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太空时代

ztlpoppy
2018-02-27 09:35:53
我一向喜欢看方言电影,特别是带有强烈泥土气息的方言,会让人感觉看的不是剪辑过的影视作品,而更像是看一出原生态的“戏”。所有的表演会显得更加自然和真实。
所以《大佛普拉斯》在刚开头的时候即抓住了我。导演黄信尧的闽南语旁白像是一次恶搞,随性的不可思议,也让人一下感受到了一种放松。他调侃的口吻让我想起《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姜文潇洒的京片,片中台南小人物的形象带着扑面而来的归属感也让我想起了《疯狂的石头》。
看大门的孝顺男子菜埔,重病的母亲是他心头的一桩大事,他生性内敛胆小,用机车载着老母亲在河边驰骋的画面,虽然是黑白电影,但是水面波光的反射,也是一派南国青春片的美景。他的好朋友,捡垃圾的肚财和他一样精瘦穿着大一号的汗衫,一开始就一边抓娃娃一边说着女朋友被高个有车的阿兵哥抢走的事情,他说的语气并无起伏,只集中注意力于娃娃机里的爪子,
“不如回去和墙壁爱爱。”
这类日常调侃,毫不刻意的黄段子,让人更想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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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喜欢看方言电影,特别是带有强烈泥土气息的方言,会让人感觉看的不是剪辑过的影视作品,而更像是看一出原生态的“戏”。所有的表演会显得更加自然和真实。
所以《大佛普拉斯》在刚开头的时候即抓住了我。导演黄信尧的闽南语旁白像是一次恶搞,随性的不可思议,也让人一下感受到了一种放松。他调侃的口吻让我想起《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姜文潇洒的京片,片中台南小人物的形象带着扑面而来的归属感也让我想起了《疯狂的石头》。
看大门的孝顺男子菜埔,重病的母亲是他心头的一桩大事,他生性内敛胆小,用机车载着老母亲在河边驰骋的画面,虽然是黑白电影,但是水面波光的反射,也是一派南国青春片的美景。他的好朋友,捡垃圾的肚财和他一样精瘦穿着大一号的汗衫,一开始就一边抓娃娃一边说着女朋友被高个有车的阿兵哥抢走的事情,他说的语气并无起伏,只集中注意力于娃娃机里的爪子,
“不如回去和墙壁爱爱。”
这类日常调侃,毫不刻意的黄段子,让人更想发笑。



这两位好基友,最大的乐趣便是偷窥菜埔老板——由戴立忍饰演的村里大人物,启文的行车记录仪。肚财提出建议时,菜埔开始挖着只有红菜头,冰冷化不开的咖喱饭犹豫不决。调羹在冰冰的饭里猛插几下后,最终还是妥协。
看来也是可怜,实在无事可做,行车记录仪只有声音,却已能满足他们的窥淫欲。可不管怎么样,在黑白的电影里,只有有钱人的记录仪的画面是彩色的,黄色的路,闪亮的梅赛德斯车标,还有进入会所苟且之前,声色场所里红红绿绿的“圣诞灯”。听菜埔和肚财吐槽老板的淫乱录音是我最爱的几段,生动的台词像对口相声,甚至强过那些一心只想甩包袱的做作相声。
“什么是纽约哦?”
“美国那个纽约啊,港口站着一个女的,拿着火炬,带着个浴帽。”
“照现场这个情况判断,你老板肯定没有带安全套。”
“还是你比较聪明。”
菜埔老实巴交地应和着,听着情欲骚话,一只手摸着肚财的手,头颈探的老长好像再往前伸一点就可以看到车里的云雨画面。

演老板的戴立忍频繁地 “肾脏保养”,似乎体力异常的好,开着车从大马路到海滩都不会疲软,任凭那位叶女士玩弄手刹。可也因四处留情太严重,在隧道里的一阵激情后,他与叶女士在老地方见面后,一时冲动大开杀戮,连假发套都掉了下来。我看过戴先生的许多作品,不乏忠义帅气的黑帮男子,这一次的地中海疑似双性恋的渣男形象为整部作品陡增了不少无奈和戏谑。
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菜埔肚财自然是吓到不知所措的,他们对坐一宿。甚至想出了要去祭拜蒋公的想法。
可蒋公毕竟不是神,肚财之死,虽然寥寥几笔,没有任何的夸张处理,却显得格外苍凉。在他啃鸡腿的时候,旁白就已经告诉了我后来要发生的事情,因为那是肚财的最后一顿饭。
倒在阴沟里的摩托车,还有一个人形的粉笔轮廓,白得晃眼。画面里充满了湿润阴郁的霉味,全片只有一句台词的释迦骑着车想
“肚财死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起码他死的时候,地上留下了一个人形。像他这种流浪儿,应该是死了之后再被人发现,那个时候尸体都烂光了。”
释迦在他的“海边别墅”,皱着眉头抽了口烟,画着王八的T恤在阳光中阴阳分明。
命案之类的剧情实在是非常戏剧性和商业化的内容,但是在《大佛普拉斯》里,所有的处理手段却都很克制,更像是小时候在路边看到一个狼藉的凶案现场,或者是在电视里看到的案件节目。
生活一直会流淌下去,而这些人死也就死了。讶异也好,唏嘘也好,在不会干扰太久。
这便是藏在嬉笑怒骂后悲凉的现实。




最震撼的画面,是菜埔在肚财去世后去了他家。在一个像飞碟一样的小空间里,肚财用自己剪下的美女的画和吊来的娃娃填满了整个内舱。看着这满满的娃娃我的心抽的很紧,我也有这样的一屋娃娃。和肚财说的一样的“抓娃娃很疗愈。”我也是在一段低潮期开始拼命的抓娃娃,我关心的并不是娃娃是不是真的可爱,而是沉醉于锁定,抓住和得到,好像都是那些没用生命的公仔在对我的安抚和肯定。想要被它们簇拥,也是一种想要被大大的毛绒软物抱住的脆弱感吧。一瞬间,我眼前浮现出除了行车记录仪以外镜头里唯一的一个彩色画面——一辆粉色的摩托车。这个中年拾荒男子,心里竟然有一张蕾丝的柔软的大床,而他一直躺在那里,像一个小公主。这个小公主如果死后有灵,发现自己的遗照是因为挑衅警察而被拍到的糗照,会难过吗。
那句台词文艺地有点像是公众号里的口号。

“雖然現在已經是太空時代了,人類可以搭乘太空船到達月球,但卻沒辦法看穿每個人心裡的宇宙。”

启文可以用电脑精确的放样大佛的头,让他不会一根眉毛高一根眉毛低露出慈眉善目的样子。但是叶女士被他心中的野兽杀死藏尸佛头内,他还能虔诚地阿弥陀佛吗。
有时候我真是喜欢做计算题大过做阅读分析,因为只有计算才有一个正确的答案,没有试探,没有微妙的情感变化,一切只要那么直接从头解到尾就好了。

我童年时迷恋看沪语滑稽戏。
有一个经典节目是由王汝刚先生和李九松先生所饰演的《小保姆》。王汝刚演的常熟小保姆说她要喝果珍。因为广告里说
“太空时代,请饮果珍!”
所以当看到太空时代四个字的时候,我就想起了热果珍的味道。因此我特地去网上找到了当年由美国宇航员巴兹·奥尔德林代言的果珍广告。发现这位来自太空的英雄在后来坦言“果珍sucks”。
我也再没有再超市里找到果珍。
我心里一阵落寞,已经进入太空时代那么久,久到连儿时大热的饮料都已被抛弃了多年,我还是没有看到一丝自己可以进入外太空的可能性。而更加渺茫的,是理解身边的人。
也许太空时代和果珍广告一样,都是用来唬人的,作为一个平凡的人类,我们生活里根本没有那么遥远玄妙的东西,就和电影的结尾曲一样
“人生无定着 世事歹按算
落涂八字命 随人好额散
(人生说不定 世事难料算
落地八字命 各人富贫穷)”
那些粉色荒谬的梦,还是留在娃娃机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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