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上高 我的上高 7.9分

孟子的上高——王宝国

宋子魚
2018-03-01 13:37:22

王宝国先生写的一篇观后感,在这里贴上吧,写的很不错。

孟子的上高

——观电影《我的上高》

王宝国

电影《我的上高》以闻名中外的上高会战(又称“上高战役”或“锦江会战”)为背景,记述了一位书生县长率领县民支援抗战及其与驻军之间的博弈、斗争故事,塑造了一位英雄书生的形象。影片通过为“书生”立传而为传统文化正本清源,从传统文化中透射出英雄文化的光芒——这是中国电影史上的最新文化贡献。

一介“酸儒”有力量

一般而论,一介书生是弱势的代名词。书生的身上,洒满了人们复杂的目光。而本片以正传的方式,报道的就是一个书生的力量。

影片一开始就呈现了一个大矛盾:在日本侵略军的战火已经燃烧到眼前、江西首府南昌已经沦陷的背景下,上饶县教育局长黄清谷被江西省府擢升为上高县长;从上饶到上高连道路都几乎阻绝了,亲族乡邻都劝以留籍不赴任。而黄清谷却携家小绕道樟树,坚定地奔险地而去。在亲族乡邻面前,黄清谷咬着腮帮几乎没说话,但是,他的内心是装满了未便诉诸乡邻的大理想的。影片突出地表现黄清谷是孟子学说的信徒,孟子说:

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 [1]

有论者

...
显示全文

王宝国先生写的一篇观后感,在这里贴上吧,写的很不错。

孟子的上高

——观电影《我的上高》

王宝国

电影《我的上高》以闻名中外的上高会战(又称“上高战役”或“锦江会战”)为背景,记述了一位书生县长率领县民支援抗战及其与驻军之间的博弈、斗争故事,塑造了一位英雄书生的形象。影片通过为“书生”立传而为传统文化正本清源,从传统文化中透射出英雄文化的光芒——这是中国电影史上的最新文化贡献。

一介“酸儒”有力量

一般而论,一介书生是弱势的代名词。书生的身上,洒满了人们复杂的目光。而本片以正传的方式,报道的就是一个书生的力量。

影片一开始就呈现了一个大矛盾:在日本侵略军的战火已经燃烧到眼前、江西首府南昌已经沦陷的背景下,上饶县教育局长黄清谷被江西省府擢升为上高县长;从上饶到上高连道路都几乎阻绝了,亲族乡邻都劝以留籍不赴任。而黄清谷却携家小绕道樟树,坚定地奔险地而去。在亲族乡邻面前,黄清谷咬着腮帮几乎没说话,但是,他的内心是装满了未便诉诸乡邻的大理想的。影片突出地表现黄清谷是孟子学说的信徒,孟子说:

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 [1]

有论者云:“中国古代士人的使命感、家国情怀在社会出现危机的时刻表现得更为炽烈。” [2] 黄清谷内心如此,所以他虽未多言,但这股心灵的力量却以无比的穿透力感染到了乡族和观众。

黄清谷是个读书人,且出身教育局长,所以他万分重视教育。而他赴任伊始第一件困难便是学校的校舍亟需修缮,又因时近冬天而来不及在寒冷降临前修竣,黄清谷毅然决定将县府大院调换给学生们,而县长一家搬进了破败漏风的校舍里。这件事没有外部阻力,但却不是谁都能下得了决心的,这是道德力量的出场。

内心力量和道德力量,其力量形态并不鲜明,却是之后一系列与外部博弈、斗争的堪称逆水行舟的力量的基础。影片没有疏失于文化逻辑,在此安排了必要的、重要的奠基,可以看作是书生力量的前传。

与外部的博弈、斗争,始于对大兵抢菜事件的处置。县长黄清谷带着被抢菜的百姓上街挨个寻认抢菜大兵而无果,贴出了《上高县公买公卖特谕》,又被大兵撕了,黄清谷再写一张,接着去拜会驻在当地的第九战区第十九集团军总司令罗卓英。首次拜会并无结果,但显然,驻军司令“藐视斯文”的行为对黄清谷形成了力量积聚。黄清谷在接着发生的大兵因奸逼死民妇的事件中,强闯驻军总司令部,对总司令罗卓英发出强硬的最后通牒,接着以领导全县罢市的措施逼使驻军接受了上高县的严正要求,而依法严惩了强奸犯。

值得注意的是,县长黄清谷的行动,并不是在被害人家族要求下被动而为。被害人况庄氏的族人只要求“还况氏一门清白”,他们公忠体国,对于依法严惩罪犯的正当的申冤,“国难当头,不敢奢求”。但黄清谷却必须向前一步。他要做的是一场护县行动,也是一场护法行动。黄清谷发动的罢市行动逼使军方派张师长带来罪犯。张师长以“军人应死于战场”之理由,向县长和“老表们”下跪求情,并诱以千元抚恤金之重利,黄清谷予以回击和严拒。书生县长黄清谷的力量,在这场行动中充分释放,影片也将书生的力量正传推上顶峰。

黄清谷为况庄氏事件向军方最高长官罗卓英交涉,有一段正气而强硬的力量宣言,也可视为千古以来文人向强势者的力量宣言——

……我上高百姓凭什么和大军共进退?!

孟子以仁政教化数千年,而能做到者寥寥无几,我请将军今日做。仁政之下有国法,我请将军今日行。

第一次拜会后,罗卓英对黄清谷的评价是“酸儒”二字。他带着对黄清谷的严重鄙视,打电话给省府,要求另换贤能。此时,这位手握重兵的将军,万万想不到一介酸儒在接下来的一系列事件中会怎样将他的军,还将怎样给他的抗战提供意想不到的支持。片末的字幕说,二十天的上高会战中,上高县支持军方的战事,出动了占全县人口三分之一的民夫,保障了战争的胜利。

影片还一再表现黄清谷在战争中的坚定顽强和慷慨壮烈影响到罗卓英,使后者坚定了与日军决死一战的决心,成为大战胜利的重要因素之一。这可以看作是影片对书生力量的后传。

力量出自孟子思想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这句流传不衰的俗话,声调里透出的全部意思是“兵”不讲理,不识斯文,全是对“兵”一方的谴责。在这句话里,“秀才”被预置在道德和文化的制高点,将“秀才”的缺陷全部予以抹平。以黄清谷与“兵”博弈和斗争的故事来看,“秀才”对“兵”说理,先要自己明确自己掌握的是哪门子“理”?这个“理”是否充沛了“秀才”的底气,而使自己并不怯懦?

中国传统文化源远流长,源流中难免出现许多媚时媚俗的伪文化,难免出现以文化作稻粱谋的小我文化。在这些文化和文化现象里,作为当事人的“秀才”们本身就无足可取,他们有什么力量可与“兵”对话?所以,要研究“秀才遇上兵”的问题,先要研究什么“秀才”遇上什么“兵”。

黄清谷这位“秀才”遇上罗卓英这样的“兵”,“有理”就要讲清,讲不清也要“做清”。黄清谷浑身都是力量,他的力量来自于孟子。

为了处置大兵抢菜事件,黄清谷不得不拜会驻军总司令罗卓英,他步行三天而至,罗给他三分钟。三分钟时间讲什么?讲抢菜事件的案情?讲处置的要求?不,黄清谷提问的是:

请问总司令,何为仁者无敌?

事后,罗轻蔑地称黄为“酸儒”,也许今天的观众也有同感,但黄清谷之所以敢“酸”得出来、能“酸”得下去,是因为他对孟子学说的把握和理解的通透、精到。张师长带着强奸犯前来向上高方面求情而黄清谷不准,张师长说:“黄县长,你不要意气用事。”黄清谷回答:“笑话!我饱读诗书,怎么会意气用事呢?”这就是说:“诗书”给我的并不仅仅是情绪、气概,而是真本事,实力量。“诗书”是为人的标杆,是力量的源泉,黄清谷依靠它可以面对任何复杂局面,可以回答任何责难疑问。当上高人于某由重庆返籍私贩粮食的案件复杂起来时,黄清谷依法依理处理之,他有一句内心独白:“圣人当不欺我”,可见,每遇困境,“圣人”的学说是力量源泉,是其心灵的依归。因此,黄清谷在“兵”面前有自信,有力量,有勇毅。

说到这里,我们不得不先理清一个关于中国思想文化体系的大问题:孟子思想不是如商君书的抑民,也不是如某些学说那样与统治者共舞,保持暧昧关系;而是立场鲜明地尊民,是“民贵君轻”。有论者指出:“孔子的仁政对民本思想做了简单的探讨,经过春秋时期的发展,孟子在吸取孔子民本思想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了民本思想。在孟子民本思想中,表述最为鲜明的就是所谓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3] 作为儒家体系中更光辉的一部分,孟子思想卓立于中国思想史的高峰。中国历代统治者之所以一再扬孔而抑孟,原因就是孟子的民本思想、民主理想,使他们恐慌。山西在进入民国以来,创造了全国模范省的光荣,原因正在于山西首脑阎锡山及其师友赵戴文先生强调、布化孟子学说。赵戴文有《孟子学说足以救世界》系列讲座,用于其在军署自省堂行政训练所之用。赵戴文说:

“孟子学说足以救世界”之道理,意在依孟子之学说造成之政府,此政府所在之国即足以自救;若更进一步,列国皆能主张孟子之学说而各自造成其政府,则救世界而有余矣。

黄清谷上任伊始,摆在他面前的是强势的驻军和弱势的百姓。县官大老爷站在强势者一边顺风顺水的办行政,还落得有吃有喝,这应该是不在少数的县长们的选择。县长黄清谷非但未曾如此,而且并不认为县民的个体遭遇是小事,他带着被抢菜的农民上街挨个寻认抢菜大兵而无果,遂步行三天拜会驻军总司令罗卓英。本来,早有县府秘书提示他,拜会驻军总司令是他这个做县长的头条政务,但他却在抢菜事件发生后才成行,显然,在他的潜意识中,一个驻军总司令与一个被抢了菜的农民是同等地位,甚至后者更重要。孟子说:“舜亦人也,我亦人也。” [4] 来自孟子思想中的自由平等理念,如山岳不可撼动。由此可见,黄清谷口中的“诗书”,也就是以孟子思想为核心的传统文化。可以说,出现在驻军总司令罗卓英面前的,不是黄清谷,而是孟子。

黄清谷对罗卓英提问“何为仁者无敌”,罗提醒:“先生拣重要的说,三分钟很快就到”,黄清谷并不是如梦方醒地赶紧擦把汗进入“正题”,而是正色坚持自己的话题:

我所说的,是天大的事。所谓仁政,就是轻徭减税,让百姓精做土地,教导子弟做孝悌忠义,感受仁政教化的人;有忠信,知廉耻,遇事都能向前。而不施仁政者,人民就不支持政权,就会背叛。故,仁者无敌,惟有仁义。

黄清谷向罗卓英出语反问“我上高百姓凭什么和大军共进退”,意出孟子原话:“孟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5]

黄清谷问出“何为仁者无敌”这句话,罗卓英也知道“典出《孟子》”。可见,在培养一代民国人物的伟大历程中,孟子学说巨大的存在感。军方对于一介“酸儒”的态度,由鄙视到敬重,由排斥到依赖,这个过程,实际上是孟子精神打通了“秀才”与“兵”的障碍,呈现了精神文化的共鸣。这种共鸣在张师长率部出征前请黄县长为其讲话时,达致高峰。张师长要求讲的是“三民主义”,黄县长却说:讲三民主义,大兵听不懂,你就告诉大家:

死了有人埋,伤了有人抬;要粮上高给,要人上高出!

不能说“三民主义”里没有孟子思想的成分,但黄清谷的话,却是孟子“舍我其谁”精神的最本质、最实际的具象化、人性化。这进一步表现了孟子思想的力量所在和黄清谷对孟子精神思想理解得通透,是把握了其核心的,所以,黄清谷这位“秀才”对“兵”说理怎么会有说不清的呢?

传统文化与英雄文化

笔者和我们的英雄文化研究团队所研究的华侨抗战女英雄李林,是名播华夏的民族英雄。由英雄源流而最新定位李林:中华传统知识分子道统责任观与现代革命家担当精神相融合的华侨民族英雄之典型。我们定位李林的前部分,来自于李林就读集美期间从陈嘉庚先生身上获得了中华传统文化的滋养。那么,发生在李林身上的这件事具有多大的偶然性、多大的必然性?更多的民族英雄的源流何在呢?

有论者云:“英雄主义是中华传统文化中的主旋律,也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精髓。” [6] 所谓英雄主义,是英雄文化的凝结物。影片展现的是从中华传统文化中散放而出的社会性的英雄意识与观念,这就是英雄文化。黄清谷对抗日部队讲了上面四句话后,接下来的话则不但是对“我军”的更大激励,还是对敌军的强大冲击:

让日本人知道,咱们中国人懂得礼义廉耻,骨头硬着呢!

孟子对“仁义礼智”和“礼义廉耻”作了详阐后,还刻意强调“仁义”二字的地位及做学问的目标:“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7] 黄清谷显然心有所放,路有所由,所以十分通达地喊出上面这句话,等于直接注脚说:传统文化=英雄文化。这也是黄清谷这个硬骨头书生县长的源流说明。黄清谷的文人骨头,我们已经从他与驻军的博弈和斗争中看得很充分。接下来抗战历程中的黄清谷,则是慷慨壮烈的大英雄。

上高县投入抗战前夕,黄清谷回籍向祖宗上坟,实际上是他以必死之心投入抗战之前对亲族乡邻的永别。黄清谷上坟后接着向亲族乡邻交待后事,族长紫翁先生敏感道:“上高要出大事了”。黄清谷向他们讲了上高面临的抗战形势,紫翁先生、黄清谷以及乡邻们对话如下:

紫翁:清谷,若如此,你将做何处置?

黄清谷(略一沉思):职守,操守。

紫翁:若如此,你又作何托付?

黄清谷:我既为上高令,上高乃是我的上高。上高子民乃是我的子弟。

族人:放心,先生子弟,亦我等子弟……放心,放心……

至此,黄氏一族人的壮烈,上饶一地人的壮烈,壮烈地震撼了观众。影片在这里给在场人物安排的是新旧服式杂处,暗示这是个新旧交替的时代,这是从传统文化到现代革命者的升华,我们可以由此联想到二者的相融合。有论者云:“到了近代,一批新型知识分子因受西方近代权利义务观的影响,他们对人们应具有的社会责任感作了更好的表述。梁启超说:‘人生于天地之间,各有责任。知责任者,大丈夫之始也;行责任者,大丈夫之终也;自放弃其责任,则是自放弃其所以为人之具也。’(《饮冰室合集》文集之五,《呵旁观者文》)” [8] 这就是说,孟子思想在新旧时代交替的历史时刻的新旧人物当中发生了融会,影片在这里安排给现场新旧人物的语言都是文绉绉的书生语言,等于无声地交待了传统文化具有向遥远的未来直贯而下的力量。

黄清谷返职离乡,亲族乡邻们目送他的小舟愈行愈远,族长紫翁先生黯然而言:“清谷,怕是回不来了……”众人问“何出此言?”紫翁先生对他们、也是对观众解释了黄清谷的“职守、操守”四个字:

县令的职守,是与城共存亡;

读书人的操守,是义不受辱。

黄清谷到县后对驻军总司令罗卓英慷慨表明自己的心迹,如同是紫翁先生之言的翻版:

上高开战,我守土有责;

上高沦落,我投水自尽!

这种壮烈的源流,仍然在传统文化培养出来的士人精神。有论者指出:古代士人中“许多人在国家、民族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从容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充分体现了士人中优秀分子的高度社会责任感和英勇献身精神。” [9] 具有穿透力的孟子文化,培育出来的不是一群柔弱的书生,不是遇见“兵”便连“理”也“说不清”的“秀才”,而是一个英雄群体。上饶老家那些身着长袍的英雄、身着西装的英雄,当国难当头时,和黄清谷一样都展现了慷慨赴国之心。可见,文化英雄,才是所有形态的英雄的最根本,最正宗。

上高战役最终取得胜利,当然首推军方出生入死与敌军决战,第九战区第十九集团军总司令罗卓英是历史上有定论的抗战将军 [10] 。如果说任何人的英雄业绩背后都有伟大的思想文化在支撑,那么,支撑给罗卓英的是什么思想文化?影片在抗战开始后的每个情节推进中都有孟子文化在罗卓英的环境中具象化,这既是对孟子思想的肯定,也是对英雄文化源于传统文化的根本性说明。

影片构思以奇制胜,战争背景下的故事影片却没有铺陈战争场面,而挖掘并颂扬战争取胜背后的人民和人民背后的文化。正面颂扬传统文化,找到其英雄文化的根蒂所在,这是影片最成功之处,也是最高明处。

士人文化的氛围

综览所有文学作品,氛围的营造是作品最大的关键,一件好的作品中久久萦徊于人心的,往往不是其故事情节,而是氛围。营造氛围是作家十八般武艺中一项底功,而营造文化氛围则更不容易。

影片《我的上高》描述书生县长的力量故事,挖掘其力量的来源和力量与道德的关系,还探掘到传统文化的英雄文化指向,这一系列深刻而重大的成果,是在浓郁的、可信的文化氛围中实现的。这需要创作者深厚的文化底功和高度的文化认知。

首先,影片告诉观众,养育了主人公黄清谷的家乡上饶,是个文化之乡,这赋予了主人公文化来历和文化背景的合法性,有了这一合法性,主人公才能在全片的文化故事、英雄故事中纵横驰骋。

黄清谷赴职离乡时,乡邻们称他这个教育局长为“提学”;他幼小的儿子在船上问他什么叫提学,黄清谷说宋代的人就这样称呼。儿子又问:为什么民国了,人们还用宋代的称呼?黄清谷回答:“宋代呢,文化鼎盛,那个时候啊,是文化人最喜欢的时期。大家都愿意用那个时期的称呼。”这看似无关于全片故事情节的推进,但正是这样的“闲笔”,才成功地营造了影片文化背景所需要的文化氛围。

不失时机地穿插在情节中的文化表达,使人物的文化形象真实、立体。黄清谷率领民伕奔赴战场前叮嘱夫人的话,又是忙中偷闲的神来之笔:

你呀,是读书人的家眷,遇到事情不要慌张,不要失态……

令人击节叫好的是,县长给夫人的定位是“读书人的家眷”,而不是“县长夫人”。这是为文化人所定义的多么强烈的文化自尊!黄清谷在全片中的表达方式以及氛围营造,如果只说是成功地营造了文化氛围,是不准确的。影片所营造的,是中国传统士人文化的氛围。

中国文化就是士人文化。中国上古人唱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11]

林鹏先生还将这种士人文化定义为隐士文化。 [12] 影片中强烈的文化自尊,也只有在浓郁的隐士文化氛围中才能表达得更充分。黄清谷的身份是县长,也就是与“处士”相对应的“仕士”,但这并不影响他实际上是位隐士。前面说黄清谷家乡上饶是个文化之乡,回看影片中展现的上饶场景,都是有意安排的隐士文化氛围。黄清谷对夫人的叮嘱,也是对自己隐士人格的定位。

如果说黄清谷在上高,就是孟子在上高,虽能成立却难辞单薄;那么,影片着力营造的浓郁的隐士式士人文化氛围,则使存在于上高的孟子——真实,立体,丰满。影片创作者心存孟子精神,无时无刻不在用心关照着自己的作品定位,无时无刻不在营造相适应的文化氛围。这些营造,有深有浅,有浓有淡,最浓最深的是影片表达文化人的英雄情怀——也可以说是英雄们的文化情怀——的高潮处,传统文化与英雄文化融合最深处——亲族乡邻们遥送“怕是回不来了”的黄清谷时,族长紫翁先生赋诗一首:

薄酒轻慢意,轻舟过江州。

从容高揖去,易水当倒流。

参考文献

[1] 《孟子·卷四·公孙丑章句下》 33页,世界书局1936年铜版本,天津市古籍书店1988年7月第1版影印

[2]张锡勤《论中国古代士人的使命感》,载《道德与文明》2013年05期

[3] 周悦《孟子民本思想研究》,东北师范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2011年3月发布

[4] 《孟子·卷八·离娄章句下》65页,世界书局1936年铜版本,天津市古籍书店1988年7月第1版影印

[5] 《孟子·卷八·离娄章句下》60页,世界书局1936年铜版本,天津市古籍书店1988年7月第1版影印

[6] 张茀《论中华传统文化中的英雄主义》,载《玉溪师专学报(社科版)》19 94年第6期

[7] 《孟子·卷十一·告子章句上》89~90页,世界书局1936年铜版本,天津市古籍书店1988年7月第1版影印

[8]张锡勤《论中国古代士人的使命感》,载《道德与文明》2013年05期

[9]孙立群《古代士人的精神传统》,载《国学》2010年09期

[10] 参见隆鸿昊《对抗战史上的重要一役——上高会战另探》,载《兰台世界》2014年01期

[11] 林鹏《中国古代文化即士人文化》,详见商务印书馆2013年10月第1版《遐思录》第16页

[12] 同上,第14页

转自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4cc15601030ar9.html

2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回应(0)

添加回应

我的上高的更多影评

推荐我的上高的豆列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豆瓣正在热议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