悼念。
不得不说,这一个故事非常草率,跳动,教人捉摸不得。怎么突然就自杀了呢?有网友这样解释:
“因为,他在被众人追赶时无意中发现了唐老师和林大夫的奸情,林大夫应该爱唐老师啊,他为什么还说爱自己呢?他很困惑,不明白,为什么唐老师要自己承认摸了女人,当他说请唐老师和林大夫吃饭时真相揭开了,果然唐老师的吹号声,就是他呼唤林大夫偷情时的信号。”
但于我好像比较难认同。面对找不到逻辑的大伙儿的各种猜测和质疑,姜文像“太阳”里上吊的“小梁”黄秋生那样,把手插在裤兜里,温和地解释:
“我见过几拨人在为这个片子吵,有画图的、猜测的、打架的……电影不过就是刺激了他们的想象力,把每个人的储备、精力、世界观都调动起来了。调动起来了就有强劲的想象,强烈的说服人的愿望,要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所有的表达,要不就像林大夫对小梁的表达,要不就像阿蕾对小梁的表达,或者是吴主任的表达,都是在表达自己,这些都没有错,大家花痴般地表达自己,以为是在交流,或者以为是在说对你的感受,实际都在表达自己。”
……
其实我们的生活就没有逻辑,每顿饭都吃得那么没逻辑,电影为什么非要有逻辑?这也是冒险的一面,他们却说‘我操,怎么能这样?’”
嗯,可以可以,我很服气。

另附:姜文访谈内容来源 http://tieba.baidu.com/p/3475629095?trace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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