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兽的嗜血与无助

一粒星际尘埃
2018-02-25 07:15:12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太真实了,也太丰富了,超出我所能感知与理解的边界。由于历史背景知识的贫瘠,以及生活经历与人性体察的匮乏,大部分细节都没有看透,很多镜头的停驻引我深深地困惑目的何在——这样的电影,这样的拍摄方式,每个镜头必然有其缘由。大概是一部可以看到老的片子,随着自己渐渐开阔、渐渐踏实,岁月佐酒,千回百转间便能品味出苦涩里的回甘,甘甜里的辛酸——五味杂陈的生命之味。

杨德昌厉害在,用镜头裁剪生活而非编造故事,话不说满,点到即止;观众一旦有类似体验,并且愿意积极地随着影片不断思索,便能共鸣到导演的匠心独运。比如最后的大学录取广播播报里,母亲僵直的背影,不发一言,甚至看不见表情,只有广播一声声,声声化为利剑,戳穿母亲的心肠。利剑的名字大概叫做,曾经渴盼的良辰美景与触手可及的锦绣前程,再也与我无关。甚至连这样的希望本身,都成为奢望,进而绝望,一片心灰,全然寂灭。

印象最深的有两处,一处是哈尼被推向铁轨,另一处是张震把刀捅向小明。瞠目结舌,当场懵逼。

哈尼的出场驱散了弥漫在影片中的沉郁与压抑,蓝白色海军服,踢踏作响的皮鞋,一股清冽的蓬勃生气。小明说哈尼“想改变其他人”,喽啰们说哈尼“台北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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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真实了,也太丰富了,超出我所能感知与理解的边界。由于历史背景知识的贫瘠,以及生活经历与人性体察的匮乏,大部分细节都没有看透,很多镜头的停驻引我深深地困惑目的何在——这样的电影,这样的拍摄方式,每个镜头必然有其缘由。大概是一部可以看到老的片子,随着自己渐渐开阔、渐渐踏实,岁月佐酒,千回百转间便能品味出苦涩里的回甘,甘甜里的辛酸——五味杂陈的生命之味。

杨德昌厉害在,用镜头裁剪生活而非编造故事,话不说满,点到即止;观众一旦有类似体验,并且愿意积极地随着影片不断思索,便能共鸣到导演的匠心独运。比如最后的大学录取广播播报里,母亲僵直的背影,不发一言,甚至看不见表情,只有广播一声声,声声化为利剑,戳穿母亲的心肠。利剑的名字大概叫做,曾经渴盼的良辰美景与触手可及的锦绣前程,再也与我无关。甚至连这样的希望本身,都成为奢望,进而绝望,一片心灰,全然寂灭。

印象最深的有两处,一处是哈尼被推向铁轨,另一处是张震把刀捅向小明。瞠目结舌,当场懵逼。

哈尼的出场驱散了弥漫在影片中的沉郁与压抑,蓝白色海军服,踢踏作响的皮鞋,一股清冽的蓬勃生气。小明说哈尼“想改变其他人”,喽啰们说哈尼“台北令人闻风丧胆的老大”。其实在我看来,他不过是渴望用自己的力量——即使是暴力——来革除流弊、践行自己的理念,这样又单纯稚嫩又一往无前的少年而已。他一身凛然正气,行事磊落光明,为人堂堂正正——即使以拉帮结派、哥们义气的方式表现出来。匪气不过正气的外衣而已,匪气是身躯单薄、两手空空的少年追求正义唯一的趁手武器。都是混的也是不同的,揭开匪气,他们的底色之间横亘着难以逾越的天堑。

然后哈尼死了,希望将将升起,尚未成形,刹那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猝不及防,难以置信,接下来的20分钟一直沉浸在震惊之中。

哈尼为什么会死?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对山东说,“我只怕两种人,第一种是不怕死的,第二种是不要脸的。我看你也不像不怕死,那你是什么呢”。话落下来,山东的眼神就不对了,羞愤难当,敢怒而不敢言,一闪而过的杀意令人胆寒。然后火车隆隆驶过,血染路轨。

起初我以为,哈尼的死只是偶然,只是恰好。恰好走到了铁路旁边,恰好那一瞬间山东起了杀念。一旦那一瞬间过去了,外强中干如山东,就算背后搞搞小动作,仗势壮胆,当面也不敢与哈尼硬扛。转念一想,哈尼的死却是必然的。向来如此,太过理想主义的人很难在这个人间幸存,除非拥有远胜常人的卓绝能力,超越竞争、高于众人,但试问又有几人拥有这样的力量?别说改变世界了,就连在一堆魑魅魍魉里明哲保身都困难。少年时,他们用暴力杀掉你的肉体;成年后,他们用心机杀掉你的精神。设想,如果哈尼没有死,平安地长大,那长大后的他会不会就如同张震父亲一样,狷介而理想,天真而耿直,但却处处不得宜,屡屡遭排挤。

这样说来好像赤子之心终将湮灭,赤子要么死亡,要么改变,改变更确切说,是同流合污。这样一来又很不甘心,凭什么。想了想如何是好,第一是要积蓄力量,永远要努力变得更强。第二是要学会自保,警惕人性,有些话不必讲,很多话不必讲。其实…人类还挺好骗的,因为很多时候他们只看表面,只在意直观。

第三是,不要试图去改变他人。

关于改变他人与世界这个话题,贯穿了影片始终。哈尼线引入,张震线把这个话题推向了高潮。

看到张震最后那一刀时,高铁刚刚进站。我愣在那儿,浑浑噩噩出站,上地铁,顺着惯性下地铁,回学校。与他同龄时我心里的翻天覆地早已变了陈芝麻烂谷子,他那一刀把那些混乱嘈杂的心情全给搅出来了。

十三四岁的所谓爱恋,更多是点燃自我的引线。自我感动的成分远胜于给出的爱意,遑论对生命的尊重(长大后才知道这是爱的前提)。那时的爱,其中混杂着汹涌的原始欲望与刚刚觉醒的自我意识,横冲直撞,想找个渠道一股脑倾泻出来。我就是宇宙的中心,我就是一切,谁都要听我的,我,我,我。但平静的现实生活没有这样的发泄渠道,于是周遭的一切都成了靶子,于是便有了叛逆,反抗父母、顶撞老师。于是便有了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

有了一个姑娘,一个具体的、确定的对象,可以作为欲望与自我意识的寄托,找到了一个发泄的渠道。张震说,你是我的,你要听我的,你要按我的意志行事。然而小明反抗道,“我就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是不会改变的,所以我是不会改变的。”张震内心叫嚣着“才不是!我才是这个世界,我也是你的世界!”然后把刀捅向小明——这样我就是你的唯一了。

他并不想杀死小明,他只是想占有小明,他只是一个嗜血又无助的幼兽而已。可以理解,也未必不能原谅,但伤害难以挽回。

(这部电影告诉我们,青少年应该多参加体育运动进行心理疏导。并且坚决禁止接触管制刀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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