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人 山河故人 7.8分

《山河故人》:我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与时间抗争

Brody
2018-02-26 18:02:26
看完电影后,同伴问我这部电影到底在讲什么?亲情吗?不仅于此。爱情吗?更狭隘。这部电影涵盖了艺术片常备的元素:人与人之间的纠缠不清、欲望、迷失、寻找……从1999年前后的三角恋到2014年的中年危机,再到2025年第二代在异乡的水土不服,电影承载的东西很多,个体、家庭、社会、国家等层面的讨论均有涉及,并没有从一而终的绝对主线。这样说起来好像是在批评电影,其实不然。电影的魅力不是只有那种主题高度鲜明的好故事一类。贾樟柯的电影从来就是生活流的泥沙俱下,好莱坞那些商业片编剧策略以及各大艺术院校传授的表演流派都只能对此尴尬耸耸肩。如果硬要在这部影片中寻找一个主题的话,我只能说是时间吧。

我一直以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小说家永远只有一位,它就是时间。时间这个写手有多厉害?我们可以揣测哪怕最先锋的小说家的写作意图,唯独无法窥得时间它老人家的半点心思。我觉得这是身为凡人的我们的悲哀,同时我觉得这也正是人生的诱惑所在。这种魅惑犹如奔赴死亡的邀约,虽然我们对结局了然于心,但每一桥段的起承转合永远都猝不及防。这种被切肤操纵的感觉我们在任何伟大艺术中都无法酣畅淋漓地体味。只有时间这场局能给予。我们每个人都是在出生和死亡

...
显示全文
看完电影后,同伴问我这部电影到底在讲什么?亲情吗?不仅于此。爱情吗?更狭隘。这部电影涵盖了艺术片常备的元素:人与人之间的纠缠不清、欲望、迷失、寻找……从1999年前后的三角恋到2014年的中年危机,再到2025年第二代在异乡的水土不服,电影承载的东西很多,个体、家庭、社会、国家等层面的讨论均有涉及,并没有从一而终的绝对主线。这样说起来好像是在批评电影,其实不然。电影的魅力不是只有那种主题高度鲜明的好故事一类。贾樟柯的电影从来就是生活流的泥沙俱下,好莱坞那些商业片编剧策略以及各大艺术院校传授的表演流派都只能对此尴尬耸耸肩。如果硬要在这部影片中寻找一个主题的话,我只能说是时间吧。

我一直以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小说家永远只有一位,它就是时间。时间这个写手有多厉害?我们可以揣测哪怕最先锋的小说家的写作意图,唯独无法窥得时间它老人家的半点心思。我觉得这是身为凡人的我们的悲哀,同时我觉得这也正是人生的诱惑所在。这种魅惑犹如奔赴死亡的邀约,虽然我们对结局了然于心,但每一桥段的起承转合永远都猝不及防。这种被切肤操纵的感觉我们在任何伟大艺术中都无法酣畅淋漓地体味。只有时间这场局能给予。我们每个人都是在出生和死亡的间歇,被时间这位宙斯牢牢掣肘。

 从这个视角来看的话,我们可以简要梳理下电影中几位主要人物与时间的抗争方式。女主角沈涛在时间里采取的是中国传统的时空观:珍惜眼前,看开过去。在她的价值观里,生命就是眼前触手可及的各种小确幸,“未来”这个概念好像从未列入她的思维清单里。当梁建军因爱情挫败突然离去、当她父亲在车站候车厅猝然离世,她的心理顿时呈现出决堤的状态——前一秒的她对这些变故是毫无心理准备的。她和她生活在山西小城的那些芸芸众生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苟且眼前,一生没什么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她最放肆的青春无非是去迪厅蹦几下,年老时和那些跳着广场舞的大妈一样,精心做好一日三餐,吃完饭遛遛狗,活动活动筋骨,直到如雪片般的死亡静悄悄降临。

男主角张晋生,很明显是一个着眼“未来”的人。这种人在我们社会里被贴上的标签,即为通常人们常说的“成功人士”。他是最先打破三个人暧昧僵局的觉醒者,煤价下降时以白菜价买下煤矿,风投吃香时转战上海。他的眼光不仅仅限于眼前这片土地,这也是他和沈涛离婚的根本原因:价值观完全不再一个层面,一个着眼当下幸福和一个向未来拼命狂奔的人如何携手同行?至于贾导为他安排的结局,则是见仁见智了。像我们通常在影视剧和小说中温习的桥段,这些人终于有一天跑累了,他们发现即使自己在外人眼里家财万贯,实际上这些身家永远只是明天未卜的筹码,不跑下去或者跑得太慢就等于找死。就好比浮士德拿灵魂和魔鬼作交换,他们以牺牲“现在”取悦“未来”。而作为另一名重要角色的梁建军,则是一个负气推倒“现在”、在“来来”面前铩羽而归以致无法与“过去”衔接的尴尬者,这些人我们通常不客气地称之为loser。废弃的房子和生锈的琐(时间这扇门是最无情的,一旦关上后,永远都打不开)是最明显的表征,他孱弱的身躯亦暗示他不甚光明的晚景。

至于影片最后的张到乐和他的老师,显然是作为困惑者的形象出现的。张到乐身处澳大利亚,在高等学府与一群生机勃勃的准精英谈笑风生,这在我们当下社会正是很多人一致认为的有志青年谋求成功(“未来”的对应物,正像那些培训机构宣传的,给你一个明亮的未来)的必经通道——当他们镀过一层金后以国际精英的姿态回归旧土,通常能谋求高薪体面的职位。但张到乐对此是极为排斥的,他父亲荒凉的晚景可能没有给他做好有力的表率。由于从小与母亲离散,那座偏僻山西小城的种种人事对于他只能是前世般的存在,他老师开车载着他的画面,正是多年前他母亲从机场接他到家的翻版,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归结为似曾相识。当最后他老师考虑和他飞回山西“认祖归宗”时,我们知道两个世界的距离并不仅仅如航班路途那般遥不可及。正如多年前他母亲宁愿坐缓慢的火车送他归去一样,距离根本不是障碍,关键是有没有一颗确定要出发的心和一个心有所属的终点站。

和电影中的人物一样,我们每个人都无可逃遁地要与时间抗争,这样说未免有点悲壮和无奈。但生命之所以仍让我们深深眷恋,无非是岁月夹缝里丝丝缕缕的东西。看电影时多次泪流满面,正是因为看到了了各种人事被时间碾压后的荒诞,以及那些残存的支撑我们满血复活的东西。前面提到的张晋生的结局,我说过这是见仁见智的问题。导演的架构里他是以一个溃逃者的身份在澳大利亚格格不入的,但正如我们亲眼目睹的,那些以极大耐心和勇气取悦未来的人,往往比那些固守成规的人在与时间抗争时具备更多技能,有更多回旋的余地。当沈涛如老僧入定般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时,张晋生们却是以不服输的进取姿态和生活斡旋。远洋航行的人永远比固守土地的人更容易改变航道、刷新观念。虽然最后我们都静静躺在棺木里向时间俯首称臣。

 如果说关于人生有什么真谛,还有什么比我们都要死更确定的呢。在时间面前,所有故事的走向都是单向的,所有人的命运都是不可逆转的。但我们仍孜孜不倦地与时间讨价还价,好给自己镌刻一个不枉此生的名号。在这个诉求平淡生活流的影片中,贾导不厌其烦地采用噪音乐、烟花、炸药、酒、枪等烈性元素来点缀(甚至包括影片前后两段以身犯险的三角恋、不伦恋),我觉得这些东西正如《白日焰火》里那冷峻灰暗冰城的焰火,是接近于诗歌一样的东西。当我们被残暴的时间席卷而过后,这是我们唯一的战利品。
1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回应(0)

添加回应

山河故人的更多影评

推荐山河故人的豆列

提到这部电影的日记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