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绝命镇》的三个断片

没十斤公爵
2018-03-01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逃出绝命镇》绝对是2017年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影片,“毛骨悚然”并不是用来形容那些对于影迷而言近乎熟稔的“经典”桥段,例如神出鬼没的黑仆人或所谓“Coagula”、“Transmitation”,事实是:它与104分钟的影片无关,与故事露出海平面的“冰山”无关,最为可怖的,是隐藏在海平面下的冰山,以及冰山之外。

这种论点竟与影片中那座庄园的设计不谋而合:表面看来,是正常的美式房屋外加庭院,所有神秘或科幻的元素均来自地下,且规模相当庞大。

媒体对《逃出绝命镇》的评价

媒体对《万能钥匙》的评价

伊恩·索夫特雷或许没有想到一部类似《万能钥匙》的作品在十多年后不仅能获得北美、欧洲媒体的近乎压倒性好评(当然也包括《村声》),更有可能挤进奥斯卡提名行列——前提是主角Caroline的饰演者必须换一换。

为论证《逃出绝命镇》潜藏在“冰山之下”的恐怖,我们只能观测“冰山”以上的显层,必须将影片104分钟解构,像电影叙事学的“三幕结构”甚至到“某一‘场’戏”都远远不够,甚至必须或多或少于电影的基本单位——镜头。

以下给出三个断片,并尝试创造出一种线性,作为思路。

(一)第一个断片——汝所何欲?

What's your purpose?

第一个也是最为重要的断片在影片的真正时间线上反而在三者之中最为靠后,它发生在Chris被带到地下室进行“Transmitation”之前 ,Rose的父亲Armitage质问Chris的一个问题:“What’s your purpose,Chris?”,这个问题译为法语即“Che Vuoi?”它属于拉康理论的一个重点:他者欲望的深渊——“他者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它不仅是欲望“驱力”(Drive)的构成物,而且可能意味着性别、种族、民族国家,甚至是马克思的“阶级统治”等政治性母题的读解,当然,也即影片的关键词。

在“镜像阶段论”之前,婴儿无法辨识“自我”与“他者”,其在镜中看到自己的影像误认为“他者”,在认清“他者”的同时,自我—他者间的界限成立,欲望由他者返回自身,这是最初的“超我”,最初的政治意识是如何形成的。

《逃出绝命镇》“需要”什么呢?起初,它不过是一个左翼意味的“平权”,同样地,它也的确描绘了一种后现代的,犬儒的种族主义——所有人都会把“种族平等”挂在嘴边,并声称如果再次投票,仍会投给奥巴马(后者的另一重含义在影片随后展开的语境下同样值得玩味,它暗示了一种政治阴谋论——奥巴马是否为了赢得白人的选票而令自己的行为看起来更接近白人?)这时,种族主义由“我的种族比你的高等”转为“我的种族与你的不同”,再伪装一下,就是“我的种族与你的不同,你的比我的更好”在“区别对待”中,种族主义仍旧能有条不紊地运行,甚至假设进入功利主义者的视角,二者看起来并无区别。

(二)第二个断片——纳粹主义,里芬施塔尔,《奥林匹亚》

影片的文本指向了1936年纳粹德国的柏林奥运会,以及《奥林匹亚》

第二个断片应当紧接第一个的“汝所何欲?”,且作为第一个断片的增补,它出现在当Chris随女友回到娘家(注意:这里是否让你想起了传统意义上的美式庄园?或《汤姆叔叔的小屋》的南方种植园?随后的“家庭聚会”,也即对Chris的拍卖同样是一种传统的“家族”价值之重现?如同《教父》里的西西里黑手党?)时,Rose的父亲带他参观他的家时,出现的一张照片:这是Armitage的父亲,他在1936年柏林奥运会预选赛上输给了杰西·欧文斯,这里,影片的文本指向了1936年纳粹德国的柏林奥运会,以及莱妮·里芬施塔尔拍摄的纪录片——《奥林匹亚》。

《奥林匹亚》

出现在《奥林匹亚》的黑人选手:杰西·欧文斯

在“一种电影史观”中,它是这样被描述的:

“《奥林匹亚》记录的是1936年柏林奥运会的盛况,与《意志的胜利》相比,该片不再有明显的纳粹宣传。然而,《奥林匹亚》也是由政府资助的,规模巨大。影片意图宣传德国是国际社会的一个合群成员,进而消除人们对于纳粹侵略的恐惧,同时它也希望参与奥运会的雅利安选手获取一系列奖项,以突出其他竞争者种族的低劣......”

“......影片还展示了一些非雅利安选手获得奖牌的情景,其中最著名的是美国黑人田径明星杰西·欧文斯,这也有助于削弱影片本身的宣传目的。”

————大卫·波德维尔、克里斯汀·汤普森:《世界电影史》

《犹太人苏斯》通过一个邪恶的犹太放贷者煽动政治性地反犹情绪

再来看纳粹德国时期的另外一部影片:《犹太人苏斯》,它属于纳粹意识形态下的“敌人电影”,通过一个18世纪的犹太放债者的丑恶形象放大民众排犹情绪,在“敌人电影”中,作为“反派”经常具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目标,例如将整个国家犹太化或毁灭雅利安民族等由于不同“享乐”(Jouissance)方式转化为对自身“享乐”的威胁——它经常被伪装成一种普世的,正确而高贵的“享乐”。

地下室的手术台,构图对称得犹如邪教仪式

《逃出绝命镇》在回应“汝所何欲”的问题上给出了一个“他者之他者”的答案,如同廉价的B级片,它呈现了如同邪教仪式的手术台、不可告人的拍卖、催眠术。一个自《007》开始即令人匪夷所思的情况是:为什么所有的“反派”都要在计划得逞前向受害者再三重申自己的意图?

《逃出绝命镇》起先是左翼意味的“平权”,却又矫枉过正,走向了《犹太人苏斯》的一边,作为反向的“群体幻想”——种族主义,黑人作为一种少数群体,曾经是它的受害者。

或者,如火如荼的反种族歧视运动能够为种族主义者寻得一种“后后现代”的种族主义或种族隔离,即使是政治不正确的公开右翼分子也应当逐渐学会喜欢这一类影片,“后后现代”的种族主义中,不再存在“我的民族比你的高等”或“我的民族比你的不同”,还有什么比它更好的借口去实行种族隔离呢?

(三)第三个断片——“第三种种族”与坚硬线

第三个断片发生在第一个断片前、第二个断片后,也就是在那场家庭聚会之中,我们看到了一个亚裔——田中寺井,并借助其不标准的英语询问Chris非裔美国人在社会之中是优势和劣势,《逃出绝命镇》最为恐怖的时刻到来了,在Armitage的那句·“Shall we?”之前即已到来。

如果没有这个片段,黑—白之外的亚裔或其他的“第三种种族”由于缺位可能成为一种逃逸,而这里,我们看到了一个未被明说的事实:一个象征秩序的“他者之他者”共同体,除了黑人,没有任何人,或任何种族能够逃逸的坚硬二元对立。

回到德勒兹的《千高原》,在已经给定的若干高原之中,总有一种象征秩序,强千座高原贯穿,直到“根茎”形成了另一座高原。那么这或可以被视作耶稣出世以降最惊为天人的事件,如同当年地心说被推翻。

即使坚硬线也要不停地进行解域—再建域的运动。

吴琼花.....哦不,Chris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影片的结尾,在Chris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与枪击Rose并随后自杀的黑仆人中进入高潮,新的世界,新的种族主义就此产生,观众完全可以闭上双眼,双手合十,默念动物庄园.....哦不,是曼纳庄园的八字真言:

四条腿好,两条腿坏!

喝茶吗兄弟?

参考文献:

吉尔·德勒兹、菲利克斯·加塔利:《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二)——千高原》,姜宇辉译,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10年12月第1版

斯拉沃热·齐泽克:《享受你的症状——好莱坞内外的拉康》,尉光吉译,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4年11月第1版

大卫·波德维尔、克里斯汀·汤普森:《世界电影史(第二版)》,范倍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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