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想说潘金莲

广子
2018-02-08 看过

“这么曲折,真没想到。”

这么多年来,冯导一直试着去撕裂自我,从而让那个他更加认可的藏匿于内心深处的真我暴露出来,这个过程真可谓令人唏嘘。冯导是一个有生活的人,他从草根中长大,知道自己的喜好,也明白环境的喜好,这是他最大的魅力。早年的那些一年一部的贺岁档,我们喝着过年间刚热的白酒,微醺着看完,美极了,仿佛自己也成了冯导所经历过的生活的一部分;而这两年的这几部,说的似乎都是离我们很远的事,有饥荒,有老兵,本质上肯定都是人性或者说白了就是生活的反射,但总有种话说不完,或者力气使不上的尴尬感。好在转型期,我们有足够的耐心等。

这部潘金莲,放在上映之后的两年后来谈,或许看得能更清楚点。

看完之后,我没有久久沉浸在电影中的感觉。这理所应当,因为主角是这样一个不容易获得我们认同的人,她特立独行,甚至因为思想的局限而有着几分可憎。度过了电影开始的几分钟不适,我试着不把潘金莲当做主角来看,结果意料之中地收获了观影的快感。

果然这是一部没有主角的众生剧,有的是群像,这里没有主角。主角是镜头,就像这个电影一直所刻意使用的圆孔镜头那样,只是一个让我们捕捉到社会众生的视点。我觉得这点处理得其实非常好,但是不太容易被人接受,毕竟在这样一个所谓社会题材的作品中,选取一个苦大仇深的及同情与一身的角色更加易于获得观众的同情,更加容易带动观众的感情与思考。我想冯小刚这样去处理,或许是有意识地弱化一般院线片的“主角感”,从而让电影从聚焦变成散焦,让单一的情感投射转变为更加开放式的思想放空。我觉得冯导是有野心的。

那没有情感带动的主角,观众觉得无聊怎么办?干脆,冯导让镜头只成为一个圆孔,让观影的我们有种透过房门的猫眼向外偷窥的感觉。这种感觉给人一种心理上的刺激感(大家小时候应该都干过看猫眼儿的事情吧),也让所有的观众更加意识上地成为观看的客体,也就是让你彻彻底底客观地“围观”。因为只有这样的围观才是最为客观的,在面对如此庞大的一个人际网络,冯导给所有的众生都装裱上画框,以供我们欣赏。这么说来,贯穿始终的旁白,那种冯小刚自己苍凉、冷幽默而又有点让人出戏的嗓音,可谓异曲同工之妙。

有人说,这个电影不痛不痒,不真实。

我一开始也是有这种感觉的,觉得电影自始至终都充斥着一股浓厚的违和感:比如现实中的小人物很难这么巧翻起这样大的波浪,还有就是现实据我所知要远比电影中的一点点的官僚主义要更为残酷……然而,我最后觉得这个电影还是非常真实的,这是一种卡夫卡式的真实。

我想起了卡夫卡的《城堡》,一个小人物为了上访到城堡而不断周转在世间,随着主人翁愈加努力他离城堡也就越远。《我不是潘金莲》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电影版《城堡》。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如同生活中该有的样子(或者说客观地认为应该有的样子)那样执行着自己的行为:潘金莲那为了平抚内心而表现出的愚昧,每一个官僚所表现的最大程度的成为客体与机械性……这些在生活中都是常见的,但却明显地用同样的调味料做出了另一个平行宇宙。说到底,这是一个寓言故事,你大可不必对号入座,也不必把它歌颂为一个世界性的通识,它只是一个巧妙的寓言,说出了你想看的那一面。

说说演员。

我觉得电影中除了范冰冰之外,还真找不出一个脸谱化的演员。并不是说范冰冰超越自我的演出不值得表扬,而是说作为一个主角显然她做的还不足够人们的期待。我们很难界定作为最大“反派”的官僚究竟是怎样一群人。人是复杂的,电影呈现的很有意思。

在电影的最后,上访事件变成了省里开会的一个作为教训的案例,这样的结果让人觉得很“可爱”。到底,一个因为官僚生成的问题最终也只能获得一个官僚的解决方式。

我觉得冯小刚的这个尝试是不错的,不算成功,但是人总是要试着摸摸自己的天花板在哪儿的,万一戳破了呢?

我觉得电影中一个不好的地方,是出现了一段出自市长的类似于发问的“提示”,这种提示近年来常出现在陈凯歌的电影中而让陈导饱受诟病。显然冯导追求的还是白居易的那一套,生怕我们看不懂啊。你可以说这是败笔,也可以说这是市井出身的冯导让人感到可爱的地方。

我觉得最大的不好反而是镜头语言的使用。圆形方形的切换,虽然有趣,且做的足够好,但是另一方面却带来了对镜头美学的刻意追求,也让演员的走位变得有点生硬刻意,我总觉得在客观上其实是限制了电影的发挥的。如果没有这些语言,冯导是否能把自己的这种非常客观的视点表达出来呢,或者说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是否会有足够好的观众和市场能支持他这么做呢?我觉得这样的发问想想非常有趣。

冯小刚回应市场的方式,永远都这么讨人开心。

于大连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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