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之形 声之形 6.8分

丧丧的心声:“我们并不是纯粹的被害者或加害者”

木目苜
2018-02-12 13:39:54
因为工作原因,没去电影院看,而是在大半年之后安静地在B站补了这部动画,心底总感觉,这种类型的片子,其实并不适合在电影院看,因为缺少笑点,题材也不轻松,更没什么合家团圆的气氛,不像你的名字那样,最后有一个传统剧情意义上的男女主联手拯救大众的英雄情结作为高潮。

说实话,这部声之形骨子里其实很丧,虽然比前两年的火花要好一些,但是仔细揣摩一翻之后能理解,为何豆瓣评分如此之低。因为如果用以牙还牙,爱恨分明的,也即很正统很端正的价值观来评价这部电影的话,很多人看得一肚子气是在所难免的,但是我一直以来的喜好却是,越是价值观复杂,越是用短短的一百多分钟能叙述多种声音多种人生信条冲突与碰撞的作品,越是好作品,所以,这部声之形我很喜欢,因为如果能抛开权威性的好人与坏人的评价标准的话,电影中每个角色背后能看出其行事本身的情感逻辑,而这种逻辑恰恰是最真实的。

看完这部电影,我脑中联想到的是《更好的世界》和《蝇王》,以及凑佳苗的大部分作品,这些作品中包含的纯粹的善和纯粹的恶之间的对撞,是让我心情复杂的缘由:相对而言较少道德和规约束缚的孩子则是纯粹善恶的共载体。在电影一开始即用“一点光芒”来点题:有些人是通过视觉来代替听觉分辨声音的,但对于大部分有正常听觉的人而言,则是无法想像的,正常人看一点光芒就是纯粹的视觉刺激,但要如何用视觉刺激连带起听觉上的想像呢?我认为,这种不可想像是冲突的本质,尤其是小孩,他们大多根据自己习以为常的方式来认知和行为,所谓天性其实是相对而言偏中性的,无所谓善恶,但却随时可能倒向善与恶的任何一端。于是就有了这样一个情节,女主硝子听不见声音,需要老师拍她肩膀她才惊动之下知道老师在跟她说话,因此,为了避免这种别人跟她说话她听不见而可能对他人造成的尴尬,硝子用笔记本对同学们说,请用写字的方式与她交流,这样对她会比较方便,潜台词其实是,这样也可以互相之间减少一些尴尬。但像植野这样的孩子心里就会有不一样的看法,写字对硝子来说是比较方便的,但对听力正常的人来说,当然是直接说话更方便,这样她便有种要求自己需要主动迁就对方的感觉,这也是为什么植野后来在摩天轮上对硝子说,她其实一开始就想跟硝子拉开距离,因为跟她打交道很麻烦,凭什么要她们来迁就硝子呢,凭什么一定要选择对硝子方便的行式,如果不选择,大人就会认为是植野这样的正常孩子不够善良,那么像植野这种性格直来直去不喜欢委屈自己的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硝子。

对于熟悉了道德规约的成人来说,特殊照顾硝子没什么问题,因为成人明白要关爱弱势群体,但孩子意识中,大家都是平等的,谁也没必要比谁多得到一些关爱。其实对于弱势群体本身来说,这也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他们往往客观上既需要被特殊照顾,同时也需要被各方面等值对待。有些人认为电影中的班主任很冷漠,但在我看来恰好相反,班主任是在努力用一种平等的方式不加区别地对待硝子,因为这也是硝子被送进一所普通学样所希望得到的气氛,否则,要是想得到特殊照顾,硝子妈妈会在一开始就送她去后来的手语特殊院校上学。因此,当班主任一视同仁地叫硝子起来朗读课文后,对于硝子蹩脚的阅读,班主任既没有鼓励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很平淡地说“好,下一位。”而只有在硝子不在场时,班主任才第一次明显地表现出愤怒,公然指责了石田。但即使如此,对于植野这样的孩子,班主任批评了她的朗读水平差,却不批评硝子,她依然会感觉到不公平,这才有了接下来石田故意用跟硝子同样的“水平”朗读来表达不满。在这里,并不是说孩子们的这种行为就是对的,但至少,他们这样做背后是能看出其逻辑的。

植野对于石田的好感是有目共睹的,因此,当石田对硝子表现出过多的兴趣时,平日里本来就有所不满的植野便越发不乐意了,她一直都认为,石田正是因为硝子的“特殊”而对她表现出过多的兴趣,其实恰恰如此,对待硝子这样有些特别的存在,孩子们的反应既有植野这样努力寻求心态上的公平和平衡,也有石田这样的孩子,会对这种特别的不一样的形式感到新鲜和触动,于是才有了当硝子在自我介绍拿出笔记本时,石田眼中瞬间绽放的光芒,尤其是硝子名字的读间与他的相同,这更让他感觉到对方的特别。但石田对于自己这种过剩兴趣的表达无疑是蹩脚且邪恶,却又十分具有熟悉的校园画面感:扯小辫儿,扔作业本,抢对方东西,揪对方大腿……因为无知,因为不知轻重,所以邪恶。但随着理解的深入,他一次一次地吓到了自己,比如硝子耳朵流出了血,比如校长说助听器很昂贵,比如他看到自己妈妈取出一大笔钱还给硝子妈妈,比如自己妈妈为了赔罪,自己弄破了耳朵,以弥补硝子耳朵受到的损伤。再比如硝子永远离开了学校。成长对于石田来说其实是一瞬间的事,当他一个人面对所有人的指责,当他看到明明平时跟他一起欺负硝子的同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好人嘴脸时,他一下子体会到了孩子单纯无知特征中隐含的恶质。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恶,于是,当一切“罪”返还到他自己身上时,他只能隐忍和逃避,因为作为同谋者的他似乎连反抗的理由和资格都没有,只得默默接受理所应当的“罚”,而这种因自我罪恶而自我厌恶和自我惩罚积累到一定阶段时,就有了电影一开始的“自杀计划”,很多人认为这种自杀戏码很矫情,但我想问的是,每年国内有那么多孩子因为课业压力而自杀,在这一事实之下,这种因为自我厌恶的罪罚感而自杀的情节为什么会那么不好理解呢?

再说一说最受讨厌的绿茶形象川井未希,在我看来,这恰恰也是最写实最普通的一群人,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像石田和植野那样对硝子造成过实质性的伤害,而做的最多的是在背后说坏话和与对方拉开距离,因此一直到最后都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我不好以“我们”来代替众多豆友来评价她,因此我只用“我”自己的故事来分析她。在我小学的时候,班上一位存在感特别强,很受老师喜欢的“小红花”遭到了另外一部分成绩很好,却不如小红花能歌善舞讨老师欢心的优等生女生的讨厌,我作为班长,受老师吩咐去问具体情况并从中调节,小红花那边眼泪汪汪地说她从来没有得罪过那些优等生,而优等生那边则一边细数小红花哪些特征让她们讨厌,一边振振有辞地说“讨厌她是我们的权利,我们没有义务去喜欢她”,是真的,才只有五年级的她们当时真的使用了“权利”和“义务”这种词,所以我才至今印象深刻。反正作为无能班长的我无言以对,因为我当时觉得,她们说的其实有道理,所以我无法反驳,我自己其实对小红花也没有太多好感,只不过我出于职务的原因,不敢像她们那样很直接地将“讨厌你”这句话说出口,不然我这个班长就没法做了,而我能做的只是少跟对方打交道而已。但我其实一直到今天都在思考,如果当年的这群孩子如今再聚,优等生们是否还会记得自己过去在背后说过的坏话和讨厌,我觉得,最有可能的情况也是,她们互相相视一笑,然后说时间太久了都不记得了……她们有可能是真的不记得了,因为那时的她们,是真心并不认为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即使是我自己,那时的我也没办法硬要让自己去和被孤立的小红花做朋友来安抚她孤独的灵魂,当时的我是真的,做不到哇……川井是那种里外都比较软绵绵,相当没有主见的两面派型角色,总之一句话,没独立个性,且出于自我保护本能而显得非常自私,她一开始并没有明显表现出讨厌硝子,而是在大家都表现出讨厌之后,开始加入小团体并在小团体中跟大家一起说对方坏话。总结起来,当她在小团体中说硝子坏话时,她是真心的,当她长大了一点之后想懂事点儿地跟对方交好时,她也是真心的,她认为自己没有错时,她是真心的,所以当石田指责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是加害者之一时,她表现出伤心和愤怒,并立马回过头反咬石田一口来自私地保护自己时,她还是真心的,这种人格其实永远都跳不出自己内心的小剧场,活得很自我陶醉,这种性格其实也是最容易被催眠的那类人,但这种人其实恰恰是最普遍的那类,也即阿伦特笔下所谓的“平庸的恶”。法不责众,因为普遍,所以倒是真的会显得没有什么大的过错了。所以,不同于很多豆友对川井讨厌得牙痒痒,我认为,至少这个角色本身塑造得很成功,因为让我有种似普相识的熟悉感,因为熟悉所以反而有些亲切,因为亲切所以反而讨厌不起来了。

最后说一说赚得我所有眼泪,让我恨不能抱回家好好养起来的可爱女主硝子。大多数豆友对她的评价是圣母病,总喜欢说什么“我的存在给所有人带来了不幸,所以想要去死”的矫情家伙。因为大家都认为,你自己都被欺负得那么惨了,不仅不反抗,还像耶稣基督一样把全人类的罪孽都揽到自己身上,甚至一个被害者还老是向加害者道歉,现实演绎了圣经中“对方打了你左脸,你得把右脸凑过去”的名言,人活到这种窝囊的地步也是没谁了,如此没有战斗力,还不利于传播正能量,鼓舞观众和现实社会的邪恶现象坚定地作斗争。这种没个性的矫情角色,被很多人讨厌也是能分析得出理由的。但说了这么多也能明显看得出来,替全人类承担罪孽的耶稣基督会被人类创造出来,圣经中会有“对方打了你左脸,你得把右脸凑过去”的名言,直到今天严格意义上的天主教义还在许多国家流行,不能不说这种人生观也有其深刻的存在逻辑,我虽然在生活中也属于那种别人骂我一句我定要怼回十句的“正能量”传播小能手的性格,但另一方面,我同样不愿意抹杀这后一类通过自我背负来努力寻求自我救赎的形象。不知道大家是否还记得日本有另外一部同样十分有名的电影:《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里面最经典的松子的台词是:生而为人,对不起。其实硝子很像是松子的那个先天残疾的妹妹,和松子一样不幸,只不过她的不幸是先天的,松子的不幸是后天的,但共同点是一样的,即因为过于不幸,所以为了将不幸合理化,只能内化为自己的命运。就像三观端正的我们会阳光地觉得自己的存在会传播阳光和正能量一样,背负这种不幸降生的一些人,他们会时常认为自己的存在本身会传播不幸,给别人带来不幸,这种逻辑为什么会那么难理解呢?我再举个自己身上的例子,当前男友通过突然玩消失来分手时,我发现,于其陷入被抛弃被害者角色而一蹶不振,甚至偏执地认定“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还不如自我在心里寻求平衡,转而认为“其实我并没有很爱他,我只是喜欢爱别人的自己,他一定是发现了这一点,意识到从我这里得不到真实的感情,才离开的。”于是,我从一个被害者转向了主动的无情者,神奇的是,这样想会让自己心里舒服很多。所谓人艰不拆,残疾人已经先天地承受着那么多不幸,如果让他在漫长的人生中无时无刻不认为自己是可怜人,自己是被害者,我私认为,比起干脆成为承担全人类罪孽的现实版耶稣,做一个永远的被害者反倒会更难以承受,这也是为什么中世纪穷苦人会选择信仰耶稣和上帝。其实要是用比较学术一点的词来装逼的话,这叫做“消极自由”,例如那位叔本华大叔就很极端地认为人最自由的状态就是自杀,如果胆子小不敢死的话,还有退而求其次的方法,就是用艺术来给自己升华升华。如果硝子不是一个时时自我催眠是自己做错了,自己主动先道歉的人,如果硝子从一开始就无限悲观地认定自己是最可悲的人,那么她可能更早就自杀了,我感觉,这也是硝子幼时第一次自杀的根本原因,因为幼时的硝子尚不能通过这种自己心理的调节来寻找平衡,所以她在无尽的悲哀下想到了死。然而当她找到了新的存活的办法,也即成为一个“小小的耶稣”后,她反而能看得开一些,对于同学们的远离,她还能主动凑上去问她们在聊什么,因为她得先把自己内心练得强大一些,不去计较为什么她们要远离她,如此才能笑眯眯地凑上去想跟她们交朋友,如此才能在石田使坏地在黑板上写她的坏话,还装模作样地抵赖说不是他写的,还说要帮她擦干净时,她将计就计地装作相信石田的话,反而还说“谢谢”,因为这样反而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也正因此,这个角色才会如此让我觉得心疼……(不行了,写着写着又要哭了,我先去擦会儿眼泪……)
而硝子的第二次自杀发生在她向石田表白,并知道自己有一个耳朵永久性失聪的情况下,这意味着,硝子越来越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渴望正常女孩的爱情,她先前的生存方式越来越不适应石田带给她的新的生活快乐,在过去,要想减少痛苦就需要像耶稣一样,将个人的部分私人化的计较和感情暂时地抛开,要像一个隐者一样跳出纷扰,在一个安静得听不见嘈杂,只用眼睛去捕捉有形声音,相对超脱的心态下生活,然而后来,她被石田带入了普通人的快乐中,例如朋友一起去游乐园,比如整个暑假满满的出游计划,快乐越多,她也越发渴望更多,渴望越多,痛苦也就越多,于是,表白的变相失败,以及植野的一通话,让她隐隐感觉到自己新旧两种生存哲学之间的矛盾和碰撞时,外婆的死也起到了一种隐喻性的作用,并且她感觉自己已经“透支”了足够多的快乐后,她发现自己可以带着满足离开了。所以,最后在桥上,当石田说都怪他过去的错误才让硝子选择自杀,而硝子却说,不对,是因为我没有选择改变。
但是,对于秉持快乐生存哲学的植野来说,硝子的自杀是令人愤怒的,尤其是还直接造成了石田的受伤。对于植野来说,最理想的局面应该是每个人都平等而且直接,她受不了井野的虚伪,也受不了佐原的懦弱,既然如今大家开始能快乐地一起玩耍了,为什么接下来不能好好享受快乐?而且她还特意把话都跟硝子挑明了,等于是恩怨摊开了说清楚,以后即使是我依然讨厌你,但是至少能坦诚相待了,在明明所有情况都完全好转的条件下,你为什么还要选择去死?所以植野愤怒。而石田作为一个长期被孤立的人,他其实也有一套超脱的避世生存哲学,所以他才会看人脸上都是叉叉,也因此他是所有人中最接近硝子最能理解她的人,但他的自杀情结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对于硝子的内疚,而当他与硝子重新成为朋友之后,他便理所当然地能不再考虑死亡,而开始积极地入世生存,但他想不到的是,积极的入世哲学对于先天残疾的硝子来说,却反而可能是另一重难关。结局,似乎意味着过去那个消极避世的石田带替了硝子死去,两个人的生死绑定在一起之后,可以从过去的超脱避世姿态重新翻篇,转变成积极入世的快乐哲学当中去了,所以石田才会在桥上说,我想让你帮助我勇敢活下去,实际上是二人互相帮助着丢掉过去的那种消极自由的生存观念。日本似乎很喜欢拍这种类型的动画片,推荐喜欢声之形的豆友可以看曾经还有一部《意外的幸运签》,说的也是死过一次后换个角度包容多元价值观。

牺牲一上午干正经事的时间,说了够多的废话,总结来说,比起很多豆友用欺凌之恶来观照这电影,我倾向于分析电影中这些可以称是非典型性欺凌情节的背后究竟是想说一种怎样的逻辑:有真实的因为性格不和而造成的讨厌,还有用不恰当的方式表达兴趣,用石田的话说,明明有很多话想跟对方说,但太主观,也即一群孩子不懂得如何从自我中心的圈子里跳出去,走向他人。如果单纯用欺凌之恶来看,这电影由于不涉及反思社会体制和家庭环境,并且少了所谓的复仇情节,便也就难以让人大快淋离地拍手称好,但是,如果换一个眼光,用类似于《更好的世界》那种,自我与他人以及自我本身不同价值观的冲突来触读这部电影,我觉得,那些复仇情节和社会体制批判的色彩就不是必须要有的了。
最后说一下很多人诟病的电影剪辑问题,我不知道大家都觉得哪些地方剪得不好,但我至少认为,电影中常用的那种通过近景人物或眼神不变,最后拉远改变背景,以此来突显时间的推移和人物境遇的截然变化,这个手段用得灰常之棒,比如石田看水中的硝子在捡笔记本,然后拉近画面中只剩眼神,最后转便成石田自己坐在水中捡被人丢掉的作业本,我个人很喜欢这一段,感觉反差格外强烈,难道没有种实力诠释“天道好轮回”的戏剧性效果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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